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退让

    小棉晕过去了。

    苏小满蹲在巷子口,一只手托着小棉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摸她的额头——冰凉的,像一块放了一夜的石头。

    她试着把小棉背起来。

    很轻。太轻了。全身大概不到八十斤,加上衣服和渔夫帽也没到一百。小满一百零五斤,背她一点负担没有。

    从巷口到花店大概六百米。小满背着小棉,快走了五分钟。中间经过两个路人,都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大白天的,一个穿荧光马甲的外卖骑手背着一个“醉倒“的女孩,在城中村不算罕见。

    到了44号门口,门是虚掩的——刚才出门急,忘锁了。小满用肩膀顶开门,把小棉放到那张折叠床上。

    花店里的花全蔫了。向日葵脖子弯到花盆边缘,月见草缩成一团,连绿萝的叶子都像被烫了似的枯黄了边。

    小棉灵力透支,花也跟着没了精气。

    小满跑到巷口便利店买了一瓶葡萄糖水和一包创可贴——小棉的右手食指被花茎扎了一道口子,她包花的时候没注意。

    扶她起来,撬开瓶盖,一点一点喂下去。

    小棉的嘴唇动了动。喝了几口,咳了一声。

    “嗯……“

    “别动。“ 小满把枕头垫高了一点——是一个软趴趴的靠垫,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

    灵力透支之后,小棉的耳朵收不回去了。两只长耳朵软塌塌地垂在枕边,绒毛因为汗水贴在一起,变成了一缕一缕的。耳尖是半透明的——灵力几乎耗尽的标志。

    小满伸手摸了摸那对耳朵。

    温度比正常的皮肤低。绒毛很软。有点像她小时候摸过的一只邻居家的安哥拉兔。

    她叹了口气。

    ---

    门口有动静。

    小满触电一样跳起来,一把抓起头盔,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防狼喷雾。

    “谁?“

    没人回答。

    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带着“咯噔咯噔“的声响——皮鞋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她认得这步伐。

    脚步声停了。然后,慢慢远去了。

    一张纸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折了两折。

    小满等了整整三分钟。确认外面完全没有声响了,才蹲下身捡起来。

    一份新的租赁合同。

    甲方:四海安居·置业咨询。乙方:月见草花店。

    签章位置——甲方那一栏,已经盖了红章。

    她看到了租金一栏。

    原来印刷好的“5000“被一条粗线划掉了。旁边手写了四个字:“两千/月“。笔迹用力很重,把纸都划出了痕。

    租期:三年。

    三年。不是半年,不是一年。三年。

    以原来的一千涨到两千,但锁定三年——意味着这三年里牛四海不能再涨。

    备注栏有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水电费自理。另:禁止在店内养殖大型食肉植物。“

    苏小满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然后嗤笑出声。

    合同最后面夹着一张便签。淡黄色的纸,跟小棉用的那种很像。上面用粗头马克笔写了一行字,潦草,大力——

    “花养得不错。那盆草我带走了,算还你们的人情。以后少惹事。——牛“

    “草“底下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像是想画一朵花,但画功太差,最后变成了一坨东西。

    小满把合同放在桌上。拿手机拍了一张照,发给九姐。

    九姐秒回:“两千?这老山羊居然还有良心?“

    “不是良心。“小满回复。“是小棉的花。“

    “你确定?“

    “确定。“

    停了一秒,九姐又发来一条:

    “那我得跟这兔子好好合作了。她的花能把牛四海弄哭,拿来做直播引流岂不是无敌?“

    小满笑了。

    ---

    “醒醒。“她轻轻推了推小棉。

    把合同举到她面前。

    小棉迷迷糊糊睁开眼。粉红色的瞳孔蒙着一层雾。她的视线游移了几秒,才对焦在那张纸上。

    看到了“两千/月“。

    看到了“三年“。

    愣了好几秒。

    “通过了……?“声音沙哑,像纸被揉皱了的声音。

    “通过了。没涨到五千。两千一个月,比以前多一千,但锁定三年。“

    小满顿了一下。

    “不算赢。但也没输。“

    小棉呆呆地看着合同上的红章。手指颤着,抚摸了一下那个“两千“的字迹。

    然后她哇地哭了出来。

    扑进苏小满怀里,耳朵蹭在小满脖子上,冰凉的。眼泪把那件白T恤打湿了一大片。

    “谢谢……呜呜……我以为我要流浪了……我以为我又要搬了……“

    “谢我干嘛?是你自己种的花。“苏小满拍着她的背。“那只老山羊良心不多,但够用了。“

    小棉哭了很久。把积攒了好几天的害怕、紧张、和委屈全哭了出来。

    等她哭累了,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缩回被子里的时候,小满帮她把帽子扶正。

    “睡吧。灵力要恢复,得在花里面待着。“

    “你呢?“

    “我在这儿守着。“

    ---

    那天晚上,花店没开门。

    苏小满也没去送外卖。给站长发了条微信:“家事。请一天假。“站长没为难,回了个“收到“。

    一天不送外卖,大约少赚一百六到两百块。加上上午的半天假——两天不干活,损失大概三百块。

    小满坐在小马扎上算了一下今天的整体收支。跑了趟便利店花了十一块五。花店的三十单今天没配送,需要退单——退单不罚款但没有跑腿费收入。

    三百加十一块五,等于三百一十一块五毛钱。

    值得吗?

    她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着的小棉。

    值得。

    ---

    深夜。巷子里静悄悄的。

    小满坐在马扎上守着。花店没开灯,只有窗口透进来的月光——十月底的月亮,又亮又冷,把花架上的叶子切出一条条影子。

    小棉睡着了。灵力透支之后,她的身体在无意识地修复——皮肤慢慢变得半透明,能看到皮肤下面极细的灵脉在流转,像一条条银色的溪流。头发变成了银白色,柔软地铺散在枕头上。两只耳朵也从半透明慢慢恢复了颜色——先是灰白,然后是月白,最后是正常的白。

    整个人散着一层柔和的光,像月光凝成了人形。

    周围的花草感应到了她的灵力正在恢复,也跟着舒展开了叶子。绿萝抽出新芽。含羞草张开叶片。向日葵重新把头抬了起来。

    小满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龟背竹旁边那株月见草。

    它蔫了很久了。从小棉第一次因为恐惧而灵力失控开始,这株月见草就一直在衰退。叶子黄了大半,枝干弯了,像一根没骨头的面条。小满好几次想把它扔掉,小棉拦住了,说“它还有气儿“。

    现在,在月光下,它的一片叶子……在动。

    不是被风吹的——没有风。

    叶子的边缘正在慢慢舒展。干枯的黄色里渗出一点点绿。很淡很淡的绿,像水彩颜料刚刚点上去的第一笔。

    然后,一个花苞。

    小满屏住了呼吸。

    花苞像一滴眼泪的形状,从最末端的枝头悄悄探出来。嫩黄色的。非常小,比小拇指指甲还小。

    但它在生长。

    小满不敢出声。坐在马扎上一动不动看了很久。

    然后她给小棉掖了掖衣服,把那对耳朵盖好。

    掏出手机,给弟弟发了条微信——

    “钱够花吗?不够跟我说。“

    弟弟没回。睡了。

    她翻出《山海经》,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奶奶在“月见草“旁边的批注——“此草只在夜间开花,人不见其美。性温,入心经。“

    她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今天花店保住了。涨到两千,签了三年。小棉累坏了,灵力透支。月见草快开了。有花苞。“

    想了想,又写了一句:

    “奶奶——牛四海也是妖。四角羊。但他被花弄哭了。你说得对,花入心经。“

    合上书。

    窗外月亮很亮。

    今天过完,就是十一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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