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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北冥的心

    东菱军政部的葬礼结束,一切战后事宜都还在进行。大战归来,没有欢庆的气氛,军政部里一派肃穆,战士们相见时不知是该笑还是哭,昔日的战友大半离去,伤亡惨重。一连三日,北冥和梵音都在忙着照看各自分部的事,无暇照面。事实上,他俩在病床上醒来后,寥寥说了那几句话,就再也没时间独处了。北冥不仅要照看自己部里的事,也要负责父亲北唐穆仁此次出征的亲军状况。北唐持留在北境休养,性命无碍,知道大哥牺牲后悲痛不已,执意要前来参加葬礼,却被北唐穆西和北冥拦下了。他一应照看主将留在北境的伤员们。等战士们伤势痊愈,他派豹羚陆续护送战士们回都。

    葬礼过后的第三日傍晚,北冥稍微有了歇息的时间,先在父亲的房间陪了母亲一会儿。北唐晓风看着儿子平安,心里略作安慰,只是骤然失去丈夫对她的打击深重。他夫妻二人能走在一起实属不易。北唐晓风对北冥说,有他父亲深沉的爱恋,她总觉得幸福。北冥亲过母亲额头,母子俩相依相靠,彼此传递着力量。北冥稍晚回到自己房间,在关上房门后,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几番生死试炼,换血回魂,灵力绽放,早已让他疲惫不堪。高度紧张的神经没有一刻放松过,直到现在他还在适应父亲的血液在自己的身体里流淌。那悲痛和力量让他无法分辨。

    忽然他转过身去,准备往门外走去。这个时间梵音应该还没有休息,他要去看她。正当他准备拉开门把手时,房门被叩响了。北冥打开门,冷彻站在外面。

    “冷先生。”北冥道。他早就预感到自己会和冷彻单独碰面,即使冷彻不来找他,他也会前去拜访。因为他感觉到,冷彻对他自始至终没有善意,他想前去拜访,了解其中缘由。

    “你要出去?”冷彻道,心思甚密。

    “应该我先去拜访您,现在倒让您亲自过来了,是我的疏忽。您请进。”北冥恭敬地为冷彻让开位置,冷彻走了进来。

    “如果你要忙,我就待会儿再来。”

    “我晚些再去看梵音,您请坐。”

    “你不用去看她了,她休息了。”冷彻转身,面对面直视着北冥,没有要坐下的意思。北冥没有接话,他等着冷彻之后的话。

    “你挺关心我侄女。”冷彻淡淡道。

    “是。”北冥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突然间,他对冷彻起了抵抗的意思,直视着冷彻,不避不闪,态度坚决。

    “你喜欢她?”冷彻一句接一句,不留空隙。

    “是。”北冥毫不遮掩,直截了当。

    冷彻看着北冥坚决的态度,跟着态度沉了下去。

    “你要得起她吗?”冷彻的双眼像个冰窟,震慑得让人不寒而栗。他全不把北冥当成十七岁的少年,而是当成一个男人在质问。

    北冥一怔,转而再道“:您这话什么意思?”

    “像你父亲这般强悍的男人,在这一战也已经殒命。你应该清楚,灵魅、狼族和你们东菱,乃至诸国都不可能再消停下去了。现在你们东菱国力大损,你父亲牺牲,照此前车之鉴,你以为我会让我的宝贝侄女以后也变成寡妇?”

    听到这儿,北冥猛提一口气。一句“寡妇”瞬间扎穿了北冥的心脏,怒火顿烧,可他仍是压了下去。然而冷彻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我不可能让我的侄女和你们北唐家有任何瓜葛。”

    北冥猛然看向冷彻,不知他是何意思。

    “依我看,你和你父亲一模一样,你们北唐家的人永远都是以国为先,大义凛然得很。”说到这儿,冷彻似轻蔑地瞥了一眼北冥,“有朝一日,大敌当前,你是先卫国还是先护妻?你是国事当先,还是美人难舍啊?你自己选吧。”冷彻盯着北冥,恨不能把他扎穿,“后面的不用我说了吧,你自己知道。你父亲不是教你了吗?我是不会让我的侄女架在你们那些国家利益之后的,你想都别想了。梵音,我带走了。”说完,冷彻转身便走,看都不看北冥一眼。他一句句咄咄逼人的话像钉子一样把北冥钉在原地。

    就在冷彻准备打开房门,走出屋时,一个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堵住了他的去路。冷彻眉头一凝,冷声道“:让开。”

    “休想!”北冥厉声道。

    冷彻决绝的目光几乎可以轻而易举地穿透北冥极度哀伤的意志。然而北冥毫无退意地直面冷彻的审视与轻看,再次开口道:“她在我这里,谁都带不走!包括你!”

    冷彻听到此处,怒火腾起,就要与北冥针锋相对。可就在他怒视北冥之时,只见北冥身形凉薄却岿然不动,疲惫的眼中锐气不减,屹然不倒。只听他声声掷地,句句铿锵道:

    “不要拿梵音和我的国家相较,任何一种拿她去权衡的利弊取舍都令我极端厌恶!一切相较,只会亵渎了第五梵音在我北唐北冥心中无可取代的位置!在我这里,没有什么可以与她相提并论!在我这里,谁都带不走她!我一步不会退!一步不会让!您不用想让这种抉择摧毁我的意志,这只会徒增我的厌恶,陡增我的信念。这次战役中,我差点失去了她,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让我清楚地明白,失去第五梵音,我行将就木。”北冥看着冷彻毅然决然地再道“,她在我这里,谁都带不走。”

    冷彻看着北冥,真诚浓烈的赤子之情在他身上燃烧,他不退不缩,无畏无惧,虽遭重创,却仍旧豪性不减,胸怀坦荡。

    “冷先生,我不可能放手的,请您知晓。”最后一句,北冥颔首一礼,跟着又挺起胸膛。

    久久,冷彻道了一句“:别让她成为你的弱点。”

    “她是我唯一的弱点,也是我最终的坚韧!”

    冷彻审视着北冥,思忖片刻道:“在你处理完你的事情之前,不许告诉她你的心意。你要是敢说出来,我随时带她走。”

    北冥愣了半晌,不知道冷彻是何意。冷彻瞪了他一眼道:“我说的是灵魅和你们东菱的事,或者不只你们东菱。总之,在处理完这些灾祸之前,你要是敢对梵音表白,就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就凭你手里的永灵石?哼!”冷彻往北冥腰间瞥了一眼。那个黑亮的环扣,正是他大战时挡下数万黑刺的化成重器的那个介质,也是他爷爷从小给他佩戴在身上的灵器。“以为能拦得住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北冥慌忙解释道,他一下想起自己刚刚因为梵音的事,头脑发热,对冷彻出言不逊了。冷彻瞥了他一眼,没搭理,谁知北冥跟着又是一句:“不过……”

    “不过?!”冷彻皱起眉头来,心想,“我是不是给这小子脸了,还敢跟我讨价还价!”

    “我答应您,在我处理干净东菱的事之前,我不会向梵音说明心意。”北冥真诚道,冷彻听了这一句心里还算舒服点,可紧接着北冥又道,“可是,我要对她好,您也不能阻止。”北冥说话已经缓和了下来,一片真情却不能阻挡。

    冷彻看着他,心想:“这小子还挺难对付!”随即,长长出了一口气道:“照顾好她!当然,我家宝贝梵音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用不着你!”说完,冷彻突然把手搭在了北冥肩膀上用力一捏“,你父亲是个硬汉,你也一样!”

    “谢谢您,冷先生!”

    “喊叔叔。”

    说完,冷彻移步离开房间。刚一打开房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人,正是梵音。她睁圆了眼睛刚想开口,只听冷彻道:

    “大晚上的,你来干什么?”

    “我,我想看看北冥。”梵音被叔叔猛一质问蒙了一下,随即道。

    “大晚上的,你看他干什么?不赶紧回去好好休息!”

    “我休息一会儿了。”

    冷彻倒吸了一口气,啧了一声,准备离开。

    “叔叔找北冥有事吗?”

    冷彻看着梵音一脸懵然不知的样子道“:没有!我要去睡觉了!”

    “哦,那我先送您回去。”梵音转身跟着冷彻。

    “你送我干吗?我认识路,赶紧自己回去休息吧。”

    “哦。”梵音听后,呆呆站在原地。

    “傻站着干什么呢?回去休息啊!”冷彻斥道。

    “我想看一下北冥。”

    冷彻听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跟着赶紧左右望了望,还好把守的士兵都在走廊尽头,没人听见。

    “你爱看谁看谁去吧,我回去了。”

    “那叔叔您慢点走。”梵音道。冷彻下一秒消失在了原地。梵音闷头闷脑地看着冷彻消失的地方,觉得有些奇怪。

    “叔叔怎么了?”她转过身来看向北冥。只见北冥直直望着她,半天道了一句:“没什么。”

    “你怎么了?累了吗?”梵音看见北冥一脸憔悴,满眼血丝,忽然担心道。两步来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没有。”北冥对她柔声道,“刚才就要去看你的,后来冷叔叔过来找我说话,就耽误了。”

    “没关系,我没事的,就是想……”梵音突然低下头去,想起了哥哥冷羿对她说的话。他让她不要来找北冥,让北冥自己好好休息,可是这些天她总惦记他,还是忍不住过来了。“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最后梵音小声道。说完这一句,北冥已经轻轻把梵音带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嗯?”梵音左右一看,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北冥站在她身前,深情地望着她。梵音想要开口讲话,却被北冥抢了先。

    “离开菱都的时候,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梵音没想到她和北冥各自经历了这许多,再见面,他最先开口问的竟是这个。北冥认真地看着她,想要知道答案。

    “我,”梵音稍有迟疑,继续道,“你确定你现在还好吗?要不要崖雅上来帮你看看?我看你现在满眼血丝,脸色也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呢?”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没事。离开菱都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梵音张了张嘴巴,不知道怎么开口,想要回避,却知道北冥固执得很,她只能鼓足勇气缓缓道来“:我想着,我想着不和你说比较好。”

    “为什么?”

    梵音说到这里,越发难以启齿,慢慢低下头去。北冥也不催她,只是慢慢道:“为什么你和崖雅、青山叔、冷羿都道了别,只不和我说?”

    过了很久,梵音开口道:“崖雅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她没了我在身边会很难过……我将要出战,万一……”说到这儿,梵音顿了顿,“不能不理她……冷羿是我哥哥,虽然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但是我已经知道了,我想着,万一我回不来,他又知道了我的身份,他肯定会难过的,所以我也和他道了别。”

    听到这儿,北冥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他这才知道梵音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前去参战的——虽然他一早也知道的,可从梵音嘴里亲口说出来,他还是骇出一身冷汗。他一把抓住梵音的胳膊,急道:“那我呢?你的意思是,假如你离开了,他们会难过,我就不会?”

    梵音蹙起秀眉,忍着再道:“崖雅是与我一起长大的,她的生命里早就有了我,她躲都躲不开的。如果我要走,我必须和她有个交代,不然她一个小女孩怎么办?至于冷羿,他是我哥哥的身份想变都变不了,我就在他的生命里,我们早就被亲情扭在了一起,如果我不与他道别,万一我回不来了,他终将遗憾。”梵音说完,这两人便停住了。

    “我呢?”北冥低声道,那声音像是在求着什么,他只觉得难过,心如刀割。

    梵音的眼睛垂了下去,低着头,慢慢道:“你……我想着,不要和你说比较好。万一我回不来了……你也可以好好的……”

    “什么!”北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委屈的眼泪将要夺眶而出,可他还是忍住了“,为什么……”

    “如果我死了,我不想在你的生命里留下太多东西。”梵音用力捻着手指道,“干吗呢,只会让你伤心,还不如我走得简单点,留给你的印象少一点,这样你就不会因为我而难过太多。毕竟,我只是你的一个朋友,或者说战友。在崖雅和冷羿的生命里,我早就存在了,他们想躲都躲不掉,可我对你而言,不算什么。如果我不在了,你大可把我当成一个过客,快些忘了就好了,不用再为我伤心难过。”

    “你知不知道你在对我说什么!”北冥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地咆哮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梵音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来看向他,只见他泪流满面,满眼悲伤。她顿时心疼不已,跟着红了眼眶,落下泪来“:我想,我想那样你会好过一点。”

    北冥一把把梵音抱在怀里,用尽力气,道:“如果你不回来,你让我怎么好过!我怎么可能好过!第五梵音,到底是你觉得我北唐北冥在你心里不值一提,还是你自以为我只把你当成一个普通朋友?我什么时候把你当成我的普通朋友和战友了?”“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梵音在北冥怀里心急啜泣道,“你没有,你在我心里没有不值一提!不是这样的!”

    “你知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北冥大声道。

    “北冥,对不起。这些天我想着,如果当时不是我自不量力,争着要随叔叔去北境,如果当时是赢部长去了,也许,也许叔叔就能平安无事了。是我不够强大,我不好,我应该帮你和阿姨把叔叔带回来的,”梵音哭得越来越厉害,抽搭道,“要是我能把叔叔换回来就好了。这样你们就可以一家团聚了。我本来也是一个人的,不重要……”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北冥噌地把梵音扳到自己面前,弯着身子,面对面对她道,“第五梵音,战争是残酷的,没有谁要换谁的生命才是值得的!我们身为军人,这是我们的意志,也是我们的觉悟!父亲的牺牲,你我都同样悲痛,但我们不能妄自菲薄、消磨意志!父亲尽了他军人的职责,为的是让我们更好地活下去,而不是懊悔和自责!你对他来说,早就是女儿一般的存在,如果用你的命换父亲的命,你说到底是在要谁的命!”

    梵音怔怔地看着北冥,如当头棒喝。

    “第五梵音,你给我听清楚了!你对我北唐北冥而言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存在!我为了你甘愿付出一切,就算是我的生命,我也在所不惜!”北冥大声道。

    “北冥……”梵音痴痴地望着北冥的眼睛,陷了进去。

    “你听懂了吗?听清楚了吗?如果你有意外,就等于要了我的命!”

    “我……”

    “听懂了吗?”北冥柔声下来。

    梵音缓缓地点了点头。北冥再次把她拥进怀里,越搂越紧。他用力呼吸着,感受着她的存在。这些天,他们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他本来想去看她,却又被冷彻拦了下来。一番严酷的质问、争夺,几乎让北冥紧绷的神经达到极限。此时此刻,这一个用尽了北冥全部力气的拥抱,才让他略作缓和。梵音疼得眉间轻蹙,却没发出声音。她被北冥这样抱着,心里踏实极了,她不想让他松开。

    “还有,永远不许再用你自己来威胁我,永远不可以,知道了吗?”北冥深情道。他是指在北境时梵音怕他狼毒复发,为制止他再用灵力,声称如果北冥再用灵力,她死都不会原谅他。

    “嗯。”梵音低声应道。

    两人相拥着,乏了,不知不觉困了,合上了眼睛。

    冷彻回到房间,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坐不安稳,过了一会儿便把冷羿叫了过来,与他母子二人说了刚才找北冥的经过。

    “寡妇……老爸,北冥刚刚没了父亲,母亲全靠他一人支撑,您刚刚那样说,太狠了点。”

    冷斜月在一旁也无奈丈夫的“心狠手辣”,道:

    “你让北冥在国家和梵音两个里面选,亏你想得出来。北唐家世代为军政部效命,你这个选择不就等于让他选媳妇和老妈掉水里,先救哪一个吗?”

    “不过那小子也够狠的,敢死叼着我妹妹不放!我看他是欠揍啊!”冷羿突然暴躁起来。

    “哎哎哎!你干吗呢?”冷斜月摆手道,“还叼着你妹妹!你以为小音是兔子吗?傻了吧唧的!”

    “北唐北冥要是连我这点刁难都受不住,怎么当军政部的主将?”冷彻冷漠道。

    “主将?”冷羿道。

    “北唐穆西的身体是扛不住了。如果北冥不当,那就等着被人踢下去。”冷彻道,“那小子一身利气,一副硬骨头。我虽没见过他父亲,可听小音讲来,他父子二人性情全不相同。北唐穆仁大气沉稳,北唐北冥却锋芒不收。我不趁他现在受此重创之时再用小音的事彻底‘压垮’他,以后就没这个机会了。他要是顶得住,算是条汉子;要是顶不住,我立刻带小音走。”

    冷羿心下腹诽:老爹还是老爹,够狠!

    “那天与北唐穆西他们谈完,我本想提出带小音和你离开。可看当时小音的状况,我还是决定先听听她的意见再说。果不其然,她跟我说,她现在不能离开军政部,我也就不想再勉强她了。”冷彻道,忽然回头看向儿子“,小音不走,你呢?”

    冷羿愣了一下,道“:我留下来照看妹妹啊。”

    冷彻眯起眼睛:“那你就给我盯紧了!但凡北唐北冥对小音敢有什么越矩的行为,你就立刻给我把他办了!”

    “没问题,老爸!包在我身上!”

    这时北冥抱着梵音站在自己的房间里不知不觉睡着了。忽然,只听梵音轻声嗯了一下。北冥抱着她的力气太大,她的胳膊又麻又疼,稍微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哼出声来。北冥一下醒了过来,看着怀里的梵音,赶忙松了手,只觉自己这样不太妥当。

    梵音咳了一下,也跟着醒了过来。刚才北冥的怀里很暖,她也睡着了。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是心里都是暖的。

    半晌,北冥轻声道“:你的耳朵,能听见了吗?”

    梵音抬起头,想了想,似乎还不太适应,跟着又点了点头。

    “可以听到了?听得到我的声音,是吗?”北冥面有笑意。

    “嗯。”梵音轻声应着他“,听到一点了,就是有时候还不太清楚,总习惯用凌镜。”北冥自然地把手抚向梵音耳朵,她的耳朵很薄,凉凉的。梵音看着他,忽然脸颊一红,垂下眼帘。

    “总有一天会好的。”北冥道。

    “青山叔也这样说。他鼓励我要常听别人讲话。”

    “那我以后多和你说些话,不就好了?”北冥看着她笑道。梵音也跟着笑了,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北冥道“:很晚了,我送你回去睡觉,好不好?”

    “好。”梵音自然而然地应着,“等等,你的伤还要不要紧?这几天这么累,有没有不舒服?如果有,你可不能瞒着我。”

    “没有,我很好。老爹帮我解了全部的毒。”

    梵音看着他,安静地点了点头。

    “我叔叔刚才来找你干什么?”梵音问道。

    “没什么,闲聊几句,看看我来了。”

    “哦。”

    “怎么了?”

    “嗯……”梵音犹豫了一下,不知要不要对北冥说。

    “你刚才让我有事不能瞒着你,那你现在也不可以瞒着我。”

    梵音看了看北冥,北冥继续道:“我们两个约定好了,以后自己有事,都不可以瞒着对方,好吗?”

    “好。”梵音应道。说到这儿,北冥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冷彻不让自己和梵音表白,这不就等于瞒着她嘛。转念他又一想,不算不算,他已经和冷彻说好了,他即便不与梵音直说,也会对她好的。他暗自给自己打气!

    “我叔叔前两天跟我说,想让我离开军政部。我想他今天来找你,应该就是为了这个事吧。”

    “他和你说了?”北冥听梵音如此一说,立马回过神来,再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

    “嗯。”梵音点头。

    “那你要走吗?”北冥精神紧张起来。

    “我当然不会走了,我跟叔叔说现在军政部需要我,我还不能离开,叔叔也就没再多说。”

    北冥顿时松了口气。

    “刚才叔叔来找你,是说这个事情了吗?”梵音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叔叔这样虽然是为了自己好,却会给军政部带来一些不便。

    “没有,没说,冷先……冷叔叔过来只是好意来看我。”

    “这样啊,那就好。”梵音笑了起来。北冥也对她笑了起来。梵音不知道,刚才他与冷彻那一番周旋,着实让他有些吃不消。不过现在能看到梵音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北冥也就无所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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