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联姻

    圣山脚下,雪原的风似乎都带上了不同的味道。

    不再是肃杀与血腥,而是混杂着胜利者的狂热、败者的死寂,以及某种尘埃落定、却又暗流涌动的复杂气息。

    楚骁骑着“逐风”,手持“楚州枪”,缓缓走向沸腾的楚州军阵。身后,是低头默然、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兀烈台,以及那杆斜插在冻土中、光芒尽失的“血狼牙”。更远处,是崩溃绝望、如同失去头狼的羊群般混乱的草原联军。

    “王爷万岁——!”

    “楚州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几乎要将他淹没。无数灼热、崇拜、狂喜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如同仰望天神。他走过的地方,士兵们自发地跪倒一片,用最虔诚的姿态迎接他们的新王,迎接这位为楚州雪耻、为大乾正名、更一举赢得草原未来的英雄。

    楚骁脸上并无太多激动之色,只有一片沉静的疲惫,以及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属于胜利者的锐芒。他抬起手,向下虚按。

    沸腾的声浪,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抚过,渐渐平息,变成一种压抑着巨大兴奋的、嗡嗡的低语。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着他的话语。

    他没有立刻对全军讲话,而是先来到了阵前。

    王妃、楚清、柳映雪,还有楚雄和众将领,早已等候在那里。

    王妃扑上来,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泪水涟涟:“骁儿……我的骁儿……你没事吧?伤怎么样了?快,快让医官再看看!” 她的声音颤抖,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与无尽的后怕。

    楚骁反手握住母亲冰凉颤抖的手,温声道:“娘,我没事。一点小伤,不碍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稳定。

    楚清红着眼圈,狠狠捶了他肩膀一下,又连忙收力,哽咽道:“臭小子……吓死我们了!你现在真的好厉害,姐姐都不敢认你了。这还是当初被我打的满院子乱跑的纨绔弟弟吗”

    楚骁对她笑了笑,目光随即落在了一旁的柳映雪身上。

    她静静地站着,狐裘洁白,胭脂红的骑装在风中轻摆,脸上泪痕未干,却已漾开了一个极美、极骄傲的笑容。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深深地看着他,里面盛满了千言万语——担忧、狂喜、骄傲、爱恋,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柔软。

    楚骁对她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后,他看向父亲楚雄。

    楚雄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无比,有欣慰,有骄傲,有审视,更有一种彻底放手后的释然与……隐隐的嘱托。他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楚骁深吸一口气,转向身后依旧单膝跪地、激动难抑的众将领。

    “陈将军,李将军,诸位将军,请起。”

    陈潼等人这才起身,个个眼含热泪,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楚风,”楚骁看向自己的亲卫统领,“带人,去请兀烈台,还有苍狼部乌力罕族长,以及……阿茹娜公主,过营一叙。以礼相待。”

    “是!王爷!”楚风领命,立刻带人前去。

    楚骁这才重新面向那无边无际的楚州军阵,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激动期盼的脸。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营地:

    “将士们!”

    “此战,我们赢了!”

    “赢得堂堂正正!赢得无可置疑!”

    简简单单两句话,再次引爆了全军的情绪!

    “万胜!万胜!万胜!!!”

    震天的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整齐,更加充满力量!

    楚骁任由这声浪沸腾了片刻,才再次抬手压下。

    “此胜,非我楚骁一人之功!”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肯定,“乃是我楚州二十万铁骑枕戈待旦、五十万民夫不辞劳苦、举州上下同仇敌忾之果!乃是我大乾武人脊梁未断、血性未凉之证!”

    “荣耀,属于每一个浴血奋战的将士!属于每一个默默付出的楚州子民!属于——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和它不屈的魂!”

    这番话说到了每一个楚州将士的心坎里。他们不仅仅是胜利的见证者,更是参与者,是荣耀的分享者!狂热的欢呼变成了更加深沉、更加澎湃的激动,许多人热泪盈眶,用力捶打着胸膛,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然,胜不骄,败不馁!” 楚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凝,“此战虽胜,然草原之事,尚未完结。赌约已立,胜负已分。接下来,如何履行约定,如何安顿草原,如何确保我楚州北疆长治久安,才是重中之重!”

    “全军听令!”

    “谨遵王命!!” 数十万人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各营主将,约束部众,加强戒备,未有本王命令,不得擅动刀兵,不得滋扰附近草原部族!”

    “遵命!”

    “后勤营,清点物资,救治伤员,妥善安置!”

    “遵命!”

    “中军亲卫,随本王回营,准备与草原各部会谈!”

    “是!”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沸腾的楚州大营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胜利的狂欢被迅速纳入纪律的轨道,展现出这支百战强军应有的素质。

    楚骁这才在众将簇拥下,返回中军大帐。柳映雪和楚清扶着王妃,楚雄也一同前往。

    回到大帐,医官早已等候。楚骁卸下甲胄,里面白色的中衣已被汗水与血迹浸透,胸口处兀烈台留下的伤痕触目惊心,虎口崩裂,手臂上也有多处擦伤和瘀痕。医官连忙上前清洗、上药、包扎,又开了温补调理、稳定内息的方子。

    整个过程,柳映雪一直守在旁边,亲手帮医官递送药物纱布,看着那些伤口,眼圈又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紧紧抿着唇。

    楚雄和王妃、楚清在一旁看着,也是心疼不已,但更多的是一种骄傲。

    包扎完毕,楚骁换上一身干净的亲王常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恢复了一些。他示意众人坐下休息,自己也靠在主位的椅背上,闭目养神,等待着草原客人的到来。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约莫半个时辰后,帐外亲卫通报:“王爷,兀烈台,乌力罕族长,阿茹娜公主到。”

    “请。”楚骁睁开眼,坐直了身体。

    帐帘掀开,三人走了进来。

    兀烈台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布袍,头发梳理整齐,脸上那战败后的灰败与悲凉尚未完全散去,但眼神已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一种看透世事、接受命运的深沉。他手中空空,那杆“血狼牙”并未带来。

    乌力罕则显得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胡须凌乱,身上带着明显的风尘与疲惫,眼神复杂,交织着不甘、恐惧、屈辱,以及一丝认命般的沉重。他换上了部落族长觐见贵客时最隆重的服饰,却掩不住那份落魄。

    阿茹娜走在最后。她依旧穿着那身皮质猎装,头发重新编过,脸上洗去了泪痕,却依旧有些苍白。她低着头,双手紧握在身前,指尖微微发白,进门后,目光飞快地扫过帐内众人,在楚骁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垂下,睫毛轻颤,显露出内心的极不平静。

    “见过楚州王。” 兀烈台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依足了礼数,微微躬身。他没有再称“世子”,而是直接承认了楚骁“王”的身份。

    乌力罕也连忙跟着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阿茹娜咬了咬嘴唇,也行了一个草原女子的礼节,声音细若蚊蚋:“阿茹娜……见过王爷。”

    楚骁起身,虚扶了一下:“不必多礼。请坐。”

    亲卫搬来椅子,三人依言坐下,位置略低于楚骁的主位,与楚雄、陈潼等楚州将领相对。

    气氛有些凝滞。

    楚雄、王妃等人坐在楚骁身侧稍后的位置,没有说话,将主导权完全交给了楚骁。柳映雪就坐在楚骁下手不远,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对面的草原三人,尤其是阿茹娜。

    楚骁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赌约已定,胜负已分。按照约定,圣山千里草原,当归入我楚州版图,设立北庭都护府,行教化,征赋税,草原各部,需遵我楚州律令。”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乌力罕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脸上肌肉抽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苦涩地点了点头:“王爷……所言极是。赌约……我们认。”

    “但是,”楚骁话锋一转,目光如电,扫过乌力罕和兀烈台,“草原部族,千百年来逐水草而居,以部落为单位,互不统属,时有攻伐。即便名义上归附,若内部依然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政,则政令难通,隐患无穷。今日可因赌约归附,明日亦可因利益反叛。此非长治久安之道。”

    乌力罕一愣,抬头看向楚骁:“王爷的意思是……?”

    “草原,必须统一。” 楚骁斩钉截铁,“不是松散的部落联盟,不是可有可无的盟主。而是要建立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有明确首领、有统一号令、有常备武力、能有效管辖所有部落的——草原汗庭!或者,按我们的说法,草原行省!”

    此言一出,不仅乌力罕脸色大变,连兀烈台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

    “这……王爷,这恐怕……” 乌力罕急声道,“草原各部,习俗不同,信仰有异,千百年来便是如此。即便最强的部落,也只能充当盟主,召集会盟,无法真正号令所有部落,更别提……统一建政了!此非一朝一夕之功,亦非强力所能速成啊!”

    他说的是实情。草原的政治结构松散而原始,基于血缘、地缘和实力,维系着一种动态的平衡。强盛时,强大的部落首领可以被推举为“大汗”或盟主,但权力有限,部落内部事务依然高度自治。衰落时,联盟便迅速瓦解。想要像中原王朝那样建立郡县制、进行直接有效的统治,在草原上几乎不可能,历史上强大的游牧帝国,其内部结构也远比中原王朝松散。

    “我知道很难。”楚骁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正因难,才必须做。一盘散沙的草原,永远是我中原北疆的威胁。只有将草原真正纳入治理体系,使其成为楚州乃至大乾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名义上的附庸,才能从根本上消弭边患,让两地百姓共享太平。”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兀烈台:“你以为如何?”

    兀烈台缓缓抬起头,灰败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王爷目光长远,所图甚大。统一草原……呵,确是根治之策。只是,这过程,恐怕比击败我,还要难上十倍、百倍。非一代人所能完成。”

    “事在人为。”楚骁淡淡道,“至少,要从现在开始,打下基础。”

    帐内再次沉默。

    乌力罕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挣扎。统一草原?这意味着现有的部落格局将被彻底打破,权力将高度集中,他苍狼部固然可能因此成为草原之首,但也要面对其他部落的激烈反抗,甚至可能引发新的内战。而最终,这个统一的政权,却要臣服于楚州……这其中的得失利弊,太过复杂。

    就在这时,一直低头不语的阿茹娜,忽然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有些红肿,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豁出去般的决绝。

    “我同意。”她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阿茹娜!”乌力罕惊愕地看着女儿。

    阿茹娜没有看他,而是直视着楚骁,一字一句道:“草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分裂,内斗,劫掠,然后被报复,周而复始,流尽了鲜血,却看不到未来。王爷说得对,只有真正统一起来,有了秩序,有了共同遵守的规则,草原才能获得长久的安宁,才能像南边的州郡一样,发展生产,学习技艺,让我们的孩子不再只会在马背上厮杀。”

    她的话,让乌力罕怔住了,也让兀烈台眼中露出了赞许之色。

    “可是……这太难了……”乌力罕喃喃道。

    “再难,也要做。”阿茹娜语气坚定,“王爷为我们指出了路,至少,这是一条有可能通向光明的路。难道我们要继续在仇恨和厮杀的轮回里沉沦,直到族灭吗?阿爸,这不也是你一直期盼的吗?”

    她转向兀烈台,眼中带着恳求:“您……您会帮我们的,对吗?”

    兀烈台看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倔强又心怀大义的草原公主,心中感慨万千。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既已败于王爷之手,草原武道气运已衰。但我这把骨头,若能为草原寻一条真正的生路,在所不辞。统一之事,我会倾尽全力相助苍狼部。”

    有了兀烈台这定海神针般的承诺,乌力罕心中的天平终于倾斜。他咬了咬牙,看向楚骁:“王爷,统一草原,非一日之功,亦需王爷鼎力支持。我苍狼部……愿意一试!”

    楚骁点了点头:“具体如何支持,章程如何制定,可以慢慢商议。楚州会提供必要的粮草、物资、乃至部分武力支援,帮助你们稳定局面,推行新政。但前提是,这个统一的草原政权,必须承认楚州的宗主权,接受北庭都护府的管辖,遵守大乾律法。”

    “这是自然。”乌力罕苦涩道。

    大事议定,帐内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就在这时,乌力罕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有些奇怪:“王爷,关于草原归附、统一之事,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族长请讲。”

    乌力罕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女儿阿茹娜身上,又迅速移开,看向楚骁,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希望……王爷能迎娶我的女儿,阿茹娜。”

    “什么?!”

    此言一出,帐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楚骁瞳孔微缩。

    柳映雪脸上的平静瞬间冻结,手指猛地收紧。

    王妃和楚清也露出了惊愕之色。

    楚雄则是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陈潼等将领面面相觑。

    阿茹娜更是瞬间涨红了脸,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眼中充满了震惊、羞愤和难以置信:“阿爹!你……你在胡说什么!”

    乌力罕却仿佛没有看到女儿的反应,他紧紧盯着楚骁,语气急促而恳切:“王爷,我知道您已有王妃。” 他看了一眼柳映雪,柳映雪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但依旧强自镇定地坐着。“但您贵为楚州之王,未来甚至可能更上层楼,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位女人。我的女儿阿茹娜,是草原上最明亮的明珠,是公认的草原第一美人!她勇敢、善良、心怀大义,更对王爷您……倾心已久!”

    “阿爹!”阿茹娜羞得几乎要晕过去。

    乌力罕继续道,声音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悲凉:“那匹‘逐风’马,是她母亲留给她最珍贵的遗产,也是她当年亲自从马群中挑选出来,说……说要送给未来能让她心折的英雄,她的……丈夫。”

    他看向楚骁:“王爷,她将‘逐风’赠予您,其心意,我这个做父亲的,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阿茹娜死死咬着嘴唇,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不再辩驳。那隐秘的心事被父亲如此直白地揭开在众人面前,尤其是当着楚骁和柳映雪的面,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乌力罕转向楚骁,眼神近乎哀求:“王爷,若您能娶了阿茹娜,将来你们的孩子,身上便流着一半草原高贵的血统。他可以成为未来统一后的草原之主,而您和王妃的孩子,继承楚州王位。如此,楚州与草原,便不再是征服与被征服的关系,而是通过血脉,真正融为一体,成为一家人!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放心地将草原的未来,交到您的手中!草原各部,也才更有可能接受统一的安排,因为他们的王,身体里也流淌着草原的血液!”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乌力罕这番大胆而……赤裸裸的政治联姻提议震惊了。

    这不仅仅是嫁女儿,这是要将整个草原未来的统治权,与楚州楚氏的王权,通过血脉纽带彻底捆绑在一起!用婚姻,来巩固这刚刚用武力赢得的、尚且脆弱的统治。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其老辣、甚至有些狠辣的政治算计。但站在草原部族的角度,这或许也是他们在绝境中,能为自己的文明传承、为部落的未来,争取到的最有利、也最体面的条件了。

    楚骁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看向阿茹娜,那个倔强又善良的草原公主,此刻正低着头,显得那么无助又脆弱。他心中并无旖旎,只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感激她的救命之恩,欣赏她的勇气与胸怀,但……娶她?

    他下意识地看向柳映雪。

    柳映雪也正看着他。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她刚刚才与他历经生死重逢,刚刚才感受到那失而复得的巨大幸福,刚刚才听到他关于未来婚礼的承诺……转眼之间,就要面对丈夫可能要娶平妻的局面?

    虽然她知道,以他的身份,三妻四妾或许在所难免,但事情来得如此突然,对象还是这样一个身份特殊、对他有恩、甚至可能早已倾心于他的异族公主……这让她如何能坦然接受?

    楚骁看到她眼中的情绪,心中猛地一疼。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拒绝。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楚雄,忽然缓缓开口了。

    “骁儿。”

    楚骁看向父亲。

    楚雄的目光深沉,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通透与决断。他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柳映雪,又看了看低头垂泪的阿茹娜,最后看向楚骁,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乌力罕族长所言……虽有些突然,但并非全无道理。”

    “治理草原,非比寻常。单纯的武力威慑与行政管辖,难以收服人心,易生反复。联姻,自古便是巩固盟约、融合族群最有效的手段之一。阿茹娜公主对你……确有情义,更有救你之恩。她身份尊贵,品性纯良,足堪匹配。”

    他顿了顿,看向柳映雪,语气放缓了些:“映雪是识大体、明事理的好孩子。她与你情深义重,更是你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妻子,无人可以动摇她的地位。但作为楚州之王,你的婚姻,有时候不仅仅是个人之事,也关乎一方安定,关乎万千生灵的福祉。阿茹娜公主若嫁入王府,并非要与映雪争什么,而是代表草原,成为联系楚州与草原的桥梁与纽带。将来你们的子嗣若能为草原之主,则草原人心可安,归附可固。这或许……是眼下最能平稳接收草原、避免日后烽烟再起的最佳方式。”

    楚雄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楚骁和柳映雪的心头。残酷,却现实。

    柳映雪紧紧咬着下唇。

    楚骁看着柳映雪无声的样子,心如刀绞。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同意”,可父亲那沉甸甸的话语,乌力罕那充满算计与哀求的眼神,兀烈台沉默中的默许,还有阿茹娜那低垂颤抖的肩膀……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他是楚州的王。

    他刚刚赢得了这场决定命运的决战。

    他不能只考虑自己。

    “映雪……”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柳映雪抬起头,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哽咽:“王爷……不必说了。父王……说得对。阿茹娜公主……她很好。为了楚州,为了……不再有战争……我……我同意。”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丝。

    楚骁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她强忍悲痛、努力维持体面的样子,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他只要她一个。可他不能。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沉沉的疲惫与无奈。

    他看向乌力罕,又看了看依旧低头不语的阿茹娜,最终,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

    声音很轻,却像一声闷雷,在帐内每个人心中炸响。

    乌力罕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甚至有些欣喜的神色,连忙躬身:“多谢王爷!多谢王爷成全!”

    兀烈台也微微颔首,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阿茹娜。

    阿茹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看向楚骁,眼中泪水汹涌,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有羞怯,有慌乱,有茫然,也有一丝……尘埃落定的哀伤。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将与这个击败了她心中战神、也搅乱了她心湖的年轻王者,彻底捆绑在一起。无关风月,始于恩义,终于……政治。

    王妃叹息一声,伸手轻轻揽住了柳映雪的肩膀,给予无声的安慰。楚清也是眼圈红红,看着弟弟,又看看柳映雪,心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楚雄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本该如此”的决断。

    “既如此,”楚骁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道,“草原归附、统一之事,便依方才所议进行。具体细则,由陈潼将军、李牧将军与乌力罕族长、兀烈台大师共同拟定。联姻之事……待草原局势初步稳定后再行商议具体礼仪。”

    “是,王爷。” 陈潼、李牧起身领命。

    “遵命,王爷。” 乌力罕连忙应道。

    大事议定,细节留给下面的人去商讨。草原三人告退离开。兀烈台走到帐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楚骁,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笑容,轻声道:“王爷,武道之上,你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于你而言,恐非难事。一人之力,或可左右大战胜负。我……心服口服。”

    楚骁看着他,摇了摇头:“过誉了。若非与你这般绝顶高手生死相搏,将我逼至极限,我也无法完成最后的突破,完全领悟‘自我真意’。此战,于我而言,亦是受益匪浅。”

    兀烈台闻言,哈哈一笑,笑声中带着释然与一丝英雄相惜的慨叹:“能与王爷有此一战,我此生,亦是无憾了。”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帐内,只剩下楚州自己人。

    气氛,一时凝滞。

    柳映雪终于忍不住,扑在王妃怀里,放声痛哭起来。那哭声里,充满了委屈、伤心、无奈,还有对未来的迷茫与恐惧。

    楚骁走过去,想说什么,伸出手,却僵在半空。

    王妃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先离开。

    楚骁看着柳映雪颤抖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愧疚与无力。他默默转身,走出了大帐。

    帐外,夕阳如血,将整个圣山雪原染上一层悲壮又辉煌的金红。

    楚州大营,依旧沉浸在胜利的狂喜之中。篝火处处,欢声笑语,士兵们围着火堆载歌载舞,庆祝这来之不易、荣耀无边的胜利。

    看到楚骁出来,附近的将士立刻欢呼着围了上来,眼中充满了无上的崇拜与狂热。

    “王爷!”

    “王爷出来了!”

    “王爷万岁!”

    声浪如潮。

    楚骁站在营帐前的高处,望着下方那一张张激动、忠诚、充满了希望的脸,望着远处巍峨沉默的圣山,望着天边那如血残阳。

    他赢了天下第一的名头。

    他赢得了草原千里疆土。

    他即将成为这片土地上无可争议的王者。

    可为何,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与疲惫?

    他缓缓举起手。

    欢呼声渐渐平息。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透过内力,清晰地传遍营地:

    “将士们!”

    “圣山之战,至此——结束!”

    “我们,赢了!”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从今日起,楚州的边疆,将再无战火!这里的草原,这里的部族,将成为我们新的兄弟,新的子民!”

    “我们将在这里,建立新的秩序,开创前所未有的太平!”

    “荣耀,属于过去!”

    “未来,需要我们去开创,去守护!”

    “楚州——”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最后三个字:

    “万世——永昌!!!”

    “万世永昌——!!!”

    “万世永昌——!!!”

    “万世永昌——!!!”

    更加狂热、更加整齐、更加充满信念的吼声,如同最雄壮的战歌,响彻云霄,回荡在圣山脚下,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与一个崭新时代的……艰难启程。

    楚骁站在如潮的欢呼与跪拜之中,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前方,是未知的权柄与征途。

    身后,是帐内隐隐的哭泣与需要抚慰的心。

    天下第一。

    楚州之王。

    这王冠与权杖,如此沉重。

    但他知道,他已别无选择。

    只能,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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