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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线团里的暗语,刀光下的默契

    炭盆的火又旺了些,将沈清辞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她捏着赫连烈给的那枚完整银针,针尖在布面上悬了片刻,忽然往绣绷上添了只停在忍冬花瓣上的蜂鸟——那是赫连烈帐前木栏上常落的鸟儿,灰蓝的羽翅总沾着晨露。

    “这鸟儿绣得活泛。”赫连烈不知何时走到了绣绷旁,指尖离布面还有半寸就停住了,像是怕惊扰了蜂鸟的翅尖,“昨日见你盯着木栏出神,原是在看这个。”

    沈清辞的针尖微微一颤,绣线在布上勾出个极小的弧——那是她方才走神时,被他抓包的慌乱。“前几日给牧民绣护膝,见这鸟儿总落在栏上,觉得好看。”她低头掩饰,却没发现赫连烈袖口的晨露正顺着布料往下淌,滴在炭盆边,洇出个深色的圆点。

    帐外忽然传来杂役的哭嚎:“赫连山藏粮的地窖找到了!在北坡的松树林里,门口堆着的柴禾里,混着绣了忍冬的青布!”

    沈清辞猛地抬头,与赫连烈对视一眼——那青布定是赫连山仿她的花样绣的,用来标记藏粮的位置。她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堆放绣品的木箱前,翻出块被虫蛀了一半的旧帕子,帕子上的忍冬花缺了半朵,收针处没有打结,正是她初学绣时的败笔。

    “这帕子是去年丢的。”她指着缺花的位置,“当时只当是被老鼠啃了,现在看来,是赫连山偷去当样本了——他定是觉得这半朵花更像‘未完成的阴谋’,更能栽赃我心术不正。”

    赫连烈接过旧帕子,指尖抚过虫蛀的破洞:“他倒是细心,连你初学的针脚都研究了。”他忽然冷笑一声,“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你这败笔帕子的收针虽没打结,却有个歪歪扭扭的圈,他仿的青布上可没有。”

    正说着,亲卫匆匆进来禀报:“大人,地窖里除了青稞,还有些绣品碎片,上面的忍冬花……收针处都有个小圈!”

    沈清辞心里一动,原来母亲说的“认针脚”,不止是她自己的结,还有那些藏在笨拙里的独特印记。她看向赫连烈,见他正低头看着那枚完整的银针,针尾的“辞”字在火光下泛着光,忽然明白他为何三日前就捡到了真针——他认得她刻字时特意歪掉的最后一笔。

    “赫连山私吞的军粮,够全族吃三个月。”赫连烈将旧帕子扔给亲卫,“带下去给长老们看,让他们认认,这歪圈是不是清辞的手笔。”他转头时,目光扫过沈清辞的绣绷,“那蜂鸟的眼睛,用赤金绣线会更亮。”

    沈清辞低头看布上的蜂鸟,眼珠处还空着。她记得赫连烈的箭囊上,就缀着颗赤金珠子,是去年猎熊时得来的战利品,他总说“太晃眼”,一直扔在匣子里。“赤金太贵重了……”

    “放着也是蒙尘。”赫连烈打断她,转身往外走,“我去取。”

    帐内只剩下沈清辞一人,炭盆的火噼啪作响,她忽然发现蜂鸟的翅尖沾了点灰蓝——是赫连烈袖口的晨露蹭上去的。她笑着往翅尖又绣了几笔,让那抹灰蓝像沾了晨露的羽毛,活灵活现。

    这时,负责缝补的老婆婆颤巍巍走进来,手里捧着个布包:“清辞丫头,这是你娘留给你的,说‘哪天有人能认出帕子上的歪圈,就把这个给他’。”

    布包里是本绣谱,泛黄的纸页上画着各式忍冬,最后一页却画着只蜂鸟,旁边写着行小字:“蜂鸟恋花,非因花艳,因花芯有蜜——你爹当年总在栏上撒蜜水,引蜂鸟给我看。”

    沈清辞的眼眶忽然热了——原来爹不是爱养鸟,是怕娘绣蜂鸟时缺参照;原来娘说的“认人心”,是认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用心。她摸着绣谱上的蜂鸟,忽然想给它添滴蜜——就用赫连烈箭囊上的赤金珠子。

    帐外传来赫连烈的声音,带着笑意:“找到珠子了,就是穿线时得麻烦你——我手笨,别戳到自己。”

    沈清辞抬头,看见他站在帐门口,手里举着颗闪着光的赤金珠,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绣绷上,恰好罩住那只未完成的蜂鸟。她忽然明白,有些默契从不用言说,就像她知道他袖口的晨露来自何处,他认得她针脚里的歪圈,就像当年爹撒的蜜水,娘绣的蜂鸟,藏在日常里,却甜得让人心安。

    她拿起银针,将赤金珠小心地绣在蜂鸟的喙边,像叼着滴蜜。炭盆里的银炭渐渐化成灰烬,帐外的风却带着暖意,吹得木栏上的蜂鸟羽毛轻颤——原来真相不止藏在针脚里,还藏在那些“我记得你在意什么”的细节里。

    赫连烈看着她低头绣花的侧影,忽然想起三日前捡到银针时的情景——针尾的歪刻“辞”字在月光下闪着光,像她总爱歪着头笑的模样。他当时就想,这丫头的手艺,连刻字都带着自己的性子,断不会干那龌龊事。此刻见她给蜂鸟添蜜,忽然觉得,那些藏粮的地窖、仿造的绣品,都成了这冬日里的衬景,衬得这帐内的炭火与绣绷,格外温暖。

    沈清辞绣完最后一针,抬头时正对上赫连烈的目光,两人都没说话,却像看完了一整卷绣谱——从歪歪扭扭的初学针脚,到藏着蜜水的蜂鸟,原来信任从不是突如其来的,是像绣一朵花那样,一针一线,慢慢织出来的。

    帐外传来长老们处理赫连山的声音,沈清辞却只顾着将那枚旧帕子收好——帕子上的歪圈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像个小小的印记,刻着“被记得”的安稳。她知道,往后再绣忍冬,收针时仍会绕个圈,不是为了防谁仿造,是为了让那些懂的人,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她的针脚,带着她的心意。

    赫连烈忽然从怀里掏出块玉佩,上面雕着只蜂鸟,翅膀上的纹路,竟与绣绷上的一模一样。“去年雕的,总觉得不像,”他把玉佩放在绣绷旁,“现在看,缺的是那点赤金蜜。”

    沈清辞拿起玉佩,冰凉的玉质里仿佛渗着暖意。她忽然笑了,原来最好的默契,不是同时落笔,而是你在雕玉时想着我的花,我在绣花时念着你的鸟,线团缠绕间,就把人心绣得明明白白。

    炭盆的火渐渐弱了,帐内却越来越暖。沈清辞将绣好的蜂鸟帕子叠好,放进赫连烈递来的木盒里,盒底铺着的青布,正是赫连山仿造的那块——此刻却成了最好的衬布,衬得真花愈发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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