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怕什么!

    “都给朕把嘴闭上!听好了!”

    朱由检领着张慈献回到营地,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火光下显得有些反差。

    周围正忙着分赃……不对,分发赏银的龙骧卫和刚入伙的青壮们,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齐刷刷看了过来。

    朱由检把张慈献往身前一推,朗声道:

    “从今天起,这小子就是咱们龙骧卫的‘随军参赞’,也就是你们的军师!以后行军打仗、安营扎寨,除了朕的旨意,就听他的!”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人群里像炸了锅一样,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啥?军师?”

    赵虎瞪着牛眼,那表情跟吞了个生鸡蛋似的,指着还没自己胸口高的张慈献:“陛下,您没拿俺们开涮吧?这娃娃毛都没长齐呢,能当军师?怕是连那‘之乎者也’都没认全吧!”

    “就是啊陛下!”李老四也挠着头,一脸憨厚地补刀,“咱们这可是去跟闯贼玩命,让个还要喝奶的娃子指挥,这不把兄弟们往沟里带吗?”

    甚至有几个兵痞子忍不住吹起了口哨,发出一阵哄笑。

    张慈献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拳头死死攥着衣角,却咬着牙没吭声。他知道,在军中,尊重是靠本事赢来的,不是靠嘴皮子。

    “闭嘴!”

    朱由检冷哼一声,眼神如刀般扫过众人,刚才还起哄的兵痞子们瞬间缩了脖子。

    “嫌他小?嫌他嫩?”

    朱由检走到张慈献身边,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告诉你们!他是大明太康伯张国纪的亲孙子!是张家满门三百口忠烈,唯一留下的独苗!”

    “就在你们刚才还在为几两银子乐得找不到北的时候,这孩子为了保住祖宗的兵书,为了给全家报仇,敢一个人留在土匪窝里当诱饵!”

    “比起他,你们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脸不红吗?!”

    轰!

    这番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所有人脸上。

    刚才还满脸不屑的赵虎,表情瞬间僵住了。太康伯?满门忠烈?

    在这个讲究忠义的年代,这种身世背景,本身就是一种沉甸甸的军功章。

    “原来是忠良之后……”李老四羞愧地低下了头,嘟囔道,“那是俺老李眼拙了。”

    众人的眼神变了。从轻视,变成了敬重,还有几分同情。

    朱由检很满意这个效果,他转头看向张慈献:“慈献,既然当了军师,就露两手给他们看看。咱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张慈献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紧张。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飞快地画了一张简易的舆图。

    “诸位请看。”

    少年的声音虽然还有些稚嫩,但条理清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如今京师已破,闯贼势大,兵锋正盛。虽然我们在卢沟桥小胜一场,但对于几十万闯军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在地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我们现在人少,缺粮,缺甲,更缺马。如果贸然南下淮安,路途遥远,沿途不仅有流寇,还有各地的散兵游勇,极易被拖垮。”

    “所以,我的建议是——”

    张慈献手中的树枝猛地指向山东腹地的一个点。

    “先取滋阳(今山东济宁兖州)!”

    “滋阳?”赵虎一愣,“那不是鲁王的地盘吗?”

    “正是!”张慈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鲁王一系,富甲天下。滋阳城高池深,粮草充足。且山东如今局势虽乱,但闯贼的主力还在京畿,尚未完全掌控山东。”

    “我们去滋阳,名为借道,实为……整军!”

    “在那里,我们可以利用鲁王的财力扩充军备,招募乡勇。待兵强马壮,再南下淮安,控制漕运,最后直抵南京!”

    “届时,陛下手握重兵,又有大义名分,在南京登高一呼,天下勤王之师必云集响应!这才是复兴大明的王道!”

    这番话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李老四和赵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这哪里是个孩子?

    这分明是个把天下大势都装在肚子里的妖孽啊!

    这一条路线,比起他们之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简直清晰了一万倍!

    “好!”

    赵虎猛地一拍大腿,“听军师的!俺虽然不懂啥大道理,但觉得这法子靠谱!去滋阳,吃大户!”

    “对!去滋阳!”

    朱由检看着侃侃而谈的张慈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小子,果然没收错。

    “既如此,那就这么定了。”

    朱由检大手一挥,立刻分派任务:

    “李老四,你负责从刚才那些想要参军的青壮里挑人,把副军的架子给我搭起来!记住,宁缺毋滥!”

    “赵虎,把刚才从佛像里掏出来的银子,按功劳发下去!告诉兄弟们,跟着朕,银子管够!”

    “今夜修整,明日一早,全军开拔!目标——滋阳!”

    “遵命!!”

    ……

    夜色渐深。

    喧嚣了一天的村子终于安静下来。

    老村长腾出了村里唯一一间不漏风的砖瓦房,给朱由检做临时的行宫。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缺了腿的木桌,两盏昏暗的油灯。

    “陛下……这,这实在是委屈您了。”

    王承恩端着一个缺口的粗瓷大碗走了进来,一脸的惶恐和心疼:“村里实在没什么好东西,老奴尽力了,也就只有这碗小米野菜粥,还有半碟子咸菜疙瘩……”

    堂堂大明天子,晚膳吃得比叫花子还不如。王承恩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行了,大伴。”

    朱由检却毫不在意,接过碗喝了一大口,热乎乎的粥顺着喉咙下去,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有的吃就不错了。比起在那煤山上吊,这野菜粥也是人间美味。”

    他抬头,看见张慈献正拘谨地站在墙角,低着头看着脚尖,一副想走又不敢走的样子。

    “还愣着干什么?坐。”

    朱由检指了指对面的破板凳。

    “臣……臣不敢。”张慈献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君臣有别,陛下用膳,臣怎敢……”

    “这里没那么多臭规矩。”

    朱由检直接把自己碗里的半个咸蛋塞到张慈献手里,语气霸道:“朕让你坐你就坐!以后这屋里没外人,不用跪来跪去的。”

    “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瘦得跟个猴似的,怎么给朕当军师?”

    张慈献捧着那半个咸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鼻头一酸。

    自打爷爷死后,这世上再也没人这么关心过他吃没吃饭,长没长身体了。

    “谢……谢陛下。”

    少年小心翼翼地坐下,低头小口咬着咸蛋,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桌子上。

    朱由检喝着粥,看似随意地瞥了他一眼,突然开口问道:

    “慈献啊。”

    “臣在!”张慈献赶紧放下筷子。

    “你白天说去滋阳,朕觉得很有道理。”朱由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过朕看了舆图,若只是为了粮草,去德州或者临清岂不是更近?为何你一定要舍近求远,非要去滋阳?”

    “这……”

    张慈献的身子猛地一僵,刚才还利索的嘴皮子突然变得结巴起来。

    “这……因为……因为滋阳城防坚固……”

    “别跟朕扯这些场面话。”

    朱由检放下碗,身子前倾,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死死盯着少年闪躲的眼神。

    “朕不傻。你这小子虽然聪明,但刚才提滋阳的时候,耳朵根子都红了。”

    “说实话。”

    “你这么想去滋阳,是不是有什么私心?”

    “还是说……”朱由检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那滋阳城里,有你的小相好?”

    “不!不是!”

    张慈献的脸瞬间红成了煮熟的大虾,急得差点跳起来,连连摆手:

    “不……不是相好!陛下您别乱说!”

    “那是什么?”朱由检紧追不舍。

    张慈献看着朱由检那刨根问底的架势,知道瞒不过去了。他低下头,双手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满脸都是羞愤和尴尬:

    “是……是因为……”

    “因为我和滋阳鲁王府的一个人……有……有婚约……”

    “但我家现在落败了,我怕……怕去了被人家赶出来……”

    看着眼前这个刚才指点江山意气风发,此刻却因为一点少年心事羞得抬不起头的军师,朱由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朕当是什么大事!”

    “婚约?”

    朱由检猛地一拍桌子,霸气冲天:

    “怕什么!”

    “你是朕的军师!是太康伯的孙子!”

    “这次去滋阳,朕不仅要借粮,还要给你这小子撑场子!”

    “朕倒要看看,你是去退婚的,还是去抢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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