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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立誓坟前

    肖振华的丧事,办得远比肖锦玉预想的要快,也要风光。

    沈福来做事雷厉风行,且深谙世情。他亲自坐镇,带着几个相府得力干练的下人,又有相府的名头摆在那里,城南槐树巷那片平日里欺软怕硬、盘根错节的街坊邻里乃至地保胥吏,无不小心翼翼,全力配合。

    寿衣是上好的杭绸,棺木选了厚重的柏木,虽非顶级,但在城南这片寻常百姓聚居之地,已属扎眼的“厚葬”。灵堂就设在肖家那间低矮的正屋里,香烛纸马、挽联祭帐一应俱全,甚至请了一班和尚念了整夜的《往生经》。这些,原本是肖锦玉连想都不敢想的。

    出殡定在第三日巳时。

    这天一早,天色灰蒙蒙的,铅云低垂,似有雨意。沈福来亲自来到竹意轩,身后跟着沈宝,沈宝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素白麻衣孝服。

    “肖公子,时辰差不多了。换上衣衫,送令尊最后一程吧。”沈福来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

    肖锦玉默默接过孝服。麻布粗糙,触手生凉。他回到屋内,褪下那身月白中衣,换上宽大的麻衣,腰间系上麻绳,头上也戴了孝帽。镜中(一面模糊的铜镜)映出的少年,面色愈发苍白,眉眼间却沉淀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哀戚。这哀戚,既是为了原主那可怜的父亲,也是为了自己这莫测的前路,更有一丝对命运无常的惘然。

    走出房门,沈福来微微颔首:“公子请节哀。马车已在侧门等候。”

    依旧是那辆青幔马车,只是今日车旁多了四名相府护卫,皆身着素服,神情肃穆。肖锦玉上了车,沈福来和沈宝一左一右坐在车辕上。马车缓缓驶出相府侧门,轧过清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朝着城南方向行去。

    越往南,街市越见杂乱,房屋也越发低矮破旧。空气中飘散着各种混杂的气味:早点摊子的油烟,污水沟的馊臭,还有不知哪家飘出的劣质线香气。偶尔有认识相府马车标记的行人,投来好奇或敬畏的目光。

    槐树巷口,已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左邻右舍,也有闻讯来看“相府帮穷书生办丧事”热闹的闲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灵堂前,棺木已盖上,抬棺的杠夫已然就位。肖锦玉下车,一眼就看到了跪在棺木前,披着粗糙麻布、哭得双眼红肿的两位妇人——是原主记忆中,巷口卖豆腐的张家婶子和隔壁做针线的李家娘子,都是心善之人,父亲生前与她们家男人有些交情,想必是自发来帮忙守灵的。

    看到肖锦玉一身光鲜孝服,在相府管家和护卫的簇拥下走来,两位妇人止住哭声,有些畏缩地挪了挪身子,目光复杂。

    肖锦玉走到棺木前,撩起衣摆,郑重地跪下,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地,冰凉坚硬。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眼眶迅速泛红,泪水无声滑落。那份克制下的悲痛,反而更显真切。

    “起——灵——!”司仪高喊一声。

    杠夫们齐声吆喝,将沉重的柏木棺稳稳抬起。纸钱漫天洒落,和尚敲响法器,诵经声再起。送葬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

    肖锦玉作为孝子,手持招魂幡,走在棺木最前方。沈福来和沈宝紧随其后,四名护卫散在队伍两侧。这阵仗,在城南这地界,堪称罕见。

    队伍刚出巷口,没走多远,斜刺里突然冲出两个人来,拦在了路中央。

    “慢着!”一声粗嘎的断喝。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身材微胖,穿着半新不旧的绸衫,油光满面,眼神闪烁,正是肖锦玉的大伯肖振邦。他身旁跟着个尖嘴猴腮、留着两撇鼠须的干瘦男子,是三叔肖振远。

    两人脸上并无多少悲戚,反而带着一股子蛮横和算计。

    “锦玉!你好大的排场!”肖振邦叉着腰,指着那柏木棺和送葬的队伍,唾沫横飞,“你爹活着的时候,穷得叮当响,死了倒风光了?说!这些钱哪来的?是不是你偷卖了祖产?还是攀上了什么高枝,连祖宗姓什么都忘了?”

    肖振远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二哥才走几天?你这孝子当得可真‘孝顺’,攀了高门,连伯父叔父都不知会一声,就擅自把你爹埋了?这棺木、这排场,得花多少银子?这银子,是不是该从二哥留下的家产里出?家产我们还没分清楚呢!”

    围观的街坊顿时哗然,交头接耳声更响。不少人看向肖锦玉的目光,从同情变成了怀疑甚至鄙夷。

    沈福来眉头一皱,正要上前。肖锦玉却轻轻抬手,止住了他。

    他转过身,面对着两位“长辈”。晨风吹起他额前散落的孝带,露出一双清冽如寒潭的眼睛。那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肖振邦和肖振远心头莫名一悸。

    “大伯,三叔。”肖锦玉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四周,“父亲病重之时,锦玉曾跪求两位,求借些许银钱抓药。两位言道家无余财,爱莫能助。父亲停灵家中,锦玉再次恳求,只求一副薄棺,让父亲入土为安。两位言道,家产未分,不便支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竖起耳朵的邻里:“敢问两位,当日口口声声言无钱、言家产,如今见这棺木稍好,排场稍大,便一口咬定是锦玉偷卖祖产、攀附高门。试问,若锦玉真有祖产可卖,有高门可攀,何至于三日前,走投无路,险些冻饿死于护城河边?”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刀,将肖振邦兄弟二人那点龌龊心思剥得干干净净。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看向肖家兄弟的目光已然不善。

    肖振邦脸色涨红,恼羞成怒:“你……你血口喷人!谁见你跳河了?谁知道是不是你自编自演,博取同情!这丧事花费,定有蹊跷!今日不说清楚,休想把你爹抬走!”

    肖振远也尖声道:“对!不说清楚,这棺木就别想下葬!我们肖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他意有所指地瞟向沈福来等人。

    沈宝年轻气盛,早已按捺不住,拳头捏得咯咯响:“放屁!你们这两个……”

    “沈宝哥。”肖锦玉再次制止了他。他看向肖振邦,缓缓道:“大伯所言极是,这丧事花费,确需说清。棺木、寿衣、法事、坟地,乃至今日一应开销,皆由相府沈管家,感念先父当年些许故旧之情,慷慨解囊,先行垫付。”

    相府?!

    这两个字如同炸雷,在人群中轰然响开。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肖锦玉,又看向他身后那位气度沉稳、明显不是普通人的沈福来。

    肖振邦和肖振远也傻了。他们只打听到是有人帮肖锦玉办丧事,排场不小,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相府!那个他们平时连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高高在上的丞相府?

    “垫……垫付?”肖振远舌头有些打结,“那……那这笔钱……”

    “这笔钱,”肖锦玉接过话头,声音陡然转冷,清朗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二人,“自然是要还的。锦玉虽不才,却也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日当着父亲灵柩,当着诸位高邻的面,锦玉立誓:相府垫付之银钱,锦玉此生,必分文不少,如数奉还!此债,与肖家祖产无关,更与二位无关,乃锦玉一人之债!”

    他上前一步,逼近肖振邦,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至于大伯、三叔所言之‘家产’……父亲生前,除这破屋三间、另有薄田两亩也抵了三叔的债,锦玉别无长物。母亲苏氏,更是在三年前出门再没回转,我一定会查清楚我母亲去了哪里!”

    他目光如电,射向肖振远。肖振远被他看得心头一慌,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笔账,”肖锦玉一字一顿道,“锦玉也记下了。待他日,定会好好查个清楚!”

    这话里的寒意,让肖振远生生打了个冷颤。

    肖锦玉不再看他们,转身,对着父亲的棺木再次深深一揖,然后对抬棺的杠夫道:“诸位,时辰不早了,莫误了吉时。起行吧。”

    杠夫们回过神来,齐声应诺,重新抬起棺木。围观人群自动让开一条更宽的道路,看向肖锦玉的目光已大为不同,有惊叹,有佩服,也有同情。

    肖振邦和肖振远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还想再拦,却被沈福来冷冷扫了一眼,那四名相府护卫也适时上前一步,手按刀柄。两人顿时气馁,终究没敢再动。

    送葬队伍继续前行,将两人尴尬的身影抛在身后。

    坟地在城南十里外的乱葬岗边缘一处稍平整的坡地,是沈福来花钱买下的一小块“吉壤”。虽然偏僻,但背山面水,视野开阔,总算不是无主荒坟。

    下葬,掩土,立碑。墓碑是青石所制,刻着“先考肖公振华之墓”,右下角刻“不孝男锦玉泣立”。简单,却庄重。

    肖锦玉跪在坟前,烧完最后一张纸钱。灰烬被风吹起,打着旋儿飘向远处阴沉的天际。

    “父亲,”他在心中默念,“您安息吧。孩儿……会用这具身体,好好活下去。您的冤屈,母亲的下落,孩儿绝不会忘。”

    他磕了三个头,站起身。麻衣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更显清瘦孤直。

    沈福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公子,节哀顺变。今日之事,公子应对得极好。”

    肖锦玉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过是逞口舌之利,让管家见笑了。今日若非管家与沈宝哥在,恐难顺利。”

    沈福来看了一眼那矗立的新坟,又看了看眼前这少年坚毅的侧脸,心中暗叹。此子心性,遇事不慌,言辞有度,恩仇分明,更难得的是那份隐忍与决断。老爷的眼光,或许……真的没错。

    “回去吧,公子。府中……还有些事。”沈福来意有所指。

    回程的马车里,气氛有些沉默。肖锦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城郊的荒凉渐渐被市井的喧闹取代。他完成了原主最大的执念,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肖振邦兄弟的嘴脸,母亲苏氏失踪的谜团,沈府的复杂局面,还有那桩“冲喜”的婚事……千头万绪,压在心头。

    “肖公子,”沈宝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愤愤,“你那大伯三叔,真不是东西!你就该让护卫揍他们一顿!”

    肖锦玉收回目光,看向沈宝,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疲惫的笑意:“揍一顿,又能如何?徒增口实,让外人看笑话罢了。有些账,不是用拳头算的。”

    沈宝似懂非懂,挠挠头:“反正我看不惯他们那样对你!以后他们要再敢来惹事,公子你吩咐,我第一个不答应!”

    肖锦玉心中微暖:“多谢沈宝哥。”

    回到相府,已是午后。天空终于飘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将府中的亭台楼阁笼罩在一片朦胧水汽中,那无处不在的药味,似乎也被雨水冲淡了些许。

    肖锦玉换下孝服,依旧穿着那身月白中衣,坐在窗下。青杏默默送来热茶和几样清淡点心,又悄悄退下。

    他需要整理思绪,也需要为下一步做准备。沈小果的病情,是他眼下最需要了解的突破口。

    正思量间,沈福来又来了,这次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肖公子,老爷让我来问问,公子对医理,究竟了解多少?”

    肖锦玉心中一动,知道沈屹开始认真考虑他昨晚关于“冲喜需配合命理属相”的建议,同时也可能想试探他是否真的对沈小果的病情有“启发”。

    他斟酌着言辞:“不敢说精通,只是随先父学过些皮毛,认得些药材,看过几本医书。于疑难杂症,或许见识浅薄,但若能有幸一观小姐历年医案脉案,细加揣摩,或能……提供些许不同思路,供太医或名医参考。”他将姿态放得极低,只提“参考”,不提“医治”。

    沈福来沉吟片刻,道:“老爷说了,公子既有此心,也是难得。府中确实积存了不少为小姐看病的方子脉案,杂乱无章,堆在库房。公子若不怕繁琐,可整理翻阅。只是……”他压低了声音,“小姐如今卧病在‘沁芳园’,那里是内院深处,有夫人亲自安排的人守着,公子切记,万不可擅自靠近,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脉案,我会让人抄录一份,稍晚些送到竹意轩。”

    “锦玉明白,多谢相爷,多谢管家。”肖锦玉拱手。能拿到脉案,已是迈出了第一步。

    沈福来点点头,又道:“另外,今日府中有些传闻……说是老爷前几日在城外,偶遇一位云游的道长,道号清原子,精通风水命理,言谈间似乎对小姐的病……有所触动。老爷便请了道长在府外别院暂住,详谈。”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肖锦玉立刻明白,沈屹已经行动了,他献上的“道士献策”之计,开始发酵。

    “老爷自有安排。”肖锦玉只应了一句,不多问。

    沈福来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密了。竹叶被打得噼啪作响。

    肖锦玉端起微烫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是普通的雨前茶,入口微涩,回味却有一丝甘甜。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相府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而他,这个刚刚立誓还债、身负原主血仇、又卷入高门纠葛的穿越赘婿,必须尽快找到自己的立足点。

    医案,会是第一块敲门砖吗?

    他望向窗外迷蒙的雨幕,眼神逐渐变得专注而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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