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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山门码头,烂泥上岸

    2106 年,处暑。

    山城投邦,山门新码头。

    浑浊的长川江水一下下撞在混凝土护坡上,浪头卷着暗绿色的绞杀藤碎条、泡得发胀的浮尸,还有旧时代文明的残片 —— 半块写字楼的玻璃、变形的汽车轮毂、烂成絮状的衣物,一股脑拍在码头外围的高压电网上,滋啦一声炸起细碎的电火花,引来成群的水鸟哄抢着啄食腐肉。

    风是湿的,裹着江水的腥咸、绞杀藤孢子的霉腐味,还有劣质消毒水盖不住的、溃烂皮肤的酸臭味,往人鼻腔里、肺管子里硬钻。陆峥背着洗得发白的防水背包,站在码头入口的水泥台阶上,鞋底碾过台阶缝里嵌着的藤条碎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金属卡片。

    卡片边缘被他磨得光滑,是他花光了父母留下的全部积蓄,加上在东金城水下废墟泡了整整三年,攒下的所有拾荒收入,才换来的一张 —— 山城水域治安署巡查员编制。

    一张能让他从水下烂泥里,爬到 “人” 的世界里的入场券。

    指尖的金属带着江水的凉意,他脑子里不受控地闪过父母临死前的样子。80 年前南极西部冰盖彻底融化,蓝潮席卷全球,海平面暴涨 17 米,旧时代的东金城、南部港城群,半个东部沿海都沉进了几十米深的水底,成了拾荒者的天堂,也是地狱。他就生在东金城水下的拾荒聚落里,父母是最底层的水鬼,靠潜进旧时代的写字楼、银行里捞值钱物件过活。三年前,两人深潜时碰了绞杀藤的孢子,染上了白蚀病。

    他到现在都记得,父母胳膊上、脸上蔓延开的雪花状白斑,还有他们攥着他的手,指节因为剧痛而发白,气若游丝地重复:别回水下了,上去,找个能喘气的地方活。

    白蚀病是这末世里最公平,也最残忍的东西。它不分男女老幼,不管你是豪门老爷还是底层流民,只要体内微塑料积累到临界值,免疫系统就会全面崩溃,白斑顺着血管爬满全身,啃噬五脏六腑,最后在器官衰竭的剧痛里断气。

    北冰原联邦有根治的基因药,只供给冰盖里的精英老爷们。山城投邦里,只有本土第一豪门陈家垄断的仿制药能延缓病程,一支的价钱,要普通人不吃不喝干满三个月。

    他的父母,到死都没用上一支。

    “喂!门口站着的,干什么的?”

    粗粝的呵斥声拽回了陆峥的思绪,他抬眼,看见两个穿治安署黑色制服的人走过来。两人腰间别着橡胶棍和老式手枪,制服袖口磨得发亮,胳膊上都露着几块显眼的白斑 —— 和他一样,是在烂泥里挣扎着活命的人。

    陆峥把那张金属卡递过去,声音压得很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新入职的巡查员,陆峥,来报道。”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先冒出点诧异,随即就漫上毫不掩饰的轻蔑。高个子扫了眼卡片上的籍贯信息,嗤笑一声,把卡片随手扔回给他:“水下拾荒的?东金城来的?脑子进水了?花那么多钱,买个这破编制?”

    “兄弟,你怕是不知道,这山门码头的巡查员,就是个送死的活。” 矮个子跟着笑,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幸灾乐祸,“上个月死了三个,两个被走私犯沉了江,一个被绞杀藤缠得连骨头都没剩下。”

    陆峥接住卡片,重新塞回贴身的口袋里,没接话。

    他怎么会不知道。

    山门码头是长川江上游的咽喉,走私、偷渡、黑吃黑,每天都在江面上上演。治安署的巡查员,看着是吃公家饭的,实则就是陈家养的看门狗,脏活、累活、送死的活,全是他们干。

    可他没得选。

    待在水下拾荒,早晚要么死在几十米深的废墟里,要么死在白蚀病上。只有进了城邦体系,拿到合法身份,他才有机会摸到仿制药的渠道,才有机会真的 “活下去”,才有机会让那些垄断了活路的人,付点代价。

    在水下待了十几年,他太懂一个道理:逞口舌之快的人,都沉在江底了。能活到最后的,都是懂得什么时候闭嘴,什么时候咬人的。

    “少废话,带他去署里报道。” 高个子撇撇嘴,转身往码头里走,“我叫王鹏,他叫刘磊,以后一个队的。提前给你提个醒,在这码头混,少看,少问,少管闲事,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陆峥背着包跟在后面,目光扫过整座山城。

    旧时代的山门广场,现在沉在水下 17 米的地方。新码头建在半山腰,密密麻麻的吊脚楼顺着山势往上铺,越往上,房子越规整,越亮堂。最顶端是陈家的别墅群、城邦的行政大楼,玻璃幕墙在阴沉沉的天幕下闪着冷硬的光,像一双双居高临下的眼睛,盯着山脚的烂泥地。

    半山腰往下,是码头作业区、仓库,还有成片的流民窝棚。窝棚里的人大多脸上、手上带着白蚀病的白斑,眼神麻木地望着江面,像一截截等着被潮水冲走的枯木。江面上,印着陈家标志的武装巡逻艇驶过,船舷的重机枪闪着寒光,把几艘靠近码头的小渔船吓得掉头就跑,连渔网都来不及收。

    这就是山城投邦。山顶的人喝着红酒看江景,山脚的人泡在烂泥里,连呼吸都要交钱。

    他像个异类,从水底的废墟里爬出来,站在山脚的台阶上,抬头望着那片永远照不到他的光。心里没有什么 “莫欺少年穷” 的热血,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孤注一掷的笃定 ——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要么爬上去,要么就和那些浮尸一样,烂在江里。

    刚走到治安署办公楼门口,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突然炸响,码头的广播里传来嘶吼,带着电流的杂音,慌得变了调:

    “紧急情况!三号水域巡逻艇遇袭!绞杀藤大规模靠近!船上有走私案关键人证!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王鹏和刘磊的脸瞬间白了。

    三号水域,码头外围的死亡区。那里离绞杀藤覆盖区不到两公里,水下全是废弃的钢筋水泥,还有失控的小型 AI 水雷,平时就算是武装船队都不敢随便靠近。

    “妈的,怎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出事!” 王鹏狠狠啐了一口,转头往办公楼里看。里面的人要么缩在办公室里装没听见,要么纷纷摆手,没人愿意接这个必死的活。

    刘磊拉着他的胳膊,声音都在抖:“鹏哥,别去!上次去支援的人,全没回来!那地方就是个坑!”

    “不去?不去我们俩都得滚蛋!” 王鹏咬着牙,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陆峥身上,眼里瞬间闪过一丝算计,“陆峥,你刚入职,这案子正好给你练手。跟我们出一趟警,回来我给你办入职手续,怎么样?”

    陆峥抬眼,看着王鹏。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根本不是什么练手,是拉着他去送死。真要是出了事,死了一个新来的外地拾荒者,没人会在意,甚至连水花都溅不起来一个。

    可他也清楚,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要么,跟着去,九死一生,但只要活着回来,他就能在这码头站住脚,那张编制卡才真的有用。

    要么,拒绝,他花光半条命换来的编制,瞬间就会变成一张废卡,他只能滚回东金城的水下废墟,等着白蚀病找上门,重复父母的结局。

    陆峥的指尖攥紧了背包里的维修扳手,老茧硌着掌心,那是他在水下泡了十几年,唯一能靠得住的东西。

    他见过太多在水下犹豫的人,就因为多犹豫了一秒,被坍塌的钢筋砸中,被绞杀藤缠住,再也没浮上来。

    他抬眼,看着王鹏,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很稳,没有一丝抖: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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