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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渊底尘灰

    腐臭钻进鼻腔的瞬间,萧然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这是一种混合了尸体、锈铁、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腐败物的气味,粘稠地附着在每一次呼吸上。他睁开眼,视野里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光线在其中扭曲变形,像是透过破碎的琉璃观看世界。身体的感觉更早一步回归——那不是疼痛,疼痛尚有界限,而此刻灌满他每一寸存在的,是某种更底层的东西:空洞。

    修为尽失的空洞。

    曾经奔涌如江河的灵力荡然无存,丹田处只剩下一个冰冷、萎缩、布满裂痕的废墟。那是他亲手捏碎的灵根残骸,连同九境至尊的伟力一起,在“碎锁焚天”的决绝中化为乌有。随之而来的是物理层面的彻底崩溃:骨骼像被碾碎的瓷片散落在皮肉之下,绝大多数经脉寸断,仅存的几缕也如干涸河床上即将断裂的细丝。血液的流动微弱得几乎停滞,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全身撕裂般的反馈。

    他正仰面躺在一处泥沼里。粘稠、冰冷、充满腐朽物质的黑色淤泥没过他大半身体,只留下口鼻和眼睛勉强露在污浊的空气中。每一次试图呼吸,胸膛的起伏都会牵动断骨,带来尖锐的刺激,但更可怕的是那种全身无处着力的虚脱感——一具曾经承载星辰、运转天道的至尊躯体,如今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死亡近在咫尺。

    萧然的意识却像暴风雪中的一点寒星,冰冷、清晰、顽固地亮着。九境至尊的见识告诉他,这种伤势放在任何一个修士身上都早已魂飞魄散十次,他能维持意识不散,除了碎锁前最后一刻运转《混元一气诀》残余的些微护体本能,更多是凭借那历经万劫淬炼、早已超越肉体限制的意志本身。

    “不能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平淡无波,甚至没有多少情绪色彩,只是作为一个绝对的事实存在于思维核心。他不是在激励自己,而是在陈述一个必须完成的步骤,就像呼吸,就像心跳。

    他开始观察环境,用仅存的、不依赖于灵力的感官。

    灰雾不是寻常水汽。它弥漫在目力所及的每一处,缓慢翻滚,时而凝聚成诡异的絮状物,时而散开成半透明的帷幕。光线在雾中发生畸变——远处偶尔闪过的微光会被拉长成扭曲的色带,近处的景物则轮廓模糊,边缘不断蠕动,仿佛活物。天空(如果这深渊有“天空”的话)被厚重的雾层彻底遮蔽,无法判断高度、时辰,甚至无法确定此处是否还在“天”的概念之下。

    墟渊最底层。文明坟场。世界监狱的下水道。

    记忆中关于此地的零星记载浮现,那是连至尊也不愿轻易踏足、只在最古老卷宗里被隐晦提及的禁忌区域。传说无数纪元以来“飞升失败”或“触犯天条”者,最终都会被投入墟渊,而墟渊本身也有层次,越往下,越是沉淀着被彻底遗忘、彻底腐化的存在。

    他正在最底层。

    目光艰难转动,扫视身处的泥沼。淤泥中半埋着许多物体:一截雕刻着奇异花纹、但已石质化严重、布满孔洞的巨柱残骸;几片像是金属甲胄、但已锈蚀得如同枯叶的碎片;远处,甚至能看到半副巨大的、不知何种生物的骨骼框架,白骨在灰雾中泛着惨淡的光,骨骼内部结构异常复杂,绝非已知的任何生灵。

    所有一切都覆盖着一层粘腻的黑色物质,像是淤泥,又像是某种活着的霉菌。

    就在这时,灰雾的流动模式变了。

    远处一片相对稀疏的雾气忽然开始向内旋转、收缩,颜色从灰白迅速转为暗沉、不祥的铅灰色。那片区域的空气发出细微的、仿佛无数细砂摩擦的“沙沙”声。萧然瞳孔微缩——他认得这东西,或者说,从墟渊相关禁忌记载的只言片语中推断出过它的存在。

    噬灵雾。

    并非吞噬灵气那么简单。它是墟渊底层特有的一种“现象”,会主动捕捉、分解、同化一切蕴含能量或信息结构的存在——包括残余的灵力、破碎的法宝印记、甚至可能是修士残魂或记忆碎片。对于此刻修为尽失、仅靠意志和残破躯体维持的萧然而言,一旦被卷入,他的意识很可能被彻底磨灭,肉体则化为这片泥沼新的养料。

    铅灰色的雾旋正缓慢但确实地朝他所在的方向移动。

    没有时间评估,没有时间恐惧。求生的计算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第一步:移动。他尝试调动肌肉。回应他的只有神经末梢传来的、因断裂骨骼摩擦而产生的剧痛信号。常规方式行不通。

    萧然闭上眼,意识沉入身体最深处,越过破碎的骨骼、断裂的经脉,直接作用于那些尚未完全坏死的、最基础的肌纤维单元。这不是功法,不是技巧,而是纯粹意志对身体最原始物质层面的强行驱动。就像用无形的手,一根一根去拨动早已断裂的琴弦。

    左肩胛处的一小片肌肉,抽搐般收缩了一下。

    代价是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强行压下。

    右大腿外侧,另一束肌肉产生极其微弱的颤动。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意识像被钝器重击般摇晃。

    但有效。

    他的身体,极其缓慢、如同蠕虫般,在泥沼中挪动了半寸。污浊的泥水灌入口鼻,他屏住呼吸,继续。

    一寸。两寸。离开最初的位置。

    噬灵雾的沙沙声更近了,带着一种空洞的吸力,开始牵扯他散落在泥沼表面的几缕破碎衣袍。萧然罔顾一切,将全部意识聚焦于“移动”这个单一指令。他不再感觉自己拥有“四肢”或“躯干”,那只是一堆需要被重新排列、以达成位移目标的破碎物质。疼痛被屏蔽在某个遥远的背景层,只有冰冷的计算在持续:

    肌纤维残存率…可用单元分布…最优发力路径…规避主要骨骼断茬…

    像在操纵一架彻底损毁、只剩零星零件还能运作的复杂傀儡。

    移动了三尺。五尺。离开泥沼最中心,靠近一处相对坚硬、由大量碎石和不知名硬化沉积物堆积成的浅滩边缘。噬灵雾的漩涡边缘已经触碰到他刚才躺卧的位置,那片淤泥表面的浮渣和几片腐烂的叶片瞬间失去颜色,化为灰白的粉尘,融入雾气之中。

    萧然用尽最后一点可控的力量,将上半身猛地一抬,滚上碎石浅滩。几根肋骨在滚动中彻底错位,刺痛的洪流几乎冲垮意志堤坝。他趴在冰冷的石面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

    铅灰色的雾旋在原地盘旋片刻,似乎失去了明确目标,缓缓散去,重新融入背景的灰雾中。

    暂时安全。

    萧然没有放松,他知道下一次噬灵雾的形成可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他需要恢复,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行动能力。目光在浅滩上搜索,至尊的见识在分析每一处细节:石质的成分、沉积的层理、空气流动的微弱变化……

    然后,他注意到了浅滩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凹陷。

    那里积蓄着一点点液体,不是黑色的淤泥,而是相对清澈、微微泛着乳白光泽的积水。积水底部,生长着一层极薄、近乎透明的苔藓状生物,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极其微弱。微弱到正常情况下,任何练气期修士都会不屑一顾,甚至感知不到。

    但在此刻的萧然感知中(那并非灵识,而是某种对能量存在的本能直觉),那一点微光,不啻于黑夜中的灯塔。

    墟渊底层不是绝对无灵,只是灵气稀薄、驳杂、且被深度污染。这处浅洼,可能是某种地质结构偶然过滤、汇聚了上方某层渗下的、相对“干净”的一丝丝灵气,又被那特殊苔藓生物转化、储存。

    他需要它。

    萧然开始第二次爬行,目标明确。距离不过七八尺,却如同横跨天堑。每一次移动带来的剧痛都在叠加,意识在清醒与涣散的边缘反复拉锯。支撑他的,是那股刻入灵魂的、近乎偏执的求生欲,以及对“真相”和“复仇”这两个冰冷概念的执着。

    终于,他的脸凑到了浅洼边缘。

    乳白色的积水不足一掌深,面积也仅如面盆大小。他低头,将嘴唇浸入微凉的液体中,小心地啜饮了一小口。

    液体入口的瞬间,萧然身体剧震!

    那不是甘泉。那感觉,像是吞下了一口掺杂着碎玻璃和锈钉的熔铁!

    稀薄的灵气进入他毫无防护、且经脉寸断的身体,就像将清水泼在烧红的烙铁上——激烈反应,但并非滋养,而是破坏!灵气本能地试图寻找运行的通道,却只能在他断裂、扭曲、堵塞的经脉残骸中横冲直撞,将本就脆弱的组织进一步撕裂!更可怕的是,这些灵气虽相对“干净”,但仍沾染着墟渊底层特有的、某种阴冷腐朽的属性。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萧然额头、颈侧青筋暴起,眼球布满血丝。全身每一处都在反抗,剧痛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再是钝击,而是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在他的经脉内壁上反复刮擦、切割、穿刺!

    凌迟。

    传说中的极刑,此刻正在他体内真实上演。每一缕灵气的流动,都带来一次新的、细致的切割。痛感如此清晰、如此有层次,他甚至能“感觉”到哪一处经脉断口被灵气冲击得豁开更大,哪一处淤塞被强行冲开时带走了多少破碎的组织。

    停下!必须停下!

    本能疯狂尖叫。但萧然冰冷的意志死死压住了退缩的冲动。

    不能停。这是唯一的机会。这具身体已经无法自行产生任何能量,没有外部能量注入,很快就会彻底崩溃。即使这灵气是毒药,也必须吞下去,然后……找到利用它的方法。

    他强迫自己继续啜饮,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身体的剧烈痉挛。同时,意识以近乎自虐的精度,强行引导着那些狂暴的、散乱的灵气流。

    没有完整的功法路径,他就用意志在残破的经脉网络中,临时开辟出最简短、最直接的“通道”。像在废墟中铺设紧急的导流管,不在乎损耗,不在乎对“管道”本身的进一步破坏,只求将那股狂暴的能量引导向最关键的位置——心脏。

    狂暴的墟渊灵气被强行引向心脏,与那丝龙气接触的瞬间,冲突达到了顶峰!

    “噗!”萧然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血中夹杂着细小的、仿佛晶体碎屑的灵气残渣。意识瞬间模糊。

    就在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刹那,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感应。

    龙纪古玉,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异常精纯、带着苍茫古老气息的暖流,从古玉中渗出,逆着狂暴的灵气,反向流入他几乎被摧毁的经脉。

    这股暖流所过之处,狂暴的墟渊灵气像是遇到了克星,迅速变得温顺、甚至被部分“转化”,暖流自身也消耗极快,但它勉强修复了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大约一寸长度——最主要的一条经脉的连续性,并在修复处留下了一道极淡的、金色的印记。

    痛楚如潮水般退去一些,虽然依旧弥漫全身,但至少有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据点”。

    萧然瘫在浅洼边,浑身被冷汗和血污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他剧烈喘息着,嘴角却扯起一丝极其细微、近乎扭曲的弧度。

    成功了……一丝可能。

    代价惨重,体内经脉的总体损伤程度可能还加剧了,但至少,他验证了两件事:第一,在绝境中强行引入外部能量(哪怕是有害的)是可行的,前提是能承受住非人的痛苦;第二,龙纪古玉——龙纪传承的关键——确实会在特定条件下被激活,并提供某种程度的保护和引导。

    他需要更多信息,更多关于《九转化龙诀》的线索。真言镜碎片最后的信息……

    就在他思绪转动之际,远处灰雾深处,传来了声音。

    不是噬灵雾的沙沙声。

    那是……沉重的脚步声。

    脚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实心金属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间隔规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一种低沉的、仿佛从破损风箱中挤出的嘶吼声,含糊不清,却充满了纯粹的、暴戾的恶意。

    声音正朝着他所在的浅滩方向,不疾不徐地靠近。

    萧然刚刚因一丝希望而略微松弛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致。

    他勉强转动脖颈,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灰雾翻涌,一个高大、扭曲的轮廓,正在其中缓缓显现。

    新的威胁,来了。

    而此刻的他,刚刚经历“凌迟”,能动用的力量,比一个凡俗病夫强不了多少。

    萧然的手指,深深抠进身下冰冷的碎石中。眼神里,疲惫、痛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冷静,以及一丝彻底豁出去的、近乎疯狂的锐光。

    他轻轻吸了口气,带着血腥味,和墟渊底层永恒不变的腐臭。

    “那就……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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