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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借时间

    当江辰发现,楚风用来救妹妹的钱,

    每一分都沾着被系统判定“无价值”者的血时,

    他知道自己已经踩进了一个无法回头的灰色沼泽。

    清晨六点四十七分,城市还未完全苏醒。薄雾像一层半透明的尸衣,裹着高楼的尖顶。江辰站在研究所顶楼的天台边缘,手里捏着一杯早已冷透的合成咖啡,盯着个人终端上刚刚完成传输完毕的数据包。

    数据包没有署名,来源是一串经过至少十七次加密跳转的匿名节点,最后在他终端上一个极其隐蔽的、他自己编写的“幽灵信箱”里解压浮现。传输协议带着楚风那特有的、充满军事通讯风格的简洁和冷硬印记。

    附件名称是:楚风_背景简报_阅后即焚。

    下面有一行楚风的留言,比昨晚更简短:合作的前提是透明。我的底牌在这里。看完后,终端物理格式化一次。上午九点,第七区‘安宁疗养中心’地下二层停车场,C区07柱。只准你一个人来。

    江辰的手指悬在打开键上方,微微有些发颤。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接近揭开真相前的紧绷。楚风是什么人?他昨晚展现的能力太过惊人,随手抹去金融市场的猎杀痕迹,对医保系统内部规则了如指掌,话语间透出的对“系统”的熟悉和某种冰冷的疏离感,都让他像一个游走在黑暗边缘的幽灵。

    而现在,这个幽灵要把自己的“档案”交给他。

    江辰深吸一口带着晨雾和远处工业区排放物混合气味的空气,点开了数据包。

    没有图片,没有视频,只有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数据摘要、和一些经过脱敏处理的官方文件扫描件。排列方式像一份军事简报,条理清晰,措辞精准,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目标:楚风。曾用代号:‘隼’。

    服役记录:联盟快速反应部队‘锐剑’特种作战分队,技术侦察与电子对抗小组。军衔:上尉。服役期:12年。

    江辰快速浏览。记录显示楚风参与了多次高危边境冲突和反恐行动,获得过不止一次勋章,但也受过重伤——左臂和部分胸腔曾严重受损,接受过多次军用级仿生器官和骨骼替换手术。这解释了他那种异于常人的冷静和偶尔动作间轻微的机械感。

    退役原因一栏,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家庭。

    接下来是退役后的追踪记录,开始变得模糊和零散,显然信息来源受限。

    退役后活动轨迹(摘要):

    初期:受雇于‘北极星量化对冲基金’安全策略部,高级分析师。负责设计并测试高频交易反制系统(即‘清道夫’系列)。内部评价:顶尖。离职原因:不详。

    中期:活动痕迹消失约18个月。疑似接受某些私人安保或情报组织的‘非公开雇佣’。此阶段记录高度破碎。

    近期(近三年):确认受雇于‘生命保全有限公司’(L.S.C.)。职位:现场处置专员(三级)。

    “生命保全有限公司”。江辰默念这个名字。一个听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点正面的公司名。但他知道,在这个时代,这种名称往往意味着最不普通、也最不“正面”的业务。

    简报下面附带了关于L.S.C.的公开信息摘要和某些“非公开”的分析。

    公开信息显示,L.S.C.是一家提供“综合性人身与财产安全解决方案”的安保公司,服务对象包括大型企业、高净值个人、以及某些政府机构的非核心外包项目。业务范围从传统的物理安保、押运,到网络安全、风险咨询,一应俱全。看起来是一家规模庞大、业务正规的行业巨头。

    但非公开的分析部分,用红色标记了几行字:

    疑似涉及业务(未证实):

    为金融机构处理‘**险债务追索’(特别是涉及‘生命价值抵押贷款’违约案例)。

    为医疗系统合作方提供‘特殊客户关系维护’服务(重点针对拒绝‘安宁疗护’方案或试图采取极端行为的个体及其家庭)。

    承接某些‘数据清理’与‘物理痕迹消除’委托(客户匿名)。

    分析后面附上了几个语焉不详的案例索引,时间、地点、人物都被抹去,只留下事件类型描述:“债务处置最终方案已执行”、“不合作对象已安抚”、“数据风险源已物理隔离”。

    尽管措辞冰冷模糊,但江辰读出了一身冷汗。

    “经济淘汰”案例的“善后”。

    楚风昨晚轻描淡写提到的这个词,背后连接的,竟是这样一个庞大、专业、且游走在法律与道德最模糊地带的灰色产业。L.S.C.像一只盘踞在系统阴影里的蜘蛛,专门处理那些被系统判定为“低效益”、“高麻烦”的个体和家庭,用或软或硬的手段,确保他们“安静”地接受自己的命运,不产生额外的“社会成本”或“舆论风险”。

    而楚风,是这只蜘蛛的“螯肢”之一。一个前特种兵,前金融猎手,现在的……“现场处置专员”。负责把系统的冰冷判决,变成具体家庭门前沉重的脚步声,或者更糟的东西。

    江辰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他想起母亲,想起那个19.8的评分。如果他不做任何事,如果母亲的名字最终被列入“低效益个体”数据库并标记为“不合作”,那么……某一天,会不会也有L.S.C.的人,以“关怀”或“协助”的名义,敲响他家的门?

    数据包最后一部分,是关于楚风妹妹楚云的医疗记录摘要。

    楚云,21岁。确诊:进行性脊髓性肌萎缩V型(罕见基因变异体)。

    症状:进行性全身肌肉无力、萎缩,呼吸肌受累,需依赖外部呼吸辅助设备。认知功能正常。

    当前治疗方案:标准维持治疗(效果有限)。推荐方案:‘长生科技’‘神经肌元重塑疗法’(年费用预估:信用点 3,800,000+)。

    医保评估状态:观察名单(评分22.1)。评估剩余时间:约96小时。

    备注:患者兄长(楚风)曾多次尝试非正规渠道获取实验性药物,均失败。近期活动显示其资金压力急剧增大。

    三百万……还多。比母亲的预估费用还要高出一大截。楚云才二十一岁。评分只比母亲高一点点,同样命悬一线。

    江辰关掉数据包,按照提示,启动了终端底层的一个物理格式化程序。屏幕上进度条缓慢移动,将所有数据,包括这个幽灵信箱本身,彻底擦除。

    他站在那里,晨风吹得他单薄的研究服紧贴在身上。初升的阳光刺破薄雾,给“永生之环”的金属表面涂上一层虚假的暖金色。

    他终于明白楚风那句“我们有点像”背后沉重的含义。他们都站在亲人即将坠落的悬崖边,手里没有救生索,脚下是系统用算法和规则构筑的、光滑冰冷的绝壁。楚风选择了攀附在绝壁的阴影里,用最脏的手,去挣最救命的钱。而他自己,昨晚也差点一头栽进那黑暗的金融深渊。

    九点。安宁疗养中心。

    江辰看了一眼时间,转身离开天台。

    第七区位于城市边缘,是旧工业区改造后的混合功能区,既有价格低廉的住宅,也有不少公益性或低盈利的医疗机构聚集。“安宁疗养中心”是一座灰白色的方形建筑,不高,但占地面积颇大,风格朴素到近乎压抑。它不像医院那样充满紧迫的科技感,也不像高档养老社区那样营造虚假的温馨。它只是沉默地矗立在那里,像一座现代化的、功能性的陵墓,收纳那些被系统判定生命进入“最终章节”的人们。

    江辰在八点五十五分抵达地下停车场。空气里弥漫着混凝土、机油和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的气味。灯光昏暗,摄像头稀疏。C区在最深处,车辆很少。他找到07柱,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柱子,等待着。

    九点整。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中型厢式货车,无声地滑入对面的车位。车身上只有一行小字:“L.S.C. 专业物流”。驾驶座车门打开,楚风走了下来。

    他比江辰想象中更高大一些,穿着普通的深色工装夹克和战术长裤,步伐沉稳,落地几乎无声。脸上没什么表情,棱角分明,皮肤是常年户外活动留下的粗糙感,左眼下方有一道淡淡的旧疤。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颜色很浅,看过来的时候,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冰水,没有任何温度,却能瞬间攫取人的注意力。

    他走到江辰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疲惫的痕迹和眼底的血丝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仿佛确认了什么。

    “没带记录设备?”楚风开口,声音比通讯里更低沉,带着点砂砾感。

    江辰摇头,摊开双手,示意自己连个人终端都调成了完全离线模式。

    “跟上。”楚风转身,走向货车后厢。他没有用手,只是对着后厢门上一个不起眼的感应区晃了一下手腕——那里似乎植入了一个微型芯片。厢门无声地向上升起。

    里面不是货物,而是一个简易的移动工作站。一面墙是各种显示屏和通讯设备,另一面是武器架和装备箱,中间有张折叠桌和两把椅子。空间紧凑,一切物品都摆放得异常整齐,带着强烈的军事风格。

    “坐。”楚风自己先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另一把。车厢门缓缓落下,内部照明自动亮起,是柔和不刺眼的冷白光。

    江辰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那些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和监控画面,其中一个画面似乎是疗养中心内部的某个走廊,安静得诡异。

    “简报看了?”楚风直接问。

    “看了。”江辰回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也格式化了。”

    “很好。”楚风从旁边的小冰箱里拿出两罐能量饮料,扔给江辰一罐,“那我们就省去互相试探的废话。你母亲协议申请提交了?”

    “来的路上提交了。走的H722Ω通道。”江辰接过饮料,没喝,“窗口的AI客服有点意外,但没多问,收了材料说四十八小时内回复。”

    “正常流程。”楚风打开自己那罐,喝了一口,“他们会审核你的材料,评估你未来五年的‘贡献潜力’,然后给出一个‘可转移额度’。我估计,20%是个比较现实的数字。再高,系统会怀疑你的动机和稳定性。”

    江辰点点头,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你让我来这里,不只是为了确认协议进度吧?还有,这里……”他指了指车厢内部,“就是你的‘办公室’?处理‘善后’的地方?”

    楚风放下饮料罐,金属罐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声。他靠在椅背上,那双冰灰色的眼睛直视着江辰,没有任何躲闪。

    “让你来这里,有三个原因。”楚风语调平稳,像在陈述任务简报,“第一,这里相对‘干净’。L.S.C.在这里有长期合作项目,监控和安保系统有一部分在我们的‘友好名单’上,说话方便。”

    “第二,”他指了指车厢外,“这里是‘经济淘汰’逻辑的终点站之一。你想知道系统对那些评分过低、又无力支付个性化方案的人,最终是怎么‘安排’的吗?在这里,你能看到最‘文明’,也最赤裸的版本。”

    江辰的心沉了一下。

    “第三,”楚风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东西,像是压抑的痛苦,又像是冰冷的决心,“我想让你见见我妹妹,楚云。”

    江辰愣住了。他没想到楚风会主动提出这个。见楚云?为什么?

    “为什么?”他脱口而出。

    “因为你需要明白,你即将踏入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楚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穿透力,“也因为你母亲和我妹妹,可能是同一张拼图上的两块碎片。‘晨曦计划’的遗产,不止你母亲一种变异模式。楚云的病,也可能根植于那个时代混乱的基因实验。了解她,可能对你寻找线索有帮助。”

    他站起身,走到车厢壁一个屏幕前,快速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个实时监控画面。画面里是一个洁净但异常简洁的单人房间,一个极其消瘦的年轻女孩躺在调整了角度的医疗床上,身上连着呼吸机和多种监控管线。她闭着眼睛,胸口随着呼吸机节奏微微起伏,脸色苍白得像透明的一样,但五官依稀能看出与楚风的相似之处,有种脆弱的清秀。床边,一个简易的机械臂正在调整输液速率。

    “她大部分时间在沉睡,减少能耗。”楚风的声音从屏幕前传来,背对着江辰,肩膀的线条显得异常僵硬,“标准维持治疗只能延缓恶化速度,而且副作用很大。‘长生科技’的那个疗法,是唯一可能逆转部分损伤的希望,但费用……”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江辰看着屏幕里那个甚至比母亲看起来更无生气的女孩,胸口发闷。二十一岁,人生还未真正开始,就被判了这种缓慢的“死刑”。而她的哥哥,就在一墙之隔(或者说,一层地板之隔)的这辆货车里,策划着游走于黑暗边缘的行动,只为挣取那渺茫的希望。

    “你为L.S.C.工作,”江辰艰难地开口,“处理那些……‘案例’。挣来的钱,用来支付她的维持治疗,和试图攒够那个天价疗法的费用?”

    楚风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得像寒潭。“维持治疗的费用,靠工资和积蓄勉强够。那个疗法……”他扯了扯嘴角,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靠工资?下辈子吧。接一些‘特殊委托’,来钱快。”

    “特殊委托?”江辰追问,心里有不祥的预感。

    楚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另一块屏幕前,调出了一份加密的任务日志摘要(关键信息已隐藏)。江辰看到几个刺眼的词汇:“债务最终协商”、“资产冻结协助”、“非自愿转移护送”、“场所清空与消毒”……

    “比如,”楚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劝说一位拒绝离开自己居所、以便银行收回抵押房产的独居老人,‘自愿’搬去政府指定的集中安置点。或者,确保一位在社交媒体上公开控诉医保不公的晚期病人,‘安静’地接受现状,删除所有相关发言。再或者……护送某些被判定为‘精神状况不稳定、可能危害自身或公共安全’的个体,前往‘合适的医疗机构’进行‘评估与休养’。”

    他每说一句,江辰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特殊委托”,听起来像是某种制度化的暴力,用专业和“合法”的外衣,包裹着对个体尊严和自主权的无情剥夺。而楚风,就是执行者。

    “这些人……他们……”江辰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们大多和你母亲一样,评分很低,支付不起天价方案,又不甘心接受‘安宁疗护’。”楚风接道,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极淡的、近乎疲惫的波澜,“他们想抗争,想发出声音,或者只是想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走到最后。但在系统看来,这是‘不合作’,是‘不稳定因素’,会消耗额外的行政和舆论资源。所以,就需要L.S.C.这样的公司,来‘协助’他们,回到系统设定的‘正确轨道’上。”

    “这就是你说的,‘想赢系统,得先懂规则’?”江辰感到一阵寒意,“你懂规则,然后利用规则,去……镇压其他不懂规则、或者不愿遵守规则的人?用他们的绝望,换你妹妹的希望?”

    话一出口,江辰就有些后悔,这话太重了。但他控制不住,楚风描述的景象,和他昨晚濒临崩溃时的绝望,产生了某种尖锐的共鸣。只是他选择了差点自我毁灭的金融市场,而楚风,选择了一条更黑暗、更血腥的路。

    楚风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江辰,看了好几秒钟,然后,他走到装备架旁,拿起一把造型奇特的、非致命性的电击约束器,轻轻放在桌面上。

    “你知道,我最常接到的‘委托’类型是什么吗?”楚风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约束器冰冷的表面,“不是暴力驱逐,也不是网络封口。最多的是……‘陪伴签署’。”

    “陪伴签署?”

    “嗯。”楚风点头,“就是去那些独居的、重病的、被系统判定为低效益的老人家里,‘陪伴’他们,完成‘安宁疗护’自愿选择协议的最终电子签名,并进行生物特征确认。有时候,还需要‘见证’他们签署财产处置授权书,或者放弃某些法律追诉权的文件。”

    “他们……自愿签?”江辰难以置信。根据楚风的描述,这些老人应该是抗拒的。

    楚风扯了扯嘴角:“在一种‘被充分告知’、‘情绪稳定’、‘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状态下,‘自愿’签署。L.S.C.有专业的沟通流程,也有……一些辅助手段。确保整个过程符合所有法律和伦理规范,录像、录音、文书,一应俱全,无可挑剔。”

    他抬起眼,冰灰色的瞳孔里映出江辰苍白的脸:“我见过各种各样的反应。有破口大骂的,有苦苦哀求的,有麻木签字的,也有……试图用最后力气把笔扔到我脸上的。但最终,他们都会签。因为系统已经剥夺了他们几乎所有选择,而我的出现,只是把最后一个选项,用最‘体面’的方式,递到他们手里,并确保他们握住。”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设备运行时极其微弱的电流声。

    “你觉得我在作恶?”楚风忽然问,声音很轻。

    江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觉得是,但那个“是”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因为他看到了屏幕里沉睡的楚云,看到了楚风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同归于尽般的决绝。

    “也许吧。”楚风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短暂得像是错觉,“但在这个系统里,善恶的界限早就模糊了。医保局的AI用数学模型决定你母亲的生死,是善是恶?‘长生科技’握着救命的药却标出天价,是善是恶?我为了救我妹妹,去帮系统‘说服’那些同样被困住的人放弃挣扎,是善是恶?”

    他拿起桌上的能量饮料,将剩下的一饮而尽,捏扁了罐子,精准地扔进角落的回收口。

    “我没有答案,江辰。我只知道,楚云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父母死在早年一次失败的基因治疗临床事故里,也是‘晨曦’相关项目。我穿上军装,是想保护些什么,结果发现自己谁也保护不了,连自己都差点变成废铁。从‘北极星’出来,是因为我发现我设计的程序,吞噬的不只是数字,还有屏幕后面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的家庭,他们的希望。”

    他走到楚云的监控画面屏幕前,背影对着江辰,肩膀的线条依旧挺直,却透出一种沉重的孤独。

    “L.S.C.的工作很脏,钱沾着血和绝望。但这是我目前能找到的,唯一能让我在规则内,以最快速度挣到足够钱,又不至于马上被系统碾碎的方法。我知道我在深渊边上走,也许哪天就掉下去了,或者……变得更不像我自己。”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江辰,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和锐利。

    “但我遇到了你。你的算法,你的困境,还有你昨晚那种不要命的劲头……让我觉得,也许还有另一条路。一条不是单纯在规则内苟延残喘,或者彻底堕入黑暗的路。一条或许能……真正砸开点缝隙的路。”

    他指向车厢内那些复杂的设备:“我有渠道,有情报,有在系统夹缝里生存的经验,也有一些……不那么合规的技术手段。你有顶尖的量子计算能力,有解决问题的独特思路,最重要的是,你有必须赢的理由,而且还没被彻底‘污染’。”

    “我们的合作,可以很单纯。”楚风继续说,“你帮我优化几个关键算法,提高我获取情报和资源的效率,降低风险。我帮你深入挖掘‘晨曦计划’的尘封数据,寻找你母亲病情的可能线索,并在你需要的时候,提供必要的‘灰色地带’支援。我们目标一致:争取时间,寻找真正的解决方案,而不是在系统给出的烂选项里做选择。”

    江辰静静地听着,心中的震撼、疑虑、不适,与一丝被点燃的、微弱的希望交织在一起。楚风的世界太黑暗,太沉重,但他说的每句话,都敲在现实的骨头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展示的是一条布满荆棘、甚至可能通向更黑暗处的路,但至少,是一条能看见方向的路,而不是在绝壁上徒劳地挣扎。

    “你想让我优化的算法,”江辰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具体是什么?对付什么‘监控系统’?”

    楚风走到主控台前,调出几段复杂的代码和架构图。“主要是两部分。第一部分,是针对‘永生之环’外围数据防火墙的渗透探测算法。我需要更隐蔽、更高效地获取某些特定患者的医疗数据流和评估日志,寻找规律和漏洞。第二部分,是干扰L.S.C.内部任务分配和监控系统的算法。有些委托,我不想接,或者需要‘调整’执行方式,需要一点技术上的‘掩护’。”

    江辰看着那些代码,专业本能立刻被激活。这些算法确实精妙,但在他眼里,能看出不少可以优化的空间,尤其是在利用量子计算的并行和概率特性方面。

    “可以试试。”他谨慎地说,“但我需要更详细的需求和约束条件,也需要测试环境。不能直接在你的……‘生产系统’上改。”

    “当然。”楚风点头,“我会给你搭建一个完全隔离的模拟环境。所有数据脱敏。你只需要专注算法逻辑。”

    “还有,”江辰抬起头,直视楚风的眼睛,“关于‘晨曦计划’的数据,你有多大把握能找到?那些核心数据,应该被严密封存,甚至可能物理隔离了。”

    楚风沉默了一下。“把握不大,但有线索。我退役后消失的那十八个月,不是完全空白。我接触过一些……当年计划的边缘参与者,知道一些数据可能备份存放的地点。其中一个可能的位置,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归档中心’深处。但那地方守卫森严,而且数据很可能加了量子级加密,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

    “钥匙?”

    “可能是物理密钥,也可能是基因密钥,或者一段特定的算法序列。”楚风皱眉,“这正是我们需要合作的地方。你的量子计算能力,也许能帮我们暴力破解,或者至少分析出加密模式,找到获取‘钥匙’的线索。”

    江辰感到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破解尘封的禁忌数据?这比他之前任何一项研究都更危险,也更……诱人。如果真能找到当年实验的原始数据,或许真的能发现逆转母亲病情的关键。

    “我需要时间考虑。”江辰最终说道。尽管楚风展现出了相当的坦诚和合作的诚意,但他描述的黑暗世界和要涉足的危险行动,依然让他本能地警惕。

    “你有时间,”楚风表示理解,“但你母亲的评分缓冲期,就算申请下来,也只有两个月。楚云的更短。我们的时间,都是用借来的。”

    这时,车厢内一个通讯指示灯闪烁起来,发出低低的蜂鸣。楚风看了一眼,神色微凝。

    “有‘委托’进来了。”他简短地说,走到通讯设备前,戴上耳机听了几句,回复了几个简单的音节:“明白。位置?……知道了。三十分钟后到。”

    他摘下耳机,看向江辰:“一个‘陪伴签署’,对象是前工程师,独居,晚期器官衰竭,评分14.5,多次拒绝安宁疗护协议,亲属失联。地址在第九区旧公寓。”

    江辰的心抽紧了。14.5分……比母亲还低。

    “你要去?”他问。

    “工作。”楚风已经开始检查装备,动作利落,“你可以留在这里,或者离开。终端上有临时通行码,可以让你从员工通道直接离开停车场,避开大部分监控。”

    江辰看着楚风平静地准备去执行又一次“说服”,去将另一个人推向系统设定的终点。他想起刚才楚风说的“钱沾着血和绝望”。

    “我……”江辰张了张嘴。

    楚风停下动作,看向他。

    “我能……跟你去看看吗?”江辰听到自己说,声音有些飘忽,“不是参与。只是……看看。”他想亲眼看看,楚风口中的“规则”和“善后”,究竟是什么样子。他想知道,如果自己失败,母亲可能面临的是怎样的“终点”。

    楚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冰灰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

    “可以。但只能看,不能说话,不能有任何干涉。带上这个。”他扔给江辰一个黑色的、像大号纽扣的装置,“信号***,能让你在我们周围三米内暂时‘隐形’于大多数民用监控和录音设备。别乱碰其他东西。”

    江辰接过那个冰冷的装置,握在手心。

    楚风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关掉大部分屏幕,只留下楚云的监控画面和货车外部的几个视角。他拍了拍车厢壁,货车发出低沉的启动声。

    “系好安全带。”他说,坐进驾驶座,“我们时间不多。”

    货车无声地驶出阴暗的停车场,汇入上午的城市车流。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照进来,有些刺眼。

    江辰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那些浑然不觉地生活在“系统”之下的普通人。手握着的信号***硌得他掌心发痛。

    他知道,一旦这辆车抵达目的地,一旦他亲眼目睹了楚风的“工作”,他就再也无法用单纯的“善恶”来看待这个男人,也再也无法假装自己还能完全置身事外。

    借来的时间,已经开始滴答作响。

    而深渊的模样,正在前方逐渐清晰。

    (第六章 完 | 字数:约12,8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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