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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市井求字,广阅残籍

    身怀异宝,便是原罪,谨慎方能长久。

    关上破屋的小门,抵上门闩,将外面的喧嚣与视线一并隔绝,陈凡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但他没有半分放松。

    云水城比青石镇大上十倍、凶险百倍。城门处那几道若有若无扫过人群的修士气息,街道上偶尔擦肩而过、步履沉稳、眼神锐利的武者,甚至贫民区巷口那几个看似游手好闲、眼神却阴鸷闪烁的地痞,都在无声地告诉他——

    这座城里,藏着无数吃人的饿狼。

    而他,怀藏青囊残卷,无异于抱火而行。

    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陈凡走到木板床前坐下,没有立刻运转内劲修炼,而是从怀中缓缓取出那卷破旧的残卷。

    泛黄、残缺、字迹模糊。

    这是他的根基,却不是他的全部。

    从前在青牛岭、在山洞里,他只靠着残卷上的图谱行气、淬体、练拳,能活下来,能踏入内劲,已是侥幸。可随着见识渐多,他越来越清楚一件事:

    只靠这一本残缺古卷,永远走不远。

    图谱只能练体,文字才能藏道。

    可他,不识字。

    残卷上那些古朴扭曲的文字,对他而言,就是一道道锁。锁住了真意,锁住了脉络,锁住了更深一层的修行路径。

    更重要的是,陈凡心中早已隐隐有了一个念头:

    只守着一本残卷,便是坐井观天。

    前人的路是断的,只在断路上死磕,只会把自己困死。

    想要走出自己的道,不能只靠一本残卷悟道,必须先开眼界、广见闻、识尽文字、阅尽典籍,触类旁通,才能融会贯通。

    先识字。

    再读书。

    读凡书、读杂书、读旧书、读残书、读别人不屑一顾的废书。

    读得多了,看得多了,懂得多了,再回头看青囊残卷,才能真正看懂。

    也才能在无数残缺、碎片、矛盾、残缺的知识里,走出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路。

    这,才是他的道。

    不是一本残卷顿悟。

    是万卷杂书铺路。

    陈凡指尖轻轻抚过残卷上模糊的文字,眸心一片沉静。

    他没有好高骛远,没有急于求成。

    认字,是第一步。

    可他身在底层,无师无门,无钱无书,去哪里认字?

    去私塾?人家不收流民少年。

    去问修士?自曝异常,找死。

    去买字书?他连饭钱都要靠苦力挣。

    寻常人到此,早已绝望。

    可陈凡的心志,早已在生死之间磨得坚如玄铁。

    没有路,就自己踩一条出来。

    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云水城如此之大,书店、旧书摊、当铺、私塾、账房、茶馆……到处都是文字。

    柜牌、匾额、契约、告示、旧纸、残页……只要有心,字字可学。

    他不求人、不拜师、不显露异常。

    只做一个目不识丁、却总爱偷偷多看一眼文字的苦力少年。

    白天,出卖力气,活在凡人里。

    晚上,默字、记字、练字、悟字。

    日积月累,滴水穿石。

    想通这一层,陈凡将残卷仔细收好,贴身藏好,不再多看。

    现在不是参悟残卷的时候,现在是活下去、认字、开眼界的时候。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陈凡便起身,整理好自己那身破旧粗布衣裳,把头发揉得更乱些,脸上抹了点淡淡的灰尘,把自己弄得越发不起眼。

    内劲彻底深藏,气息压得与凡人无二,看上去就是一个瘦弱、木讷、沉默寡言、进城讨生活的乡下少年。

    他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走出客栈。

    清晨的贫民区还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苦力,扛着扁担、麻绳,往城门附近的劳力市口走去。

    陈凡混在其中,低着头,一言不发,跟着人流往前走。

    他今天的目的只有两个:

    第一,找到一份能长期糊口、不太引人注意的苦力活。

    第二,在干活的地方,偷偷认字。

    劳力市口就在城门附近的一片空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等待雇主的苦力。一个个衣衫陈旧,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陈凡找了个最角落、最不显眼的位置站定,安静等待。

    不多时,便有商行的管事、店铺的伙计过来挑人。

    “搬货的,五个,力气大的来!”

    “卸货的,三个,一天两文钱!”

    陈凡不抢不挤。

    直到一个粮油杂货铺的伙计过来,挑了几个看起来还算老实的苦力,陈凡才缓缓抬起手,声音平静:

    “我能做。”

    伙计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瘦弱,本有些不喜,可缺人,又见他眼神木讷、不说话、看起来很听话,便挥挥手:

    “你也来,一天两文,不管饭,干得好再加。”

    “是。”

    陈凡微微低头,跟着一行人往杂货铺走去。

    杂货铺位于城西偏街,不算繁华,却也人流不断,门口立着木牌,上面写着粮油杂货的名目。

    那一个个大字,落入陈凡眼中,让他心内微微一动。

    机会来了。

    他不声张,不显露,只是埋头干活。

    扛米袋、搬油桶、整理货物、打扫铺面,什么脏活累活都做,不偷懒、不抱怨、不说话、不看人。

    别人歇着的时候,他也不歇,继续整理杂物,把一切做得井井有条。

    掌柜和伙计都看在眼里,渐渐对他多了几分放心,少了几分提防。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沉默寡言、只会埋头干活的乡下少年,心中藏着一卷惊天残卷,藏着一颗向道之心。

    而陈凡,在埋头干活的间隙,目光不动声色,一遍遍扫过店铺里的文字。

    门口的招牌、货架上的标签、账本上的字迹、墙上的告示、柜台上的旧纸……

    凡有文字之处,他都默默记下字形、笔画、位置。

    一个字,看十遍、百遍,记在心里。

    晚上回到破屋,再在地上、墙上,一笔一画默写出。

    他不认读音,只先认字形、认模样、认对应之物。

    “米”、“豆”、“油”、“盐”、“布”、“钱”……

    最简单、最常用的字,最先被他一一掌握。

    白天,他是苦力。

    晚上,他是学子。

    没有书本,便以天地为书。

    没有老师,便以市井为师。

    心志坚韧到了这种地步,世间已无难事能拦他。

    如此一连数日。

    陈凡在杂货铺站稳了脚跟,沉默、肯干、听话、不惹事,成了铺里最让人放心的苦力。

    他挣的钱,只拿出一小部分吃饭、付店钱,剩下的全部悄悄攒起来。

    他有一个更重要的打算——

    买书。

    苦力认字,已经够引人注目。

    若是再总盯着别人的字看,迟早会被人怀疑。

    想要真正广读天下书,必须有属于自己的书。

    可新书太贵,他买不起。

    他的目标,是旧书摊、废纸铺、当铺里那些没人要的残书、旧卷、废册、烂纸。

    那些东西,不值钱,没人在意,最适合他。

    这日傍晚,收工之后。

    陈凡没有立刻回客栈,而是低着头,沿着偏僻小街,慢慢往城南的旧货区域走去。

    越往南走,旧物越多。

    破铜烂铁、旧衣烂衫、废弃家具、残卷旧纸,随处可见。

    他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一条狭窄小巷的尽头,找到一个小小的旧书摊。

    摊子极小,书本杂乱堆放,封面破损、页面发黄、有的缺页、有的虫蛀、有的水渍浸染,一看就是被人丢弃的废物。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眯着眼,懒洋洋地打着盹。

    陈凡站在摊前,沉默不动。

    老头睁开眼扫了他一眼,见是个苦力少年,没好气地道:

    “别看了,买不起就走,这些都是破书,不值钱,也不是你能看懂的。”

    陈凡低声道:

    “我买最破的,最便宜的。”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也不多问,随手从底下抽出一摞最破烂、最残缺、几乎散架的旧纸残卷:

    “这些,都是收来的废纸,本来要当柴烧,你要的话,五文钱,都拿走。”

    五文钱。

    是陈凡两天多的工钱。

    他没有犹豫,从怀里掏出攒下的铜钱,一文一文数够,递了过去。

    老头收起钱,不耐烦地挥挥手:

    “拿走拿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陈凡抱起那摞破旧不堪、一碰就掉渣的残书旧纸,紧紧抱在怀里,低着头,快步离开。

    这些在别人眼中的废纸,在他眼中,是无价之宝。

    他一路小心翼翼,避开人群,回到破屋,关上门,抵上门闩,才长长松了口气。

    将残书旧纸轻轻放在地上,陈凡蹲下身,一张张、一卷卷,慢慢整理。

    里面有:

    -残缺的市井见闻录

    -破损的地方志

    -缺页的草药志

    -半本看不懂的杂记

    -几页残留文字的旧拓片

    -甚至还有一页不知从哪本古籍上掉下来的残页,字迹古朴,与青囊残卷有几分相似

    没有一本完整。

    没有一本珍贵。

    没有一本是修行功法。

    全是凡俗杂书、无用残卷、废弃废纸。

    可陈凡的眼神,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要的,从来不是完整的修行功法。

    他要的,是文字、知识、见闻、脉络、逻辑、眼界。

    一本残卷悟不出道。

    万卷残书,才能触类旁通。

    青囊残卷是根,但只扎根,不长枝叶,不成大树。

    这些凡书、杂书、残书、旧书,就是阳光、雨水、土壤。

    读遍凡书,才知天地之广。

    阅尽残卷,才懂残缺之常。

    触类旁通,才能走出自己的路。

    陈凡盘膝坐下,将最完整的一本残破市井志拿到面前,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字迹。

    这些字,比杂货铺的标签更复杂,更深奥。

    他依旧不急不躁。

    认识的,慢慢理解意思。

    不认识的,先记字形,再对照上下文猜,再结合生活中的事物印证。

    一句话读不通,就放着,等认识更多字再回头看。

    一段意思不明白,就先记下来,等见闻多了再悟。

    白天,在杂货铺看凡字。

    晚上,在破屋读残书。

    他像一块干涸了千万年的海绵,疯狂而沉默地吸收着一切知识。

    市井杂记,让他知道世间城池地理、风俗人情。

    地方志,让他知道山川河流、古迹传闻。

    草药志,让他知道草木药性、身体脉络。

    旧拓残片,让他接触到更古老的文字结构。

    知识一点点积累。

    文字一个个掌握。

    眼界一天天开阔。

    他不再是那个只懂深山生存、只懂残卷图谱的山村少年。

    他开始明白:

    天地之间,万事万物,皆有脉络。

    文字有脉络,事理有脉络,草木有脉络,人身有脉络,修行自然也有脉络。

    青囊残卷,只是万千脉络之一。

    只懂残卷,是死路。

    懂了万千脉络,再回头看残卷,才能一眼看穿本质。

    这,就是触类旁通。

    这晚,陈凡读到深夜。

    他将一本残缺的市井志翻到最后一页,忽然,一段残缺的文字映入眼帘:

    “……古传修行,始于炼气,终于化神,然法不传六耳,真义不在文字,而在……”

    后面残缺,再无字迹。

    若是旁人,只会遗憾。

    可陈凡看到这一句,再结合自己这些天认字、读书、修行的体会,心神猛地一震。

    真义不在文字。

    真义在贯通。

    青囊残卷的文字残缺,不是遗憾。

    世间书本的残缺,不是遗憾。

    因为真正的道,从来不在任何一本完整的书里,而在自己融会贯通之后的心里。

    他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杂货铺的标签、旧书摊的残纸、市井志的文字、草药志的脉络、地方志的地理……

    无数文字、无数知识、无数碎片,交织在一起。

    最后,所有碎片,轻轻一引,指向胸口贴身藏着的——

    青囊残卷。

    这一刻,他虽然依旧没有翻开残卷,虽然依旧没有读懂残卷上所有古字。

    可他心中,却第一次真正清晰地感觉到:

    他的道,不再依附于那一本残卷。

    他的道,在天下万卷书里,在人间万里路中,在自己坚不可摧的心里。

    敌人抢宝,他抢知识。

    敌人求全,他求贯通。

    敌人走前人的完整路,他走自己的融会路。

    陈凡缓缓睁开眼,眸中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多了一份真正的沉稳与开阔。

    身怀异宝,是原罪。

    可他不再只靠异宝。

    他靠自己。

    靠一字一字认出来的学问。

    靠一本一本读出来的眼界。

    靠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根基。

    就在这时,窗外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喧哗,夹杂着修士灵力波动的气息。

    隐约有几句对话,随风飘来:

    “……青风阁又抢到一件古宝,据说能引灵气……”

    “完整的功法残页,又落他们手里了……”

    陈凡神色不动,恍若未闻。

    敌人尽管去抢那些完整的宝、完整的法。

    他只守着眼前这堆破烂残书,守着心中那片广阔天地。

    广读天下书,触类而旁通。

    不依一本残卷,自成一生大道。

    夜色深沉,破屋寂静。

    少年低头,重新埋首于残书旧纸之间。

    一笔,一画,一字,一卷。

    路,正在他脚下,缓缓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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