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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陌刀染血退游骑

    黎明前夕,新安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秦昭几乎未曾合眼。白日里他巡视城防,清点物资,安抚百姓;夜幕降临,他便与契苾烈、陈元凯在城楼议事,推演叛军攻城的各种可能。油灯下,三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脸上满是疲惫,却眼神锐利。

    “少府,”契苾烈指着摊开的地图,“东门外地势平坦,最适合骑兵冲锋。若叛军来攻,必先取东门。”

    秦昭点了点头:“所以东门要重点布防。弩手安排在箭楼,长枪阵列于城门内侧。契苾校尉,你左臂有伤,届时不必亲自冲杀,指挥即可。”

    契苾烈咧嘴一笑:“少府放心,末将这伤不碍事。当年在碛西,比这重十倍的伤都受过,照样砍翻三个突厥人。”

    陈元凯在一旁欲言又止。秦昭看向他:“元凯,有话直说。”

    “少府,属下今日清点府库,情况……不太乐观。”陈元凯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簿,“粮草仅够十日,箭矢不足两千支,药品更是匮乏。若是叛军围城日久……”

    秦昭沉默片刻,合上账簿:“我知道了。天亮后,你安排人手去城中征集铁器,送到铁匠铺连夜赶制箭矢。另外,组织百姓将家中的滚木、擂石运上城墙。”

    “属下遵命。”

    窗外,天色微明。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城下传来。一名斥候士兵浑身是雪,气喘吁吁地跑上城楼,单膝跪地:“报——!启禀少府,东门外三十里发现叛军踪迹!约三百余骑,正向新安逼近!”

    三人对视一眼。

    秦昭站起身,披上铠甲,声音平静:“终于来了。”

    一个时辰后,东门外三里处,黑色的潮水漫过雪原。

    三百余骑叛军列阵而立,清一色的黑色铠甲,马背上悬挂着马刀与弓箭。为首的是个赤裸右臂的蕃将,肌肉虬结,脸上横着一道刀疤,正眯着眼打量新安城头。

    城墙上,秦昭同样在打量这支叛军。

    “同罗部的骑兵。”契苾烈握紧了陌刀,“少府,这些人不好对付。他们是安延光麾下的精锐,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骑射俱佳。”

    秦昭没有接话,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守军——八百团结兵,大多握着简陋的兵器,有人甚至在微微发抖。这是他们第一次直面叛军。

    城下,那蕃将策马上前几步,用生硬的汉话高喊:“新安人听着!我乃同罗部首领咄罗麾下先锋阿史那!献城投降者,免死!顽抗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他话音刚落,身后叛军齐声呼啸,马刀在空中挥舞,声震四野。

    城墙上,有士兵握兵器的手在颤抖。

    秦昭转身,看向身边的弩手:“准备。”

    叛军的喊话还在继续。阿史那一挥手,数十名被绳索串联的百姓被押到阵前——有老人,有妇人,有孩童,衣衫褴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城上的人听着!”阿史那喊道,“这是你们新安的百姓!若不开城,每隔一刻钟,我杀一人!”

    说罢,他一刀砍下身旁老者的头颅。鲜血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城墙上,惊呼声四起。

    “少府!”一名团结兵红了眼,“那是我叔父!让我下去跟他们拼了!”

    “站住!”秦昭厉声喝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看那颗滚落的头颅。他知道,此刻若是冲动出城,正中叛军下怀。可若是不管不顾,人心便会溃散。

    他站上城垛,对城下高喊:“阿史那!你听着!我秦昭在此立誓——今日你杀我新安一人,他日我必杀你十人偿命!你驱百姓攻城,便是自掘坟墓!”

    阿史那仰天大笑:“黄口小儿,也敢口出狂言!来人,再杀一人!”

    又一颗头颅落地。

    城墙上的士兵们目眦欲裂,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可秦昭不下令,谁也不敢动。

    秦昭盯着城下的阿史那,一字一句道:“所有弩手,瞄准那个蕃将。”

    五十张蹶张弩缓缓抬起,箭头对准了阿史那。

    阿史那浑然不觉,还在挥手让人押上第三批百姓。

    “放!”

    秦昭一声令下,五十支弩箭破空而出!

    阿史那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来不及了。三支弩箭同时射中他的胸口,他闷哼一声,从马上栽落。

    叛军阵中顿时大乱。

    “契苾烈!”秦昭高喊。

    “末将在!”

    “率陌刀兵出城,抢回百姓!弩手掩护!”

    城门大开,契苾烈率五十名陌刀兵冲杀而出。叛军尚在混乱之中,被陌刀兵杀了个措手不及,纷纷后退。契苾烈一刀砍断捆绑百姓的绳索,高喊:“快进城!”

    百姓们连滚带爬朝城门奔去。

    城墙上,弩箭如雨,掩护百姓撤退。

    叛军回过神来,一名副将模样的蕃将怒吼着率骑兵冲锋。马蹄声如雷,眼看就要追上百姓。

    “长枪阵,出城接应!”秦昭又是一声令下。

    城门内侧早已列阵的长枪兵鱼贯而出,在城外列成三排。第一排枪杆抵地,枪尖斜指马胸;第二排枪尖从第一排缝隙中探出;第三排高举长枪,准备补位。

    叛军骑兵冲到阵前三丈处,战马嘶鸣,本能地畏惧那如林的长枪,纷纷止步不前。几名收势不及的骑兵连人带马撞上枪尖,惨叫着倒下。

    “好!”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契苾烈趁机掩护百姓全部入城,陌刀兵且战且退,撤回城内。城门轰然关闭。

    叛军副将气得浑身发抖,看着地上阿史那的尸体,又看了看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守军,终于一咬牙:“撤!”

    三百余骑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地尸体。

    城墙上,欢呼声震耳欲聋。

    “赢了!我们赢了!”

    秦昭却没有笑。他望着退去的叛军,对身边的陈元凯道:“这只是试探。叛军主力,还在后头。”

    陈元凯点了点头,脸上却掩不住喜色:“少府,这一仗虽是小胜,但士气可用!您看那些士兵,方才还在发抖,现在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秦昭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传令下去,战死者厚葬,伤者妥善医治。缴获的马匹兵器,登记入册。”

    “属下遵命。”

    就在这时,一名值守士兵匆匆跑来:“少府!城西门外来了一队人马,约三十余人,说是……说是从东边来的败兵,请求入城!”

    秦昭眉头一皱:“败兵?”

    他与契苾烈对视一眼,快步朝西门走去。

    西门外,三十余名士兵列队而立。

    他们衣甲残破,身上带着血污和伤痕,一看就是刚从战场上杀出来的。但队列整齐,眼神锐利,与寻常溃兵截然不同。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卒,须发花白,左肩上裹着渗血的布条,却依旧腰杆挺直,目光如炬。他见秦昭等人到来,上前一步,抱拳道:“敢问可是新安县尉当面?”

    秦昭还礼:“正是。老丈是?”

    “老夫郑云衢,原冯靖远大夫麾下亲卫校尉。”老卒的声音沙哑却沉稳,“三日前,冯大夫在渑池与叛军交战,寡不敌众,向西撤退。老夫与主力失散,带着这些弟兄一路杀出重围,想找个地方休整。途经贵县,不知县尉可否行个方便?”

    秦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老卒。此人虽满身血污,却气度沉稳,身后的士兵也个个站得笔直,显然是百战精锐。

    “老丈,”秦昭道,“恕我直言,新安即将成为战场。你们入城,未必安全。”

    郑云衢苦笑一声:“县尉,老夫从碛西打到河北,从河北退到河南,哪处不是战场?我等只求一口热饭,一夜安稳,明日便走,绝不拖累贵县。”

    秦昭沉吟片刻,侧身让开:“请。”

    郑云衢愣了一下,随即深深看了秦昭一眼,抱拳道:“多谢县尉。”

    入城后,秦昭命人送来热食和干净的布条,又请来大夫为伤者医治。

    郑云衢坐在火堆旁,一边啃着干饼,一边打量着忙碌的秦昭。良久,他开口道:“县尉,老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丈请说。”

    “老夫方才进城时,看见城墙上那些团结兵。”郑云衢道,“他们虽是良家子,却未经战阵,方才与叛军交战,想必是县尉临阵指挥有方。但叛军主力不日将至,新安这座孤城,能守几日?”

    秦昭沉默片刻,道:“能守一日是一日。身后便是关中,新安若失,叛军便可长驱直入。”

    郑云衢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放下干饼,正色道:“县尉可知,叛军主力有多少人?”

    “多少?”

    “老夫从渑池退下来时,亲眼看见叛军大营连绵十余里。孙承武、崔乾曜两员大将,麾下兵马不下五万。”郑云衢盯着秦昭的眼睛,“五万对八百,县尉觉得,能守几日?”

    火堆噼啪作响。

    秦昭缓缓道:“能守一日是一日。”

    郑云衢怔住了。

    良久,他突然笑了一声,站起身,对着秦昭深深一揖:“县尉胆识,老夫佩服。老夫这条命是冯大夫给的,本应去陕州寻他。但今日既遇县尉,老夫愿留下,助县尉守城。”

    秦昭连忙扶住他:“老丈言重了!您身上有伤……”

    “伤不碍事。”郑云衢道,“老夫在安西军三十年,从一个小卒爬到校尉,别的不敢说,守城、练兵、对付蕃兵,还算有些心得。县尉若不嫌弃,老夫愿效犬马之劳。”

    秦昭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后退一步,郑重还礼:“有老丈相助,新安之幸!”

    夜深,县衙后堂。

    秦昭与郑云衢、契苾烈、陈元凯围坐在地图前。郑云衢指着地图上的几处标记,声音沉稳:

    “叛军主力屯兵慈涧,距新安不足百里。孙承武此人,契丹人,是安延光亲信,残忍好杀,但用兵谨慎;崔乾曜则狡诈多变,擅用奇袭。这两人若是合兵一处,新安确实难守。”

    契苾烈皱眉道:“难道就没有办法?”

    “有。”郑云衢道,“拖。河北道若有人起事,叛军后路被抄,必不敢全力西进。届时,新安之围自解。”

    秦昭心中一动。他记得历史——颜真卿、颜杲卿兄弟不日将在河北举兵。

    “老丈,”秦昭道,“河北之事,可有确切消息?”

    郑云衢摇头:“消息断绝,老夫也不知详情。但颜氏兄弟忠义之名满天下,若真有起事之日,必能一呼百应。”

    秦昭点了点头,沉默不语。

    陈元凯在一旁轻声道:“少府,还有一事……今日斥候来报,长石乡那边,范承业又加派了人手,封锁了通往东边的道路。有人说,他家里来了几个生面孔,像是从东边来的。”

    秦昭眉头一皱。

    郑云衢问:“范承业是何人?”

    “长石乡啬夫,地方大户。”陈元凯道,“崔文远叛乱那日,他托病不来。这几日更是紧闭门户,召集乡中壮丁,不知在谋划什么。”

    契苾烈一拍大腿:“这厮定是勾结叛军!少府,让末将带兵去把他抓来!”

    秦昭抬手制止:“没有证据,不可轻动。况且叛军将至,此时内乱,正中敌人下怀。”

    他看向郑云衢:“老丈久在军旅,依您之见,若范承业果真勾结叛军,会选在何时发难?”

    郑云衢沉吟片刻,缓缓道:“若老夫是范承业,必会等叛军攻城正急时,从后方作乱,里应外合。届时新安内外交困,必破无疑。”

    秦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的长石乡位置:“所以,我们要在叛军攻城之前,先解决此人。”

    契苾烈眼睛一亮:“少府,您有计划了?”

    秦昭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远处,东方的天际隐隐有火光跳动,那是叛军的营帐,也是新安即将面临的生死考验。

    他轻声道:“不急。等叛军先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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