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月下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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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月下誓言
从坊市逃也似的回到荒山木屋，邱莹莹一头栽倒在床上，半晌没动弹。
李逍遥站在门口，看着她这副死狗模样，忍不住笑了。
“累了？”
“累？”邱莹莹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我这叫吓的！你知道刚才多险吗？要不是你那个响指，咱俩今天就交代在那儿了！”
她猛地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草窝，眼睛却亮得惊人。
“话说回来，你那响指到底是怎么回事？再给我演示演示？”
李逍遥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
“感觉……用一次要歇好久。”李逍遥说着，走到床边坐下，脸色确实比刚才白了几分，“现在再用，可能会直接晕过去。”
邱莹莹这才注意到他的异样，连忙凑过去看。
“你没事吧？胸口疼不疼？那道黑气有没有乱动？”
她说着，伸手就要去解他的衣领。
李逍遥握住她的手腕：“没事，就是有点累。”
邱莹莹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要干什么，脸腾地红了。
“我、我就是想看看伤口……”
“我知道。”李逍遥松开手，笑了笑，“不过真的没事。”
邱莹莹哦了一声，移开目光，假装整理头发。
木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过了一会儿，邱莹莹突然开口。
“李逍遥。”
“嗯？”
“你说有人在找你，那些人……会是好人还是坏人？”
李逍遥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不知道。”
“那万一他们是坏人呢？”邱莹莹看着他，“万一他们找到你，要把你抓走，或者……杀了你呢？”
李逍遥想了想，反问：“那你觉得，我应该躲起来，还是应该去见他们？”
邱莹莹被他问住了。
是啊，躲起来能躲多久？那些人能追到东荒来，肯定有特殊的手段，说不定过两天就找到这儿了。
可去见他们，万一真是仇家，岂不是送死？
她纠结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
“有了！”
李逍遥看着她。
“我可以带你去个地方。”邱莹莹神秘兮兮地说，“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什么地方？”
“我师父的洞府。”
李逍遥一愣：“你还有师父？”
“当然有。”邱莹莹挺了挺胸，“虽然他只教了我三个月就跑了，但临走前把他以前的洞府位置告诉了我，说万一遇到危险可以去那里躲着。”
她说着，从床底下翻出一张破旧的兽皮，摊开给李逍遥看。
兽皮上画着一幅简易的地图，标注着东荒各地的地形，其中有一个地方用红笔画了个圈。
“喏，就是这儿。”她指着那个红圈，“在十万大山深处，一个叫云雾谷的地方。我师父说那里布满了阵法，外人进去就迷路，绝对安全。”
李逍遥看着地图，微微皱眉。
“十万大山？你之前不是说那里妖兽横行，练气期的去了就是送死？”
邱莹莹脸色一僵。
“……对哦。”
她挠挠头，有点尴尬。
“那怎么办？”
李逍遥想了想，说：“其实也不用躲。”
“什么意思？”
“那些人找的是我，不是你。”李逍遥看着她，“我可以离开这里，往东走，把他们引开。这样你就安全了。”
邱莹莹愣住了。
“你……要走？”
“嗯。”李逍遥点点头，“本来就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不能再连累你。”
邱莹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啊，他要走，关她什么事？
他们认识才几天，非亲非故的，走了就走了呗。
可为什么心里有点不舒服？
她正想着，李逍遥已经站了起来。
“趁天还没黑，我现在就走。”他说着，走到门口，回头看她，“这几天……多谢了。”
他的眼神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邱莹莹看着他，突然一股无名火涌上来。
“站住！”
李逍遥停下脚步。
邱莹莹几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什么意思？”她瞪着他，“说走就走？当我是客栈啊？住了几天，拍拍屁股就想跑？”
李逍遥被她揪得莫名其妙：“你不是说怕被连累……”
“我是怕被连累！”邱莹莹打断他，“可你都答应我了，万一有人来找你，你要护着我！现在跑什么跑？”
李逍遥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可我护不住你。”
“你怎么知道护不住？”邱莹莹说，“刚才那个响指不就挺厉害的吗？”
“那个只能对付小喽啰。”李逍遥说，“来找我的人，肯定比那四个强得多。万一他们来了，我护不住你，你会死的。”
邱莹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是啊，会死的。
她一个练气八层的小散仙，凭什么掺和这种大人物的事？
可眼睁睁看着他走，自己躲起来当缩头乌龟，她又做不到。
“你等等。”她突然说，转身跑回屋里。
李逍遥站在门口，看着她翻箱倒柜，从各个角落掏出乱七八糟的东西——几张符纸、一把破剑、半瓶丹药、几块灵石……
她把东西一股脑塞进一个布袋里，背在身上，然后走到他面前。
“走吧。”
李逍遥愣住了：“去哪儿？”
“跟你一起走啊。”邱莹莹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要把人引开吗？两个人一起引，跑得快一点。”
李逍遥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知道。”
“你可能会死。”
“知道。”
“那你还去？”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因为你是李逍遥。”
李逍遥愣了愣。
“你是那个我一睁眼就看到的人，是我取的名字，是我教的第一个学生。”邱莹莹说，“虽然才认识几天，但在这东荒，你是我唯一的……”
她顿了顿，想了个合适的词。
“朋友。”
李逍遥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那是很久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很久很久。
久到他都想不起来，上一次有人这样对他说话是什么时候。
“走吧。”邱莹莹拉起他的手，“再不走天黑了，夜路不好走。”
李逍遥任由她拉着，走出木屋。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荒山上，给一切镀上一层暖黄的光。
两人走下山坡，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歪斜的木屋。
“会回来的。”邱莹莹说，“等事情解决了，咱俩再回来，把这破屋子修一修，弄个像样的聚灵阵，然后好好修炼，争取早点结丹。”
李逍遥看着她，笑了。
“好。”
两人转身，向着东边走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前一后，紧紧相连。
而此时，木屋外不远处的一块山石后面，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胡子。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这小子……竟然真舍得走？”
他想了想，一步踏出，消失在原地。
夜，渐渐深了。
东荒的夜路不好走，尤其是远离坊市的荒郊野外。
邱莹莹手里捏着一张照明符，照亮前方三五丈的范围，小心翼翼地走着。李逍遥跟在她身后，不时回头看向来路。
“累不累？”邱莹莹问，“要不歇会儿？”
“不用。”李逍遥说，“倒是你，背那么多东西，不累吗？”
邱莹莹掂了掂背上的布袋：“这点东西算什么？我以前采药，背的比这多多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片荒草地，越过一条条干涸的溪谷。
走着走着，邱莹莹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李逍遥问。
邱莹莹没说话，竖起耳朵听了听，然后脸色一变。
“有东西过来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着，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邱莹莹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头野狼模样的妖兽，但体型比普通狼大了好几倍，肩高足有丈许，浑身覆盖着青灰色的皮毛，嘴里淌着涎水，散发出阵阵腥臭。
“青风狼……”邱莹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二阶妖兽，相当于筑基期的修士……”
她一个小小的练气八层，对上筑基期的妖兽，就是送菜。
“跑！”她二话不说，拉起李逍遥就跑。
青风狼发出一声低吼，四蹄腾空，追了上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个起落就追到身后，张开血盆大口，向着邱莹莹的后背咬去。
千钧一发之际，李逍遥猛地转身，抬手虚按。
一道无形的屏障凭空出现，挡在两人与青风狼之间。
青风狼一头撞上去，被弹了回去，翻滚着摔在地上。
“快走！”李逍遥脸色煞白，拉着邱莹莹继续跑。
可没跑出几步，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邱莹莹连忙扶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李逍遥喘着气，“那个屏障……用了太多力气……”
身后，青风狼又站了起来，甩了甩脑袋，眼中凶光大盛。
它低吼一声，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它学聪明了，没有直接撞，而是绕到侧面，想要从旁边扑过来。
邱莹莹咬咬牙，放下布袋，抽出那把破剑，挡在李逍遥身前。
“你先走，我拖住它。”
李逍遥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一道灰影从天而降，落在两人与青风狼之间。
那是一个灰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负手而立，看着面前的青风狼，眉头微微皱了皱。
“孽畜，滚。”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青风狼浑身一颤，呜咽一声，夹着尾巴转身就跑，转眼消失在黑暗中。
邱莹莹傻眼了。
这老头是谁？
一句话就把二阶妖兽吓跑了？
老者转过身来，看着两人，目光在李逍遥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邱莹莹脸上。
“小丫头，你就是邱莹莹？”
邱莹莹愣了愣：“你、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老者笑了笑，没回答，反而看向李逍遥。
“小子，跟我走一趟吧。”
李逍遥看着他，眼神平静：“你是谁？”
“一个老不死的而已。”老者摆摆手，“有人托我带句话给你——家里出事了，你得回去。”
李逍遥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我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没关系，回去了就慢慢想起来了。”老者说着，掏出一块玉牌，扔给李逍遥，“拿着这个，想通了就捏碎，会有人来接你。”
李逍遥接住玉牌，低头看了看。
玉牌通体雪白，上面刻着一个古篆——“云”。
老者又看向邱莹莹，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笑了。
“小丫头，你胆子不小，敢带着他到处跑。”
邱莹莹警惕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一个老不死的。”老者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枚丹药，递给邱莹莹，“这个给你，就当是谢礼。”
邱莹莹接过丹药，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这是……筑基丹？”
她差点跳起来。
筑基丹！
一枚筑基丹，在坊市能卖到上千上品灵石！而且有价无市！
“你、你、你……”她指着老者，手都在抖，“你给我这个干嘛？”
“说了，谢礼。”老者摆摆手，“那小子昏迷的时候，你救了他一命，这个就当是还你的人情。”
邱莹莹捧着筑基丹，像是捧着一座山，整个人都懵了。
等她回过神来，老者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有夜风还在吹，吹得周围的草木沙沙作响。
“他走了？”邱莹莹四下张望。
李逍遥看着手里的玉牌，沉默不语。
“喂。”邱莹莹凑过来，“你认识那老头？”
“不认识。”李逍遥摇摇头，“但他说的……家里出事，可能和我有关。”
邱莹莹沉默了。
半晌，她突然问：“你会回去吗？”
李逍遥看着她，反问：“你想让我回去吗？”
邱莹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想让他回去吗？
当然不想。
可她也知道，那些人迟早会找到他，躲是躲不掉的。
而且那老头给了她一枚筑基丹，出手这么大方，看起来不像坏人。如果真是他家里人，跟着回去，说不定能把伤治好，把记忆找回来。
“我……”她咬着嘴唇，半天憋出一句，“我不知道。”
李逍遥看着她纠结的样子，突然笑了。
“那就先不想了。”他说，“你不是说要去云雾谷吗？走吧，再不走天亮了。”
邱莹莹愣了愣：“你……不回去？”
“现在不回去。”李逍遥收起玉牌，“等把你安顿好了再说。”
邱莹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李逍遥拉着手往前走。
“走了，别发呆。”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再次向前移动。
而远处，某块山石后面，灰袍老者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胡子。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这小子……竟然为了个练气期的小丫头，连家都不回？”
他想了想，又笑了。
“也好，让他多待几天，看看这丫头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说完，他一闪身，消失在原地。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白天赶路，夜晚休息，一路向东。
李逍遥的伤好了不少，那道剑痕处的黑气淡了许多，脸色也不像之前那么白了。邱莹莹把筑基丹贴身收好，时不时掏出来看一眼，确认不是在做梦。
第三天傍晚，他们来到一座山脚下。
“翻过这座山，就是云雾谷了。”邱莹莹指着前方的山峦说，“今晚在山脚歇一晚，明天一早翻山。”
两人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生起火堆，烤着白天抓到的野兔。
邱莹莹翻动着串着野兔的木棍，看着滋滋冒油的兔肉，咽了口口水。
“好久没吃肉了。”她感慨，“自从那锅粥喝完，这几天光啃干粮，嘴里淡出鸟来。”
李逍遥坐在一旁，看着火堆发呆。
“想什么呢？”邱莹莹问。
李逍遥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想家里的事？”邱莹莹把烤好的兔腿递给他，“吃点东西，别想了。”
李逍遥接过兔腿，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邱莹莹。”他突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李逍遥看着她，“如果我想起来我是谁，发现我是个坏人，你会怎么办？”
邱莹莹愣住了。
坏人？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她心里，李逍遥就是李逍遥，那个她取的名字，她教的学生，她唯一的朋友。
可从万宝阁那中年人的话里，从灰袍老者的话里，都透露出一个信息——他的身份不简单。
万一真是个坏人呢？
万一他以前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呢？
“那……”她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改过自新不就行了？”
李逍遥愣了愣。
“反正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以前的你是以前的你，现在的你是现在的你。”邱莹莹认真地说，“你要是想当好人，就当好人呗。”
李逍遥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却比这些天所有的笑容都要真实。
“好。”他说，“那我就当好人。”
邱莹莹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对。”李逍遥点点头，“很对。”
两人吃完烤兔，灭了火堆，靠在背风的岩石上休息。
夜空中繁星点点，银河横贯天际，美得不像话。
邱莹莹仰着头看星星，突然想起什么。
“李逍遥。”
“嗯？”
“你说那老头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给我筑基丹？”
李逍遥想了想：“应该是……感谢你救了我吧。”
“那他也太客气了。”邱莹莹摸着怀里的筑基丹，傻笑起来，“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等回了洞府，我就闭关冲击筑基，说不定真能成功。”
李逍遥看着她傻笑的样子，嘴角也微微上扬。
“会的。”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
邱莹莹困得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靠在李逍遥肩上，沉沉睡去。
李逍遥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眉眼舒展，呼吸平稳，睡得很香。
他突然想起那个响指的用法。
那是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一种很简单的术法，叫“定神咒”。对修为远低于自己的人，可以一个响指定住他们。
可刚才对上那青风狼，他试了试，定不住。
所以只能用那个屏障。
那个屏障叫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用一次要耗费大量的灵力，本来就没好全的伤，又加重了几分。
可那又怎样？
他看着肩头熟睡的邱莹莹，心想，至少她没事。
夜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他轻轻抬手，把自己的外衣解下，披在她身上。
然后闭上眼睛，也沉沉睡去。
远处，某棵大树的枝头，灰袍老者坐在上面，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这小子……”他喃喃自语，“倒是真心对她好。”
他想了想，又摇摇头。
“可惜了，那丫头资质太差，二十岁了才练气八层，这辈子最多结个金丹。跟那小子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
他叹了口气，不再多想，闭上眼睛假寐。
夜，渐渐深了。
天亮的时候，邱莹莹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李逍遥肩上，身上披着他的外衣。
她愣了愣，脸腾地红了，连忙坐起来，把外衣塞回给他。
“你、你怎么不叫醒我？”
李逍遥接过外衣，笑了笑：“看你睡得香，就没叫。”
邱莹莹哦了一声，移开目光，假装整理头发。
“走吧。”她站起来，“翻过山，就到云雾谷了。”
两人收拾一番，开始爬山。
山路陡峭，但两人都有修为在身，倒也不觉得难走。一个时辰后，他们翻过山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山谷，被云雾笼罩着，看不清谷底的情况。那些云雾很奇怪，不是普通的山雾，而是缓缓流动的，像是活的一样。
“就是这儿。”邱莹莹指着山谷说，“云雾谷。”
李逍遥看着那些流动的云雾，若有所思。
“这些云雾……是阵法？”
“我师父说是。”邱莹莹点点头，“天然的云雾，加上他布的阵，外人进去就迷路，转几天几夜都出不来。”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符文。
“这个是出入的令牌，我师父留给我的。”她把玉牌举起来，对着云雾照了照，“你看。”
玉牌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照向前方的云雾。
那些云雾像是受到牵引，缓缓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走吧。”邱莹莹收起玉牌，率先走进去。
李逍遥跟在她身后，步入云雾之中。
通道两侧是浓得化不开的白雾，伸手不见五指。但通道本身却清晰可见，脚下的石板路笔直向前，通向谷底深处。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云雾散尽，露出一片幽静的山谷。
谷中遍植奇花异草，清泉流淌，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成水。正中央是一座小小的竹楼，简朴雅致，门前种着一株老梅，枝干虬曲，不知道活了多少年。
“这就是我师父以前的洞府。”邱莹莹深吸一口气，满脸陶醉，“好浓郁的灵气，比我那破木屋强一万倍。”
李逍遥打量着四周，点点头：“确实是个好地方。”
“咱们就在这儿住下。”邱莹莹说着，往竹楼走去，“等我把筑基丹吃了，冲击筑基成功，再想办法打听你的事。”
她推开竹楼的门，走了进去。
李逍遥站在门外，突然回头，看向来时的通道。
云雾依旧缓缓流动，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是那个灰袍老者吗？
还是其他人？
他皱了皱眉，收回目光，跟着走进竹楼。
竹楼虽小，但陈设雅致，桌椅床榻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丹房，里面摆着一尊三足丹炉。
“我师父以前在这儿炼丹。”邱莹莹摸着丹炉，一脸羡慕，“据说他能炼三阶丹药，一炉能卖上千灵石。”
李逍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色。
山谷四面环山，山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几道细小的瀑布从高处落下，汇入谷底的小溪中。
“这里确实很安全。”他说，“云雾能隔绝神识探查，外面的人发现不了。”
邱莹莹凑过来，得意地笑：“那是，我师父虽然不靠谱，但选地方的本事还是有的。”
她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枚筑基丹。
“我现在就吃？”
“你想好了？”李逍遥看着她，“筑基不是小事，一旦失败，修为会倒退，以后再想筑基就更难了。”
邱莹莹握紧筑基丹，深吸一口气。
“我想好了。”她说，“二十年了，我一直在练气八层打转，再不拼一把，这辈子就真的没希望了。”
她顿了顿，看着李逍遥。
“而且，万一你家里人找过来，我总不能拖你后腿吧？”
李逍遥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我给你护法。”
邱莹莹笑了笑，走到竹楼正中央，盘腿坐下。
她看着手里的筑基丹，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李逍遥，突然觉得心里很安定。
不管成不成功，至少有人在旁边守着。
这种感觉，挺好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筑基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一股磅礴的灵气瞬间炸开，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邱莹莹咬紧牙关，拼命引导那些灵气按照功法运转。
疼痛，剧烈的疼痛。
像是有人拿刀子在她经脉里刮。
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拼命忍着。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太阳从正中移到西边，又从西边落下山。
夜幕降临，竹楼里漆黑一片。
李逍遥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目光始终落在邱莹莹身上。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温暖而坚定，像是无形的支撑。
不知道过了多久，体内的疼痛终于开始消退。
那些狂暴的灵气渐渐平静下来，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最后汇入丹田。
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邱莹莹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视线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能看清窗外夜色中每一片树叶的脉络，能听到远处瀑布落下的水声，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灵气的流动。
“成功了？”
她难以置信地内视丹田，发现那里多了一团旋转的灵力气旋，比练气期的气团凝实了十倍不止。
筑基期！
她真的筑基了！
“哈哈哈哈！”她跳起来，一把抱住李逍遥，“我筑基了！我筑基了！”
李逍遥被她抱得一愣，随即笑了。
“恭喜。”
邱莹莹松开他，兴奋得在竹楼里转圈。
“二十年了！我终于筑基了！以后再也不用被人叫练气小虾米了！”
她转着转着，突然停下来，看着李逍遥。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李逍遥想了想：“你筑基成功，不是应该的吗？”
邱莹莹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这人，说话真好听。”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筑基成功了，有了安全的落脚点，还有一个……朋友。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差。
“李逍遥。”她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这儿。”邱莹莹回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陪我。”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
李逍遥看着她，突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竹楼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两人同时警觉起来，看向门口。
“谁？”邱莹莹沉声问。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小丫头，是我。”
门被推开，灰袍老者走了进来。
他看着邱莹莹，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筑基成功了。”
邱莹莹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进来的？云雾谷的阵法呢？”
“那破阵能拦住别人，拦不住我。”老者摆摆手，“我来是告诉你们一声，外面那些人，已经找到这儿附近了。”
李逍遥眉头一皱：“多久能找到这儿？”
“最多三天。”老者说，“三天后，那帮人就会发现这个山谷。”
邱莹莹脸色一变：“那我们快走——”
“不用。”老者打断她，看向李逍遥，“小子，我给你两个选择。”
李逍遥看着他，没有说话。
“第一个选择，跟我回去，把事情解决了。”老者说，“这丫头留在这儿，有云雾谷保护，那些人找不到她。”
“第二个呢？”
“第二个，你留在这儿，等着那帮人找上门。”老者说，“到时候，你护不住她，她会死。”
竹楼里安静下来。
邱莹莹看看老者，又看看李逍遥，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要走了？”
李逍遥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等我。”
邱莹莹愣住了。
“等我回来。”李逍遥说，“把事情解决了，我就回来找你。”
邱莹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你……说话算话？”
李逍遥点点头：“说话算话。”
他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
“等我回来，一起修那个破木屋，一起弄聚灵阵，一起结丹，一起赚灵石。”
邱莹莹看着他，用力点头。
“好。”
李逍遥笑了笑，转身走向老者。
两人走出竹楼，消失在云雾中。
邱莹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流动的云雾，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她抱紧双臂，喃喃自语。
“李逍遥，你一定要回来。”
远处，云雾之外，两道身影腾空而起，向着西方飞去。
月光下，那道月白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空中。
邱莹莹站在窗前，一直看着那个方向，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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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站在门口，看着她这副死狗模样，忍不住笑了。
“累了？”
“累？”邱莹莹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我这叫吓的！你知道刚才多险吗？要不是你那个响指，咱俩今天就交代在那儿了！”
她猛地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草窝，眼睛却亮得惊人。
“话说回来，你那响指到底是怎么回事？再给我演示演示？”
李逍遥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
“感觉……用一次要歇好久。”李逍遥说着，走到床边坐下，脸色确实比刚才白了几分，“现在再用，可能会直接晕过去。”
邱莹莹这才注意到他的异样，连忙凑过去看。
“你没事吧？胸口疼不疼？那道黑气有没有乱动？”
她说着，伸手就要去解他的衣领。
李逍遥握住她的手腕：“没事，就是有点累。”
邱莹莹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要干什么，脸腾地红了。
“我、我就是想看看伤口……”
“我知道。”李逍遥松开手，笑了笑，“不过真的没事。”
邱莹莹哦了一声，移开目光，假装整理头发。
木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过了一会儿，邱莹莹突然开口。
“李逍遥。”
“嗯？”
“你说有人在找你，那些人……会是好人还是坏人？”
李逍遥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不知道。”
“那万一他们是坏人呢？”邱莹莹看着他，“万一他们找到你，要把你抓走，或者……杀了你呢？”
李逍遥想了想，反问：“那你觉得，我应该躲起来，还是应该去见他们？”
邱莹莹被他问住了。
是啊，躲起来能躲多久？那些人能追到东荒来，肯定有特殊的手段，说不定过两天就找到这儿了。
可去见他们，万一真是仇家，岂不是送死？
她纠结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
“有了！”
李逍遥看着她。
“我可以带你去个地方。”邱莹莹神秘兮兮地说，“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什么地方？”
“我师父的洞府。”
李逍遥一愣：“你还有师父？”
“当然有。”邱莹莹挺了挺胸，“虽然他只教了我三个月就跑了，但临走前把他以前的洞府位置告诉了我，说万一遇到危险可以去那里躲着。”
她说着，从床底下翻出一张破旧的兽皮，摊开给李逍遥看。
兽皮上画着一幅简易的地图，标注着东荒各地的地形，其中有一个地方用红笔画了个圈。
“喏，就是这儿。”她指着那个红圈，“在十万大山深处，一个叫云雾谷的地方。我师父说那里布满了阵法，外人进去就迷路，绝对安全。”
李逍遥看着地图，微微皱眉。
“十万大山？你之前不是说那里妖兽横行，练气期的去了就是送死？”
邱莹莹脸色一僵。
“……对哦。”
她挠挠头，有点尴尬。
“那怎么办？”
李逍遥想了想，说：“其实也不用躲。”
“什么意思？”
“那些人找的是我，不是你。”李逍遥看着她，“我可以离开这里，往东走，把他们引开。这样你就安全了。”
邱莹莹愣住了。
“你……要走？”
“嗯。”李逍遥点点头，“本来就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不能再连累你。”
邱莹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啊，他要走，关她什么事？
他们认识才几天，非亲非故的，走了就走了呗。
可为什么心里有点不舒服？
她正想着，李逍遥已经站了起来。
“趁天还没黑，我现在就走。”他说着，走到门口，回头看她，“这几天……多谢了。”
他的眼神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邱莹莹看着他，突然一股无名火涌上来。
“站住！”
李逍遥停下脚步。
邱莹莹几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什么意思？”她瞪着他，“说走就走？当我是客栈啊？住了几天，拍拍屁股就想跑？”
李逍遥被她揪得莫名其妙：“你不是说怕被连累……”
“我是怕被连累！”邱莹莹打断他，“可你都答应我了，万一有人来找你，你要护着我！现在跑什么跑？”
李逍遥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可我护不住你。”
“你怎么知道护不住？”邱莹莹说，“刚才那个响指不就挺厉害的吗？”
“那个只能对付小喽啰。”李逍遥说，“来找我的人，肯定比那四个强得多。万一他们来了，我护不住你，你会死的。”
邱莹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是啊，会死的。
她一个练气八层的小散仙，凭什么掺和这种大人物的事？
可眼睁睁看着他走，自己躲起来当缩头乌龟，她又做不到。
“你等等。”她突然说，转身跑回屋里。
李逍遥站在门口，看着她翻箱倒柜，从各个角落掏出乱七八糟的东西——几张符纸、一把破剑、半瓶丹药、几块灵石……
她把东西一股脑塞进一个布袋里，背在身上，然后走到他面前。
“走吧。”
李逍遥愣住了：“去哪儿？”
“跟你一起走啊。”邱莹莹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要把人引开吗？两个人一起引，跑得快一点。”
李逍遥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知道。”
“你可能会死。”
“知道。”
“那你还去？”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因为你是李逍遥。”
李逍遥愣了愣。
“你是那个我一睁眼就看到的人，是我取的名字，是我教的第一个学生。”邱莹莹说，“虽然才认识几天，但在这东荒，你是我唯一的……”
她顿了顿，想了个合适的词。
“朋友。”
李逍遥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那是很久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很久很久。
久到他都想不起来，上一次有人这样对他说话是什么时候。
“走吧。”邱莹莹拉起他的手，“再不走天黑了，夜路不好走。”
李逍遥任由她拉着，走出木屋。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荒山上，给一切镀上一层暖黄的光。
两人走下山坡，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歪斜的木屋。
“会回来的。”邱莹莹说，“等事情解决了，咱俩再回来，把这破屋子修一修，弄个像样的聚灵阵，然后好好修炼，争取早点结丹。”
李逍遥看着她，笑了。
“好。”
两人转身，向着东边走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前一后，紧紧相连。
而此时，木屋外不远处的一块山石后面，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胡子。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这小子……竟然真舍得走？”
他想了想，一步踏出，消失在原地。
夜，渐渐深了。
东荒的夜路不好走，尤其是远离坊市的荒郊野外。
邱莹莹手里捏着一张照明符，照亮前方三五丈的范围，小心翼翼地走着。李逍遥跟在她身后，不时回头看向来路。
“累不累？”邱莹莹问，“要不歇会儿？”
“不用。”李逍遥说，“倒是你，背那么多东西，不累吗？”
邱莹莹掂了掂背上的布袋：“这点东西算什么？我以前采药，背的比这多多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片荒草地，越过一条条干涸的溪谷。
走着走着，邱莹莹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李逍遥问。
邱莹莹没说话，竖起耳朵听了听，然后脸色一变。
“有东西过来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着，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邱莹莹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头野狼模样的妖兽，但体型比普通狼大了好几倍，肩高足有丈许，浑身覆盖着青灰色的皮毛，嘴里淌着涎水，散发出阵阵腥臭。
“青风狼……”邱莹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二阶妖兽，相当于筑基期的修士……”
她一个小小的练气八层，对上筑基期的妖兽，就是送菜。
“跑！”她二话不说，拉起李逍遥就跑。
青风狼发出一声低吼，四蹄腾空，追了上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个起落就追到身后，张开血盆大口，向着邱莹莹的后背咬去。
千钧一发之际，李逍遥猛地转身，抬手虚按。
一道无形的屏障凭空出现，挡在两人与青风狼之间。
青风狼一头撞上去，被弹了回去，翻滚着摔在地上。
“快走！”李逍遥脸色煞白，拉着邱莹莹继续跑。
可没跑出几步，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邱莹莹连忙扶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李逍遥喘着气，“那个屏障……用了太多力气……”
身后，青风狼又站了起来，甩了甩脑袋，眼中凶光大盛。
它低吼一声，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它学聪明了，没有直接撞，而是绕到侧面，想要从旁边扑过来。
邱莹莹咬咬牙，放下布袋，抽出那把破剑，挡在李逍遥身前。
“你先走，我拖住它。”
李逍遥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一道灰影从天而降，落在两人与青风狼之间。
那是一个灰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负手而立，看着面前的青风狼，眉头微微皱了皱。
“孽畜，滚。”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青风狼浑身一颤，呜咽一声，夹着尾巴转身就跑，转眼消失在黑暗中。
邱莹莹傻眼了。
这老头是谁？
一句话就把二阶妖兽吓跑了？
老者转过身来，看着两人，目光在李逍遥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邱莹莹脸上。
“小丫头，你就是邱莹莹？”
邱莹莹愣了愣：“你、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老者笑了笑，没回答，反而看向李逍遥。
“小子，跟我走一趟吧。”
李逍遥看着他，眼神平静：“你是谁？”
“一个老不死的而已。”老者摆摆手，“有人托我带句话给你——家里出事了，你得回去。”
李逍遥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我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没关系，回去了就慢慢想起来了。”老者说着，掏出一块玉牌，扔给李逍遥，“拿着这个，想通了就捏碎，会有人来接你。”
李逍遥接住玉牌，低头看了看。
玉牌通体雪白，上面刻着一个古篆——“云”。
老者又看向邱莹莹，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笑了。
“小丫头，你胆子不小，敢带着他到处跑。”
邱莹莹警惕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一个老不死的。”老者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枚丹药，递给邱莹莹，“这个给你，就当是谢礼。”
邱莹莹接过丹药，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这是……筑基丹？”
她差点跳起来。
筑基丹！
一枚筑基丹，在坊市能卖到上千上品灵石！而且有价无市！
“你、你、你……”她指着老者，手都在抖，“你给我这个干嘛？”
“说了，谢礼。”老者摆摆手，“那小子昏迷的时候，你救了他一命，这个就当是还你的人情。”
邱莹莹捧着筑基丹，像是捧着一座山，整个人都懵了。
等她回过神来，老者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有夜风还在吹，吹得周围的草木沙沙作响。
“他走了？”邱莹莹四下张望。
李逍遥看着手里的玉牌，沉默不语。
“喂。”邱莹莹凑过来，“你认识那老头？”
“不认识。”李逍遥摇摇头，“但他说的……家里出事，可能和我有关。”
邱莹莹沉默了。
半晌，她突然问：“你会回去吗？”
李逍遥看着她，反问：“你想让我回去吗？”
邱莹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想让他回去吗？
当然不想。
可她也知道，那些人迟早会找到他，躲是躲不掉的。
而且那老头给了她一枚筑基丹，出手这么大方，看起来不像坏人。如果真是他家里人，跟着回去，说不定能把伤治好，把记忆找回来。
“我……”她咬着嘴唇，半天憋出一句，“我不知道。”
李逍遥看着她纠结的样子，突然笑了。
“那就先不想了。”他说，“你不是说要去云雾谷吗？走吧，再不走天亮了。”
邱莹莹愣了愣：“你……不回去？”
“现在不回去。”李逍遥收起玉牌，“等把你安顿好了再说。”
邱莹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李逍遥拉着手往前走。
“走了，别发呆。”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再次向前移动。
而远处，某块山石后面，灰袍老者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胡子。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这小子……竟然为了个练气期的小丫头，连家都不回？”
他想了想，又笑了。
“也好，让他多待几天，看看这丫头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说完，他一闪身，消失在原地。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白天赶路，夜晚休息，一路向东。
李逍遥的伤好了不少，那道剑痕处的黑气淡了许多，脸色也不像之前那么白了。邱莹莹把筑基丹贴身收好，时不时掏出来看一眼，确认不是在做梦。
第三天傍晚，他们来到一座山脚下。
“翻过这座山，就是云雾谷了。”邱莹莹指着前方的山峦说，“今晚在山脚歇一晚，明天一早翻山。”
两人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生起火堆，烤着白天抓到的野兔。
邱莹莹翻动着串着野兔的木棍，看着滋滋冒油的兔肉，咽了口口水。
“好久没吃肉了。”她感慨，“自从那锅粥喝完，这几天光啃干粮，嘴里淡出鸟来。”
李逍遥坐在一旁，看着火堆发呆。
“想什么呢？”邱莹莹问。
李逍遥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想家里的事？”邱莹莹把烤好的兔腿递给他，“吃点东西，别想了。”
李逍遥接过兔腿，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邱莹莹。”他突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李逍遥看着她，“如果我想起来我是谁，发现我是个坏人，你会怎么办？”
邱莹莹愣住了。
坏人？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她心里，李逍遥就是李逍遥，那个她取的名字，她教的学生，她唯一的朋友。
可从万宝阁那中年人的话里，从灰袍老者的话里，都透露出一个信息——他的身份不简单。
万一真是个坏人呢？
万一他以前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呢？
“那……”她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改过自新不就行了？”
李逍遥愣了愣。
“反正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以前的你是以前的你，现在的你是现在的你。”邱莹莹认真地说，“你要是想当好人，就当好人呗。”
李逍遥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却比这些天所有的笑容都要真实。
“好。”他说，“那我就当好人。”
邱莹莹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对。”李逍遥点点头，“很对。”
两人吃完烤兔，灭了火堆，靠在背风的岩石上休息。
夜空中繁星点点，银河横贯天际，美得不像话。
邱莹莹仰着头看星星，突然想起什么。
“李逍遥。”
“嗯？”
“你说那老头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给我筑基丹？”
李逍遥想了想：“应该是……感谢你救了我吧。”
“那他也太客气了。”邱莹莹摸着怀里的筑基丹，傻笑起来，“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等回了洞府，我就闭关冲击筑基，说不定真能成功。”
李逍遥看着她傻笑的样子，嘴角也微微上扬。
“会的。”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
邱莹莹困得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靠在李逍遥肩上，沉沉睡去。
李逍遥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眉眼舒展，呼吸平稳，睡得很香。
他突然想起那个响指的用法。
那是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一种很简单的术法，叫“定神咒”。对修为远低于自己的人，可以一个响指定住他们。
可刚才对上那青风狼，他试了试，定不住。
所以只能用那个屏障。
那个屏障叫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用一次要耗费大量的灵力，本来就没好全的伤，又加重了几分。
可那又怎样？
他看着肩头熟睡的邱莹莹，心想，至少她没事。
夜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他轻轻抬手，把自己的外衣解下，披在她身上。
然后闭上眼睛，也沉沉睡去。
远处，某棵大树的枝头，灰袍老者坐在上面，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这小子……”他喃喃自语，“倒是真心对她好。”
他想了想，又摇摇头。
“可惜了，那丫头资质太差，二十岁了才练气八层，这辈子最多结个金丹。跟那小子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
他叹了口气，不再多想，闭上眼睛假寐。
夜，渐渐深了。
天亮的时候，邱莹莹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李逍遥肩上，身上披着他的外衣。
她愣了愣，脸腾地红了，连忙坐起来，把外衣塞回给他。
“你、你怎么不叫醒我？”
李逍遥接过外衣，笑了笑：“看你睡得香，就没叫。”
邱莹莹哦了一声，移开目光，假装整理头发。
“走吧。”她站起来，“翻过山，就到云雾谷了。”
两人收拾一番，开始爬山。
山路陡峭，但两人都有修为在身，倒也不觉得难走。一个时辰后，他们翻过山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山谷，被云雾笼罩着，看不清谷底的情况。那些云雾很奇怪，不是普通的山雾，而是缓缓流动的，像是活的一样。
“就是这儿。”邱莹莹指着山谷说，“云雾谷。”
李逍遥看着那些流动的云雾，若有所思。
“这些云雾……是阵法？”
“我师父说是。”邱莹莹点点头，“天然的云雾，加上他布的阵，外人进去就迷路，转几天几夜都出不来。”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符文。
“这个是出入的令牌，我师父留给我的。”她把玉牌举起来，对着云雾照了照，“你看。”
玉牌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照向前方的云雾。
那些云雾像是受到牵引，缓缓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走吧。”邱莹莹收起玉牌，率先走进去。
李逍遥跟在她身后，步入云雾之中。
通道两侧是浓得化不开的白雾，伸手不见五指。但通道本身却清晰可见，脚下的石板路笔直向前，通向谷底深处。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云雾散尽，露出一片幽静的山谷。
谷中遍植奇花异草，清泉流淌，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成水。正中央是一座小小的竹楼，简朴雅致，门前种着一株老梅，枝干虬曲，不知道活了多少年。
“这就是我师父以前的洞府。”邱莹莹深吸一口气，满脸陶醉，“好浓郁的灵气，比我那破木屋强一万倍。”
李逍遥打量着四周，点点头：“确实是个好地方。”
“咱们就在这儿住下。”邱莹莹说着，往竹楼走去，“等我把筑基丹吃了，冲击筑基成功，再想办法打听你的事。”
她推开竹楼的门，走了进去。
李逍遥站在门外，突然回头，看向来时的通道。
云雾依旧缓缓流动，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是那个灰袍老者吗？
还是其他人？
他皱了皱眉，收回目光，跟着走进竹楼。
竹楼虽小，但陈设雅致，桌椅床榻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丹房，里面摆着一尊三足丹炉。
“我师父以前在这儿炼丹。”邱莹莹摸着丹炉，一脸羡慕，“据说他能炼三阶丹药，一炉能卖上千灵石。”
李逍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色。
山谷四面环山，山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几道细小的瀑布从高处落下，汇入谷底的小溪中。
“这里确实很安全。”他说，“云雾能隔绝神识探查，外面的人发现不了。”
邱莹莹凑过来，得意地笑：“那是，我师父虽然不靠谱，但选地方的本事还是有的。”
她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枚筑基丹。
“我现在就吃？”
“你想好了？”李逍遥看着她，“筑基不是小事，一旦失败，修为会倒退，以后再想筑基就更难了。”
邱莹莹握紧筑基丹，深吸一口气。
“我想好了。”她说，“二十年了，我一直在练气八层打转，再不拼一把，这辈子就真的没希望了。”
她顿了顿，看着李逍遥。
“而且，万一你家里人找过来，我总不能拖你后腿吧？”
李逍遥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我给你护法。”
邱莹莹笑了笑，走到竹楼正中央，盘腿坐下。
她看着手里的筑基丹，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李逍遥，突然觉得心里很安定。
不管成不成功，至少有人在旁边守着。
这种感觉，挺好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筑基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一股磅礴的灵气瞬间炸开，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邱莹莹咬紧牙关，拼命引导那些灵气按照功法运转。
疼痛，剧烈的疼痛。
像是有人拿刀子在她经脉里刮。
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拼命忍着。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太阳从正中移到西边，又从西边落下山。
夜幕降临，竹楼里漆黑一片。
李逍遥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目光始终落在邱莹莹身上。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温暖而坚定，像是无形的支撑。
不知道过了多久，体内的疼痛终于开始消退。
那些狂暴的灵气渐渐平静下来，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最后汇入丹田。
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邱莹莹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视线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能看清窗外夜色中每一片树叶的脉络，能听到远处瀑布落下的水声，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灵气的流动。
“成功了？”
她难以置信地内视丹田，发现那里多了一团旋转的灵力气旋，比练气期的气团凝实了十倍不止。
筑基期！
她真的筑基了！
“哈哈哈哈！”她跳起来，一把抱住李逍遥，“我筑基了！我筑基了！”
李逍遥被她抱得一愣，随即笑了。
“恭喜。”
邱莹莹松开他，兴奋得在竹楼里转圈。
“二十年了！我终于筑基了！以后再也不用被人叫练气小虾米了！”
她转着转着，突然停下来，看着李逍遥。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李逍遥想了想：“你筑基成功，不是应该的吗？”
邱莹莹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这人，说话真好听。”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筑基成功了，有了安全的落脚点，还有一个……朋友。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差。
“李逍遥。”她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这儿。”邱莹莹回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陪我。”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
李逍遥看着她，突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竹楼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两人同时警觉起来，看向门口。
“谁？”邱莹莹沉声问。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小丫头，是我。”
门被推开，灰袍老者走了进来。
他看着邱莹莹，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筑基成功了。”
邱莹莹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进来的？云雾谷的阵法呢？”
“那破阵能拦住别人，拦不住我。”老者摆摆手，“我来是告诉你们一声，外面那些人，已经找到这儿附近了。”
李逍遥眉头一皱：“多久能找到这儿？”
“最多三天。”老者说，“三天后，那帮人就会发现这个山谷。”
邱莹莹脸色一变：“那我们快走——”
“不用。”老者打断她，看向李逍遥，“小子，我给你两个选择。”
李逍遥看着他，没有说话。
“第一个选择，跟我回去，把事情解决了。”老者说，“这丫头留在这儿，有云雾谷保护，那些人找不到她。”
“第二个呢？”
“第二个，你留在这儿，等着那帮人找上门。”老者说，“到时候，你护不住她，她会死。”
竹楼里安静下来。
邱莹莹看看老者，又看看李逍遥，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要走了？”
李逍遥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等我。”
邱莹莹愣住了。
“等我回来。”李逍遥说，“把事情解决了，我就回来找你。”
邱莹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你……说话算话？”
李逍遥点点头：“说话算话。”
他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
“等我回来，一起修那个破木屋，一起弄聚灵阵，一起结丹，一起赚灵石。”
邱莹莹看着他，用力点头。
“好。”
李逍遥笑了笑，转身走向老者。
两人走出竹楼，消失在云雾中。
邱莹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流动的云雾，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她抱紧双臂，喃喃自语。
“李逍遥，你一定要回来。”
远处，云雾之外，两道身影腾空而起，向着西方飞去。
月光下，那道月白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空中。
邱莹莹站在窗前，一直看着那个方向，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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