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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一卷第十四章

    盛双盛初次出门远游,尚是个攥着三尺青锋、眼里只有是非黑白的少年,肩头烙着稷下学宫的浅淡印记——出身这天下士子心向往之的圣地,自幼浸淫儒典,亦得学宫先生点拨略窥道佛一二,却只知死记教义,不懂知行合一,遇不平便拔剑,撞南墙才回头,一身书生气混着江湖气,棱角磨得生疼,却总学不会圆融。

    那日他在江南小镇折了恶霸的手,因对方勾结当地官吏,被一群打手追得慌不择路,躲进了巷尾一棵老槐树下。树底摆着张竹桌,桌后坐个清瘦老者,穿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捏着半块窝头,正就着一碗淡茶慢吃,桌角压着一卷翻旧的《道德经》,页边写满娟秀批注,混着儒佛典籍释义,一看便知是通晓三教的读书人。

    打手们踹门进来,见了老者却愣是不敢上前,只骂骂咧咧几句便退了。双盛不解,作揖道谢并自报稷下出身,老者却只抬眼瞥他,指尖点了点桌角的书:“稷下学宫以三教通辩立世,教你谈经论道、辩究天地,却没教你如何把书里的道理,挪到脚下的路里?”

    双盛一怔:“弟子学儒守正,知路见不平当拔刀,这便是知行合一。”

    老者笑了,指了指槐树:“稷下教你‘士不可不弘毅’,却没教你弘毅非逞勇?你看这树,枝桠向四方伸,容蝉鸣纳风雨,却不扎人;根往泥土里钻,固水土稳根基,却不掀石。它守一方阴凉,不是无骨,是知进退。你握剑的手太硬,把书里的理读得太死,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就像稷下讲堂上的辩题,从无唯一答案。三教看似殊途,本就是为了教世人守心立身,而非各执一词钻牛角。”

    老者还曾谈及远疆,说中土神州之西有金甲洲,洲之尽头是不可知之地;太古时东西大陆本可互通,却因两位大能鏖战,崩碎山河、隔绝天地,唯有机缘得乘仙家渡航船,方能抵达那片蛮荒。传闻那里凶兽横行,无礼法历法,无九州文明气象,唯有野蛮厮杀,从无人类踪迹,世间亦无详细记载,只剩天地初开的原始苍茫。“天地之大,非稷下讲堂可容,你既学三教,便该去看天地全貌,知文明之可贵,亦知混沌之本源,方懂融万法于一心。”老者抚着槐树干,语轻却重,成了双盛后来远游的缘起。

    往后日子,老者任由双盛赖在槐树下,白日看他练剑,夜里与他闲谈,话里话外总绕着稷下三教通辩,却又跳出典籍落于人间。他谈儒,说稷下教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是懦弱,是守本心、行正路,纵遇不公亦留三分余地,不逞一时之勇——此为儒之“立心”,知对错明是非,方为士子根本;谈道,说稷下藏的《道德经》中“上善若水”从不是无为,是顺势而为,知世故而不世故,磨棱角而不丢本心——此为道之“立身”,懂进退顺天地,方可行稳致远;谈佛,说稷下讲堂偶论的“众生相”不是看破红尘,是明辨是非、容得下不同,懂得放下执念,方见天地宽——此为佛之“立性”,心无执念容万法,方得圆融。

    盛双盛起初只当是老生常谈,甚至觉得老者曲解稷下教义,直到一次因意气用事,误信奸人并以稷下学子名头担保,害得小镇几户人家丢了财物。他愧疚难当,提剑要去拼命,老者却拉住他:“稷下教你辩天地,不是教你分对错,是教你知取舍。错了便改,补了便罢。逞凶斗狠易,躬身道歉难;拔剑伤人易,低头容人难。你要学的知行合一,从不是把书里的理变成手里的剑,而是把心里的道化作脚下的路。”

    那日,老者带着他挨家挨户赔罪、帮工抵偿,双盛第一次走出稷下书斋,真正读懂“知行合一”四字——学宫的三教典籍从不是纸上谈兵,儒的守正、道的顺势、佛的圆融,本就该落于烟火人间,融于一言一行。

    老者从不多讲大道理,只遇事点化,以稷下辩经之法引他思考:见他为门派之争耿耿于怀,便说“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道不同亦可相融,不必强求人人同道;见他为得失辗转反侧,便以稷下批注的佛偈点他,“心如明镜台”是守心,“本来无一物”是破执,执念如浮云,心净则天地净。他教双盛以稷下眼光看天地人间: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是天道,亦是学宫所论“天地之理”;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是人道,亦是儒典所倡“人伦之本”;草木荣枯花开花落是自然,亦是佛道所讲“万法自然”。三教殊途同源,皆为教世人立身处世,而稷下学宫的意义,便是让读书人看见这份同源,而非囿于门户之见。

    这般日子过了半载,双盛的剑依旧锋利,却少了几分戾气;胸中依旧藏着稷下典籍,却多了几分通透。他不再是只会引经据典、拔剑逞勇的学宫少年,终于懂了知行合一,懂了三教相融从不是生搬硬套,而是以儒立心、以道立身、以佛立性,化作骨血里的东西。

    一日清晨,盛双盛醒来时,槐树下已没了老者身影,只留一张字条压在那卷《道德经》上,字迹与稷下学宫藏本批注如出一辙:“稷下通三教,本为融一心;知行合一,方见天地;心有万法,方得归一。往后路远,守稷下之心,行人间之路,便是归处。”

    双盛站在槐树下看了许久,忽懂老者必是稷下前辈,隐于市井以人间为讲堂,教他真正的三教之理。而稷下的三教通辩,从来不是为了争高下,而是为了融一心、归于行。

    离了江南,盛双盛依老者所言踏上游历之路,一路向西直抵金甲洲,越走便越靠近那片传说中的不可知之地。沿途山水渐荒,草木愈盛,少了人间烟火,多了凶兽嘶吼,天地间只剩原始苍茫,果然如老者所说,藏着九州之外的气象。行至金甲洲最西陲,已能望见不可知之地的朦胧边界,罡风卷地,云雾翻涌,确是人力难渡的天堑,仙家渡航船的踪迹,更是渺无踪迹。

    便是在此地,他遇着了那只小精怪。

    那是只形似松鼠的小家伙,通身覆雪白毛绒,尾尖一点赤红,眼如琉璃,竟已开了灵智。彼时它正被一头斑斓凶兽追得四处逃窜,小爪子里还死死攥着一卷皱巴巴的《诗经》,嘴里急慌慌念着“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倒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双盛见其可怜,更见它身陷险境仍不舍人类典籍,心下一动,拔剑出鞘三两招便逼退凶兽。

    小家伙得救后,抖着绒毛作揖,一口文邹邹的话脱口而出:“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生无以为报,唯愿以诗相赠,聊表寸心!”说着便晃着尾巴吟诗,稚声稚气却字字清晰,颇有韵味。

    细问之下方知,这小家伙本是金甲洲西陲灵植所化,机缘巧合拾得人类游方士子遗落的几卷书籍,自此便迷上了人间学问,日夜翻看不仅学了满腹文墨,还养成了爱掉书袋的性子,遇事便吟诗作画装才情,心中最大的愿望,竟是去九州考取功名,在史书上留下浓重一笔。小家伙天真烂漫,赤子之心澄澈,始终相信人性本善,对世间万物皆怀热爱,哪怕生于蛮荒、见惯凶兽厮杀,也依旧执着于人间的温文尔雅。

    双盛看着这只可爱的小精怪,想起了年少时的自己,亦是这般带着一腔执念一头扎进世间道理里,心中不觉柔软。往后几日,双盛行路,小家伙便亦步亦趋跟在身旁,一会儿指着山花吟“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一会儿捧着溪水以爪为笔、以地为纸作画,还总拉着双盛评点,一口一个“公子以为小生此作如何?”“此诗可有不妥之处?”惹得双盛忍俊不禁。

    只是金甲洲西陲终究太过凶险,非小精怪所能久留。双盛念其单纯,恐其再遇危险,便一路护着,将它送回了诞生的灵植秘境——那是金甲洲少有的一方净土,足以护它平安。离别时,小家伙红了眼眶却强装镇定,赠了双盛一枚自己凝结的灵珠:“公子此去,山高水远,小生无以为赠,此珠可避凶兽,愿公子一路顺遂。他日小生学成,必去九州寻公子,同赴考场,共登金榜!”

    双盛接过灵珠笑允,看着小家伙蹦蹦跳跳隐入秘境,才转身继续行路。这段偶遇,如蛮荒中的一抹亮色,让他更懂老者所言“天地有混沌,亦有温柔”,三教之融,不仅是道理的相融,更是对天地万物的包容,对赤子之心的守护。

    游历数载,双盛走遍中土神州,探遍洞天福地与未知之地,所见所闻皆让他的三教之理愈发扎实,知行合一的心境愈发通透,可心中惦念的人,依旧杳无音信。父亲下落不明,母亲生死未卜,唯有零星线索显示母亲当年被神秘人救走,线索忽隐忽现,却成了他一路前行的执念,从未放弃。

    而九州腹地的九黎神朝,也始终记着双盛的家世——其祖父与父亲皆为神朝立下赫赫功勋,一门忠烈。如今双盛修行有成、名动江湖,庙堂之上的权贵们各有算计:有人念其家世,有人想拉拢其修为,有人欲将其当作棋子。这场看似对双盛的“补偿”,实则是庙堂无情的博弈,是利益至上的押注——神朝愿将双盛家乡地界的一处山头赐给他,许其自主经营,看似是念及先世功勋,实则是想将他拴在九黎神朝,为己所用。

    双盛听闻此事,心中了然。庙堂的算计,权贵的博弈,他看得清清楚楚。只是如今他的实力,尚不足以轻易卷入朝堂纷争,亦无心思参与其中;但他亦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却也不会平白放弃到手的好处。这处家乡的山头,藏着亲人的痕迹,留着童年的记忆,是他追寻母亲踪迹的根——守着这里,便多了几分找到亲人的希望,他日若母亲归来,亦有一处归处。

    更何况,历经数载游历,他亦需一方天地沉淀所学,融三教之理于行,将槐下先生的教诲化作真正的实力。于是双盛坦然接受了九黎神朝的“好意”,回到了家乡,登上了那座被赐的山头——他为其取名“望归山”。

    望归山不高,却钟灵毓秀:山前有清溪绕流,溪畔生满汀兰芷草,晨时雾起,如披轻纱;山后有茂林修竹,竹间藏着幽泉,泉声叮咚,日夜不绝;山间有怪石嶙峋,石上生着苍松,松影婆娑,遮阴避日。山坳里还有几间破旧茅屋,想来是早年山民所居,如今人去屋空,只剩木梁石灶,却透着几分人间烟火的温软。站在山巅,可遥望九黎神朝的都城轮廓,亦可看见远方的阡陌纵横、炊烟袅袅,人间烟火尽收眼底;山风拂面时,能闻见草木的清香与泥土的温润,让人心头安宁。

    这方小小的望归山,没有名门大派的恢弘,没有洞天福地的玄妙,却是双盛的归处,是他沉淀自我的道场,亦是他守护初心的港湾。

    往后,他便在这望归山上扎了根:晨起在山巅练剑,剑影映着朝露,招式依旧锋利,却多了几分圆融,儒的守正、道的顺势、佛的包容,皆融于一招一式;午后在茅屋旁设案读经,稷下的儒典、翻旧的道经、手抄的佛偈,摊在石桌上,墨香伴着清风,他不再死记教义,而是以人间经历解书中道理,知行合一,心领神会;傍晚在清溪边煮茶,拾松枝为薪,取清泉为水,茶香融着晚霞,他会望着金甲洲的方向,想起那只爱掉书袋的小精怪,也会望着都城的方向,惦念着杳无音信的父母;夜里在竹间观星,星河漫天,照着山巅的槐树苗——那是他从江南移来的,纪念槐下先生,也纪念自己初入江湖的模样。

    他会补葺茅屋,以竹为墙、以茅为顶,添上木床石桌,让茅屋有了家的模样;会在山前开辟一小块田圃,种上稻米蔬菜,自耕自食,体会人间烟火;会在溪畔垂钓,看游鱼戏水,磨去心中最后几分戾气;会在竹间抚剑,思索三教相融之理,让儒的立心、道的立身、佛的立性,真正融于一心、化于一身。

    庙堂的博弈在远方,江湖的纷争在他乡,不可知之地的神秘、西方大陆的传说,都藏在岁月的尽头。而双盛此刻,只守着这方望归山,守着本心,知行合一,静待机缘。

    他知道,这方小小的山头,不仅是他的故土,更是他三教合一之路的基石,是他走向三位一体的起点。而槐下先生的话,始终在他心头:守稷下之心,行人间之路,便是归处。

    而那槐下先生,究竟是稷下哪位前辈,双盛从未深究。只因他知,先生教他的,从来不是一人之理,而是稷下学宫传承千年的初心——辩究天地,融通三教,知行合一,守心立身。

    他不知道的是在时光长河深处有两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在交谈。

    你自西出函谷关来有何收获

    那老者笑而不语转身离去逆流而上

    那你呢

    你醒了吗,第五次做梦了

    那个少年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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