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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渡口闻风声·暗护路人·棋逢军中客

    连日来,渔梁坝渡口的气氛,正一点点变得紧绷。往来的客商脚夫们说话时总下意识压低声音,话题里绕不开一支藏在齐云山深处的队伍——游击队。有人说他们专与苛政恶吏作对,有人说他们护着山里百姓,也有人说官府与驻军正四处搜捕,风声一日紧过一日,谁沾上谁便是祸事。

    程继东依旧守在渡口最偏僻的角落,低头打理着他的点心篮,脸上是一如既往温顺怯懦的模样,不多言、不张望、不凑热闹,仿佛两耳不闻窗外事。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些飘进耳朵里的只言片语,全都被他一字不落地记在心底,与他脑海中对这片土地的认知慢慢重合。他一边卖着点心,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渡口往来人流,记着船只往来的时辰,记着货物装卸的规律,也记着时局变化的蛛丝马迹。

    这日午后,江风裹着湿冷的雾气吹过石板路,三个身着短打、肩扛扁担的汉子脚步匆匆走入渡口。他们步履沉稳,眼神锐利,行走间下意识留意四周动静,一举一动都带着寻常挑夫没有的警惕与干练。

    程继东抬眼匆匆一瞥,心头便轻轻一动。这身形、这气度、这藏不住的警觉,与他印象里那些熟悉的画面隐隐相合,虽无一言一语挑明,他却已大致猜出了几人的身份。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渡口尽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几名身着制服的兵丁手持棍棒,沿街逐户盘查而来,神色严厉,目光如刀。

    三名汉子神色微紧,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最不起眼、最显得懦弱无用的程继东身上。他个子高大,却总是低着头,竹篮摆在角落,看上去人畜无害,最不容易引起兵丁注意。

    程继东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动作,只是默默将手边的竹篮往内侧轻轻挪了半尺,恰好让出一处能藏住身形的死角,手上依旧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油纸包裹的点心,语气平淡得如同招呼一位普通过客:“几位大哥,天冷风大,歇歇脚再走吧。”

    三人立刻心领神会,低头蹲下身,将身子隐在竹篮与程继东的身影之间,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兵丁很快巡过渡口,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扫视,却自始至终没往这个懦弱老实的书生身上多停一瞬。在他们眼里,程继东不过是个窝囊怕事的小贩,根本与任何风波无关。几人巡查无果,骂骂咧咧地转身走向别处。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三人才缓缓站起身。为首的男子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一股久经风雨的沉稳,他看着程继东,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没有暴露身份,没有提恩论德,只是语气平和地点头道谢:“多谢小哥了。”

    短短五个字,心照不宣,点到为止。

    程继东也低下头,摆出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连连摆手:“不碍事不碍事,就是歇个脚,不必放在心上。”

    男子不再多言,伸手从腰间取下一枚刻着浅淡纹路的竹牌,轻轻放在点心篮边缘,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拿着吧,日后若有事进山,凭着它,或许能帮上一点小忙。”

    话音落下,三人不再停留,转身汇入往来人流,不过片刻便消失在街巷拐角,再无踪迹。

    程继东将竹牌悄悄攥进手心,指尖微微用力,随即便恢复了温顺如常的神情,继续低头打理生意,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他不求回报,不攀交情,不惹是非,只是在这乱世将至的岁月里,顺手护了一程路人,也悄悄为自己和家人,留了一条看不见的退路。

    风波散去,渡口重归平静。程继东收拾妥当,从怀中取出一本卷了边的旧棋谱,这是他前些天在老街旧书摊上淘来的民国棋谱,闲来无事便会拿出来翻看琢磨。他本就喜爱围棋,少年时在少年宫学得极为认真,一步一式扎扎实实,凭着恒心与悟性打到了六段水准。来到这里之后,无其他消遣,他便常常研究这个时代的棋路,在木板上随手画盘,独自摆棋静坐。

    他的棋力没有什么花哨奇技,也没有超出时代的诡谲套路,只是基本功扎实无比,大局观更通透,算路更深,行棋次序更严谨,是这个年代棋手极少能达到的沉稳与精准。

    不多时,一道身着国军制服的身影,缓步走到了渡口边。来人三十岁上下,身姿挺拔,气质刚正,神情爽朗磊落,正是驻守歙县一带的国民革命军第十九路军张炎营长。他为官清正,心怀家国,生平最大的爱好,便是围棋。

    张炎远远望见程继东面前木板上画着的棋盘,脚步顿时一顿,眼中立刻露出兴致。

    “你也会下棋?”

    程继东吓了一跳,连忙收起棋谱,躬身低头,一副畏畏缩缩、不敢仰视的模样:“长、长官……小人只是胡乱摆弄,上不得台面。”

    张炎并无半分官威架子,反倒笑着摆了摆手:“无妨,闲来无事,手谈一局解解闷,输了赢了,都不怪你。”

    程继东推脱不过,只得轻轻点头,蹲下身与他对坐。

    他依旧保持着低调隐忍的性子,开局刻意收着锋芒,走得温吞守拙,与这时代寻常棋手并无两样。张炎棋力本就不弱,落子沉稳,稳占四角,步步为营,只当眼前这位书生只是初学入门,并未放在心上。

    可进入中盘之后,程继东的棋路渐渐显露本色。没有凌厉攻势,没有诡谲手段,只是扎实得无懈可击——该守则守,该弃则弃,行棋次序滴水不漏,大局判断远超常人。每一步都落在最合理的位置,每一手都暗藏数步之后的变化,看似温和退让,实则早已在不经意间掌控全局。

    张炎越下神色越是凝重,握着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原本轻松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他纵横棋坛多年,与不少名士高手对弈,却从未见过如此扎实、通透、沉稳至极的棋路。看似平淡无奇,却处处占先,环环相扣,让他无从发力,无处破局。

    百余手过后,盘面胜负已定,再无翻盘可能。

    张炎缓缓放下棋子,长长吐出一口气,望着程继东的目光里充满了欣赏与叹服。

    “小兄弟,你这棋力,绝非等闲之辈。棋路扎实,算路深远,格局开阔,我是真的输得心服口服。”

    程继东连忙低下头,身子微微收缩,依旧是那副怯懦老实、不敢张扬的模样:“长官客气了,小人只是运气好,瞎下罢了,当不得真。”

    他越是低调退让,张炎便越是觉得此人深藏不露、心性难得,绝非普通市井小贩可比。

    “好一个深藏不露!”张炎朗声一笑,从口袋中取出两块银元,轻轻放在点心篮里,“这棋我输得痛快,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以后有空,便来营中找我下棋,在这渔梁坝一带,有我在,没人敢轻易找你的麻烦。”

    说罢,张炎意气风发,不再多留,带着卫兵转身离去。

    程继东望着篮中沉甸甸的银元,依旧低着头,没人看见他眼底那一丝极淡、极静的安定。他从不想攀附权贵,也不想卷入军政风波,可他心里明白,在这风雨欲来的乱世里,一点微薄的人情,一条低调的退路,都可能在将来最关键的时刻,护住爹娘的性命。

    他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怂书生,依旧低头做事,依旧藏起所有锋芒。只是不知不觉间,他脚下的路,已悄悄宽了几分,心中的筹谋,也渐渐清晰起来。

    与此同时,歙县城内詹府深院之中,一炉清香袅袅升起,一盏清灯静照案头。詹婉琴端坐闺阁之内,指尖轻捻卦绳,静心卜问,为远方之人默默祈福平安。

    苏嬷嬷轻步入内,声音低缓:“小姐,今日渡口略有动静,听说有外人过境,十九路军的张炎营长也去过渡口。”

    詹婉琴指尖微顿,眸色安然柔和,声音轻而沉稳:“他自有分寸,不必我们挂心。”

    “我只在此静守祈福,信他能安稳度日,信他能化险为夷。”

    卦象落定,平安无虞。她轻轻将卦绳收好,眉目沉静,再无多言。

    窗外夜色渐浓,渔梁坝的灯火映在江面,微光点点。程继东提着竹篮,低头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影平凡而安静。

    无人知晓,这个市井之中最不起眼的书生,心中正藏着一盘关乎生死、关乎家人、关乎乱世求生的大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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