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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墨缘暗种侯门姻

    望江楼的说书声渐渐被抛在身后,龙昊带着小草姐弟三人,信步走在清远镇略显喧嚣的街道上。市井的烟火气与方才听闻的“十大豪杰”、“十大美人”的传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光怪陆离的人间画卷。龙昊面色平静,内心却无太大波澜。那些云端上的人物,与他这行走在阴影与泥泞中的复仇者,终究是两个世界。

    行至一处相对清静的街角,忽见一群人围拢,隐约有争执之声传来。龙昊本不欲理会,但灵觉微动,感知到一股微弱却清正平和的文气,与周遭的市侩喧嚣格格不入。他脚步微顿,目光穿过人群缝隙望去。

    只见墙角下,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面容清癯、略显憔悴的年轻书生,正将几卷画轴小心翼翼地铺展在一块干净的蓝布上。他身旁立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书“卖画筹资,赴京赶考”八字,字迹清秀挺拔,隐隐有风骨。书生脸上带着几分窘迫与坚持,正低声向围观者解释着什么,周围几个闲汉却嬉笑着指指点点,语带轻佻。

    “穷酸书生,画的什么玩意儿,也敢要价?”

    “就是,这美人图还没怡红院的姑娘好看呢!”

    书生面红耳赤,却不卑不亢:“在下所售,乃是心血之作,并非……并非那般俗物。诸位若不懂画,还请自便,莫要污了斯文。”

    龙昊目光落在那些画作上。共有七八幅,其中三幅是美人图,一幅名为《月下抚琴》,画中女子侧坐蕉叶之下,素手调弦,月色朦胧,意境空灵悠远,虽未画全貌,但那份清冷出尘的气质已跃然纸上;一幅《红梅映雪》,雪中寒梅怒放,一袭红衣的佳人执伞而立,人面梅花相映,艳而不俗,傲骨凛然;还有一幅《幽谷采芝》,云雾缭绕的深谷中,白衣少女俯身采撷仙草,身姿灵动,仿佛下一刻便会随风而去。画中女子皆无具体面目,但神韵气质各异,笔法细腻,用色淡雅,确非凡品。

    其余几幅则是山水,或《寒江独钓》,意境孤高清远;或《秋山访友》,墨色淋漓,气势雄浑。虽略显青涩,但灵气十足,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龙昊心中微动。这书生画功不俗,更难得的是画中有一股难得的“清气”与“逸气”,非心性澄澈、胸怀丘壑者不能为。观其面相,虽困顿潦倒,但眉宇间隐有光华,非久居人下之辈。

    他排开众人,走到画摊前,随手拿起那幅《月下抚琴》,仔细端详片刻,问道:“此画何价?”

    书生见终于有人正经问价,且来人气度沉凝,目光深邃,不敢怠慢,拱手道:“回先生,单幅……十两银子。若全要,可……可酌情便宜些。”他说出价格,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十两银子,对寻常百姓而言已是一笔巨款。

    旁边闲汉顿时哄笑起来:“十两?你抢钱啊!”

    “就是,这破纸……”

    龙昊却点点头,又看了看其他几幅,道:“画作尚可。你这些画,我全要了。”

    “全……全要?”书生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龙昊从怀中取出两张面额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这里是二百两,够么?”

    静!死一般的寂静!不仅书生呆若木鸡,连周围看热闹的闲汉和路人都惊呆了!二百两!买这几张破画?这人是不是疯了?

    书生回过神来,连连摆手,脸涨得通红:“先生!使不得!这……这太多了!在下这些拙作,岂值这许多银钱?万万不可!”

    龙昊淡淡道:“画值几何,因人而异。于我而言,值这个价。你既需盘缠赴考,便无需推辞。就当……是我结个善缘。”

    书生看着龙昊平静无波的眼神,又看看那两张沉甸甸的银票,心中五味杂陈。他一路北上,盘缠用尽,又遇小偷,早已山穷水尽,卖画数日,问者寥寥,受尽白眼。如今这位素不相识的先生,不仅识画,更如此慷慨解囊,雪中送炭!这份恩情,太重了!

    他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衫,对着龙昊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哽咽:“先生高义,解我危难!在下陆文渊,江州人士,此次赴京,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先生今日相助之恩!敢问先生高姓大名?他日若有寸进,必当厚报!”

    “萍水相逢,不必挂怀。”龙昊将银票塞入他手中,收起地上的画卷,“速去筹备,莫误了考期。”

    陆文渊热泪盈眶,再次长揖,这才颤抖着手接过银票,小心收好。他向龙昊郑重道别,也顾不上收拾其他零碎,匆匆雇了一辆马车,载着简单的行囊和满心感激,向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定要金榜题名,方不负此恩!

    龙昊看着他马车远去的烟尘,将画卷随意收起,递给身旁好奇张望的小草拿着,便带着他们继续前行。二百两银子,对他如今身家而言,不过九牛一毛。资助一个可能前途无量的读书人,不过是随手为之,能否结下善缘,他并未多想。这世道,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何况是未来可能位居庙堂的朋友。

    ……

    时光荏苒,一个月转瞬即逝。

    京城,贡院放榜之日,万人空巷。新科进士名单高悬,其中“陆文渊”三字,赫然列在一甲第三名——探花!消息传出,轰动京城。这位来自江州的寒门学子,文章锦绣,殿试之上更是对答如流,深得帝心,被钦点为探花郎,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入翰林院观政,前途无量。

    一时间,陆文渊成了京城新贵,风头无两。他相貌清俊,气质儒雅,更兼才华横溢,且听闻尚未婚配,顿时成为各大世家豪门眼中的乘龙快婿最佳人选。提亲的媒人几乎踏破了翰林院安排给他的临时寓所门槛。

    然而,陆文渊却以“功名未固,不敢成家”为由,婉拒了所有提亲,一心扑在公务与学问上,其谦逊勤勉、不慕富贵的名声更盛。

    这一日,镇远侯林啸天下朝回府,与夫人王氏闲聊起朝中新贵,不免提到了这位风头正劲的陆探花。

    “此子确是不凡。”林啸天捻须道,“文章扎实,见解独到,更难得的是心性沉稳,不骄不躁,颇有古大臣之风。今日陛下还问起他,似有重用之意。”

    王氏闻言,心中一动。她一直为女儿林婉儿的婚事忧心。自上次遇险归来,婉儿便深居简出,郁郁寡欢,对任何提亲都反应冷淡。王氏知道女儿心中有心结,但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这陆文渊出身寒门,但自身才学品貌俱佳,又是天子门生,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若能招为婿,既全了女儿,也为侯府添一助力,岂不两全其美?

    “侯爷,妾身听闻这陆修撰尚未婚配?”王氏试探道。

    林啸天何等人物,立刻明白了夫人的意思。他沉吟片刻:“此子确是人中龙凤。只是……不知其心意如何,亦不知婉儿……”

    “总要先见见才是。”王氏劝道,“不若寻个由头,请他来府中一叙?侯爷也好当面考较其才华人品。”

    林啸天想了想,点头应允。数日后,他以请教一篇前朝兵策为由,下了帖子,邀请陆文渊过府一叙。

    陆文渊接到镇远侯的请帖,心中惊讶。镇远侯乃当朝勋贵,军功赫赫,地位尊崇,竟会屈尊邀请自己这个新科翰林?他不敢怠慢,精心准备,按时赴约。

    镇远侯府,花厅之内。林啸天与陆文渊分宾主落座,品茗交谈。林啸天有意考较,所谈涉及经史子集、朝政军事,陆文渊皆能对答如流,引经据典,见解精辟,且态度恭谨有礼,不卑不亢,令林啸天越看越是满意。

    与此同时,花厅一侧的紫檀木嵌玉石屏风之后,林婉儿在母亲和贴身丫鬟的陪伴下,悄然伫立。王氏以“看看你父亲与青年才俊论学”为由,硬将女儿拉来。

    透过屏风缝隙,林婉儿看到了那位名动京城的陆探花。只见他身姿挺拔,穿着合体的青色官袍,更显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言谈间,从容不迫,气度温文,既有读书人的儒雅,又无寒门的局促。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明亮,透着智慧与真诚。

    林婉儿静静地看着,听着他与父亲侃侃而谈,声音清朗,言之有物。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沉默、冷硬、浑身透着沧桑与危险气息的龙昊。与眼前这位光风霁月的探花郎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一个是可能托付终身的翩翩君子,前程似锦;一个是毁她清白、恩仇难辨的江湖过客,生死未卜。

    心中那丝不该有的涟漪,似乎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位陆探花的光芒,悄然抚平了一些。或许……母亲说得对,是该向前看了。

    屏风外,林啸天与陆文渊相谈甚欢。末了,林啸天状似无意地问道:“文渊才学品行,皆令人赞叹。不知家中可曾为你定下亲事?”

    陆文渊心中明了,恭敬答道:“回侯爷,学生家境清寒,早年父母双亡,全赖族中接济与自身勤学,方有今日。功名未就,不敢言家,至今尚未婚配。”

    林啸天与屏风后的王氏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满意。

    此后,林啸天又寻机邀请陆文渊过府几次,或赏花,或品画。陆文渊感念侯爷赏识,亦尽心结交。他偶然见到过一次林婉儿(“偶遇”安排),虽只是惊鸿一瞥,但那侯门千金清丽绝伦的容颜、温婉娴静的气质,还是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心中不免生出几分遐思。而林婉儿对这位才华横溢、相貌俊朗、对自己又彬彬有礼的探花郎,观感也极佳。

    镇远侯府有意招陆文渊为婿的消息,渐渐在京城高层小范围内传开。一个是手握重兵的当朝侯爷,一个是天子门生、前途无量的翰林清贵,这门亲事,在许多人看来,简直是珠联璧合,天作之合。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可正式定下。

    谁又能想到,这段看似天赐良缘的起点,竟源于千里之外一个小镇上,一位沧桑旅人随手掷出的二百两银票,和几幅浸润了书生心血与灵气的画卷。命运的丝线,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早已悄然织就。而那位掷出银票的旅人龙昊,此刻或许正在某处山林中与妖兽搏杀,或是在孤寂的夜里仰望星空,浑然不知自己随手种下的因,已在遥远的京城,开出了一朵即将震动朝野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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