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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圈套(3)

    “君上言重了。”

    威垒嘴上这么说着,可脸上一点“言重”的表情都没有。

    “不知是何事,竟惹得君上心忧?”

    他问得很直接。

    但心里,其实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虽然心里对赢说不屑一顾,但对事还是非常谨慎。

    国君突然召见,还特意提到“太宰、大司徒都会来”……

    这绝不可能只是“些许小事”。

    到底是什么事?

    他盯着赢说,等着答案。

    而赢说却是心中暗笑。

    如果威垒发现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会不会当场发飙。

    但赢说脸上还是那副“虚心请教”的表情,一本正经道:“年朝在即,寡人可要有何准备?故传令使召来三位爱卿……”

    “不料大司寇最先到来。”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片刻。

    威垒愣住了。

    年朝?

    准备?

    就这?

    他两眼一翻——虽然动作很小。

    威垒心中那股紧绷的弦,瞬间松了下来。

    松得太快,反而让他有些……怅然若失。

    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需要太宰与大司徒都要过来。

    结果呢?

    就这?

    就为了问“年朝要准备什么”?

    你这个国君是蒙在鼓里都不知道吗?

    威垒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紧张,简直像个笑话。

    “君上……”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讥讽。

    “年朝之事,自有太宰,大司徒操办,老臣主管廷尉署,却是不参与此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可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你问错人了。

    赢说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讥讽,反而一脸“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寡人命令使同时传召,大司寇最先到,他们二位……”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他们怎么比你慢?

    威垒心中一动。

    是啊。

    费忌和赢三父,怎么还没来?

    难道……

    他们早就知道了,所以根本不来。

    这个念头一起,威垒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自己这是被耍了?

    当然,也不能说是被耍了。

    威垒知道,费忌与赢三父在宫里安插了不少眼线,能够知道国君的一些动向倒也正常,或许他们就是收到了消息,才故意不来。

    结果只有自己傻乎乎的赶来了!

    脸上似乎还有方才应对时挤出的笑容残影,此刻却火辣辣地烧起来。

    “若君上再无要事,廷尉署公务繁多未定,容老臣告退。”

    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多待一息,都觉得自己像个钉在耻辱柱上的囚徒。

    年朝,年朝确实重要。

    当然,那是放在宁先君时期,年朝就是宁先君收拢人心的好时机,通过犒赏施恩,收买人心。

    可你赢说有什么,除了一个国君的虚名你能有什么?

    “如此,寡人也不好多留威卿。”

    赢说轻叹了口气,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像是在说,不好意思,耽误咋们威大司寇的时间了。

    可这话落在威垒二中,格外刺耳。

    老夫还以为什么要事,结果就这!就这!

    威垒躬身,告礼,转身。

    他宽大的朝服袍袖在转身时带起微弱的风,卷动了殿内沉滞的空气。

    赢说目送着威垒愤然离去的背影,嘴角弯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可以想想威垒此刻的心情,就跟被放了鸽子一样的无奈。

    不多时。

    “赵伍。”

    一直侍立在殿门阴影处,仿佛与廊柱融为一体的赵伍,立刻悄无声息地碎步上前,躬身:“臣在。”

    “威垒出宫了?”

    “回君上,大司寇车驾已离宫门,往廷尉署方向去了。”

    赢说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时间差不多了。

    威垒的“表演”已经落幕,接下来,该请另外两位主角登场了。

    根本不需要赢说去有意传出消息,他相信费忌与赢三父的眼线,会主动的把大司寇进宫的事传到二人的耳朵里。

    大司寇进宫与君上商议要事,最终大司寇不喜,去之。

    结合这么几点关键词,足够费忌与赢三父脑补出画面。

    究竟是什么事,令威垒不喜,而且威垒进宫究竟与君上商议什么要事。

    是君上有什么想法吗?

    不,可能性很小。

    威垒对君上是什么态度,费忌与赢三父心中有数,只有威垒找君上更有说服力。

    什么商议要事,都是托词。

    肯定是威垒想要找君上谋划什么。

    这才符合费忌与赢三父的猜测。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到了。

    大司徒府

    赢三父斜倚在榻上,几位属吏垂手立在下方,低声汇报着公务。

    就在此时,家侍赵三儿轻轻叩门而入: “大人,宫中令使到了,在府门等候。”

    “宫中令使?”

    这个时辰?

    赢三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角落的铜漏,又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臂。

    若非紧急或特别重要之事,国君应知他抱恙在家休沐。

    “可曾言明何事?”

    “只说‘君上召大司徒即刻进宫,商议要事’。” 赵三儿如实回禀。

    商议要事?

    赢三父心中疑窦顿生。

    近日朝中并无显而易见的燃眉之急。

    所谓“要事”,从何而来?

    是边关突发军情?还是某地出了亟待处置的灾异?抑或是……

    他放下木牍,脑中飞快地将朝中大小事务、各方势力动向过了一遍。

    依旧没个头绪。

    “令使可曾透露,君上还召见了何人?” 赢三父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小人不敢多问,但令使等候时,似乎……无意中提及,太宰大人亦在应召之列。”

    “费忌?!”

    费忌也会去!

    这个信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赢三父心中层层的涟漪。

    一想起费忌,他的右臂就隐隐作痛。

    有费忌去了,肯定不是好事!

    无数的念头在赢三父脑海中电光石火般碰撞。

    一想起前日偶然撞见费忌,在君上面前“说自己坏话”,幸好他及时赶到了,不然被费忌穿小鞋了都不知道。

    “更衣,备车!”

    赢三父不再犹豫,忍着痛楚,用未受伤的左手支撑着起身。

    属吏们连忙上前搀扶。

    “老爷,您的伤……” 赵三儿面露忧色。

    “不妨事。” 赢三父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速去准备,要快!

    他必须赶在费忌之前,或者至少不能落后太多,抵达宫中。

    时间,此刻可能就是最重要的筹码。

    玄色深衣,纁色领袖,十二章纹庄重肃穆,只是左臂的衣袖因包扎而略显臃肿。

    赢三父对着铜镜整理衣冠,镜中的面容依旧清癯,但眼神已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

    他没有向令使打探任何话。

    有些事,问是问不出来的,反而会暴露自己的犹疑。

    只需知道,费忌也会去,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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