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这里努力是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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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的写字楼依然亮着几扇窗，其中一扇属于李薇。她把咖啡杯握在手里，感受着逐渐冷却的温度——就像这座城市给予的热情，总是短暂而克制。来东海市三年，她终于明白一个道理：在这里，努力不是选择，而是生存的入场券。
九月的东海市像个巨大的玻璃温室，阳光透过摩天楼的缝隙切割出明暗交织的街道。李薇从地铁站挤出来时，衬衫的第二颗扣子崩开了线头，她下意识拢了拢衣领，脚步却没有停。这是她在“启明科技”转正考核的最后一周，每个细节都可能成为天平上的砝码。
公司前台的小叶抬头冲她笑了笑：“薇薇姐，早啊。王总监刚才问你了。”
李薇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扬起恰当弧度的笑容：“谢谢，我这就过去。”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脸——二十六岁，眼下的淡青色连粉底都盖不住，但眼神还算亮。她想起老家母亲电话里的唠叨：“不行就回来考个编制，女孩子别太拼。”可她回不去了，从三年前拖着行李箱站在火车站广场那一刻起，回头的路就被自己亲手截断。
总监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王总监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听见敲门声抬了抬眼：“进来。”
“总监您找我？”
“云端项目的复盘报告看过了。”王总监四十出头，鬓角已经有些灰白，说话时习惯性地转着钢笔，“数据支撑不够扎实，特别是用户流失分析那块。小李，这个项目对你转正很重要。”
李薇感觉喉咙发紧：“我今晚重新做。”
“不是时间问题。”王总监放下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你要想明白，公司为什么需要这个岗位。不是找个会做PPT的人，是要能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机械声，嗡嗡地像是城市的背景音。
“我明白了。”李薇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明天我会交一份新的分析报告。”
回到工位时，隔壁工位的陈浩探头过来，压低声音：“挨批了？”他是和李薇同期进公司的，竞争关系像层透明的薄膜横在两人之间，既看得见又戳不破。
“常规指导。”李薇打开电脑，文档密密麻麻的文字顿时涌满屏幕。
午饭时李薇没去食堂。她坐在消防通道的楼梯间，咬着便利店买的三明治。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大学同学群里的消息——有人晒了结婚证，粉红色的封面刺眼得很。她划过去，点开租房软件，又一次看着那些价格惊人的数字发呆。
下午的部门会议漫长得像永远走不出的隧道。市场部的赵经理滔滔不绝地讲着季度目标，幻灯片上的箭头一路向上，红得发亮。李薇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个套一个，最后涂成实心黑点。她突然想起大学时导师说过的话：“你们这代人最擅长把焦虑画成图表。”
散会后经过茶水间，听见几个同事在闲聊。
“听说这次转正名额只有一个。”
“那不是李薇和陈浩二选一？”
玻璃门映出李薇瞬间绷紧的肩膀。她转身走向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时手有点抖。冷水扑在脸上，镜子里的人眼神里有种她熟悉的东西——那是三年前刚来东海市时，拖着行李箱站在出租屋楼下的自己。那时候眼睛里除了茫然，还有不肯认输的光。
下班时已经晚上八点。陈浩收拾东西路过她工位，犹豫了一下：“不走？”
“还有点东西没弄完。”
他点点头，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李薇知道，他一定也是回出租屋继续加班。在这个城市里，他们像两条平行线，朝着同一个方向拼命奔跑，却永远不会有交集。
重新打开云端项目的文件夹，李薇没有立刻修改报告。她调出了过去三个月的全部用户数据，一行行地看，像在沙滩上找珍珠的渔夫。时间悄无声息地流走，窗外的霓虹灯渐次亮起，把东海市染成流动的光河。
凌晨一点，她终于找到了那个被忽略的拐点——不是产品质量问题，也不是价格因素，而是用户在使用到某个功能时，会遇到一个极其隐蔽的界面跳转延迟。百分之零点三秒的延迟，在报告里只是一个可以四舍五入的数字，但乘以百万级的用户基数，就成了决堤的蚁穴。
李薇站起来活动僵硬的脖颈，忽然瞥见办公室另一头还有灯光。走过去才发现是王总监，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眼镜搁在桌上。
“总监？”
王总监睁开眼，愣了几秒才回过神：“哦，小李啊。还没走？”
“在改报告。您也加班？”
“儿子学校要求家长做手工模型。”他苦笑着指了指桌上的一堆卡纸，“我们这代人啊，年轻时为工作熬夜，中年了为孩子熬夜。”
李薇不知该接什么话。沉默在夜色里漫开，并不尴尬，反倒像某种默契。
“找到问题所在了？”王总监忽然问。
“可能找到了。”李薇把发现说了，语速很快，怕一停顿就会怀疑自己。
王总监听完，慢慢坐直身体。他重新戴上眼镜，这个动作让他变回了白天的那个总监。“明天上午十点，带着你的分析来我办公室，我们需要和技术部开个紧急会议。”
“好。”
走到公司楼下时，已经凌晨两点四十分。东海市的夜空难得能看见几颗星星，稀稀落落地挂在高楼之间。李薇站在路边等车，夜风吹过来，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味道——混凝土、尾气、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桂花香。
手机亮起，是母亲发来的语音：“薇薇，妈给你寄了秋衣，东海冷得早，别只顾着好看不穿暖和。”
她按着语音键，想说很多，最后只吐出两个字：“谢谢。”
网约车停在前方，司机摇下车窗：“尾号5830？”
“是的。”李薇拉开车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写字楼。那扇窗还亮着，像深海里的灯笼鱼，发出微弱而固执的光。
车厢里放着老歌，女声沙沙地唱：“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李薇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她忽然想起转正考核表上还有一栏没填：职业规划。她一直空着，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写——写升职加薪太俗气，写实现梦想又太虚妄。
此刻她突然想，也许可以这样写：留在这座城市，不被它吞没，也不被它遗忘。像一颗螺丝钉，不起眼但结实，拧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
车在高架上飞驰，路灯的光流连成线。李薇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还要修改报告，还要面对未知的结果。但很奇怪，她心里那片悬了三年的石头，突然落地了。
不是找到了答案，而是明白了问题本身——在东海市，努力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有资格留在牌桌上。而只要还能坐在牌桌前，就还有下一局的机会。
（本章完 ）
未完待续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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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前台的小叶抬头冲她笑了笑：“薇薇姐，早啊。王总监刚才问你了。”
李薇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扬起恰当弧度的笑容：“谢谢，我这就过去。”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脸——二十六岁，眼下的淡青色连粉底都盖不住，但眼神还算亮。她想起老家母亲电话里的唠叨：“不行就回来考个编制，女孩子别太拼。”可她回不去了，从三年前拖着行李箱站在火车站广场那一刻起，回头的路就被自己亲手截断。
总监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王总监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听见敲门声抬了抬眼：“进来。”
“总监您找我？”
“云端项目的复盘报告看过了。”王总监四十出头，鬓角已经有些灰白，说话时习惯性地转着钢笔，“数据支撑不够扎实，特别是用户流失分析那块。小李，这个项目对你转正很重要。”
李薇感觉喉咙发紧：“我今晚重新做。”
“不是时间问题。”王总监放下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你要想明白，公司为什么需要这个岗位。不是找个会做PPT的人，是要能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机械声，嗡嗡地像是城市的背景音。
“我明白了。”李薇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明天我会交一份新的分析报告。”
回到工位时，隔壁工位的陈浩探头过来，压低声音：“挨批了？”他是和李薇同期进公司的，竞争关系像层透明的薄膜横在两人之间，既看得见又戳不破。
“常规指导。”李薇打开电脑，文档密密麻麻的文字顿时涌满屏幕。
午饭时李薇没去食堂。她坐在消防通道的楼梯间，咬着便利店买的三明治。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大学同学群里的消息——有人晒了结婚证，粉红色的封面刺眼得很。她划过去，点开租房软件，又一次看着那些价格惊人的数字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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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李薇和陈浩二选一？”
玻璃门映出李薇瞬间绷紧的肩膀。她转身走向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时手有点抖。冷水扑在脸上，镜子里的人眼神里有种她熟悉的东西——那是三年前刚来东海市时，拖着行李箱站在出租屋楼下的自己。那时候眼睛里除了茫然，还有不肯认输的光。
下班时已经晚上八点。陈浩收拾东西路过她工位，犹豫了一下：“不走？”
“还有点东西没弄完。”
他点点头，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李薇知道，他一定也是回出租屋继续加班。在这个城市里，他们像两条平行线，朝着同一个方向拼命奔跑，却永远不会有交集。
重新打开云端项目的文件夹，李薇没有立刻修改报告。她调出了过去三个月的全部用户数据，一行行地看，像在沙滩上找珍珠的渔夫。时间悄无声息地流走，窗外的霓虹灯渐次亮起，把东海市染成流动的光河。
凌晨一点，她终于找到了那个被忽略的拐点——不是产品质量问题，也不是价格因素，而是用户在使用到某个功能时，会遇到一个极其隐蔽的界面跳转延迟。百分之零点三秒的延迟，在报告里只是一个可以四舍五入的数字，但乘以百万级的用户基数，就成了决堤的蚁穴。
李薇站起来活动僵硬的脖颈，忽然瞥见办公室另一头还有灯光。走过去才发现是王总监，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眼镜搁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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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问题所在了？”王总监忽然问。
“可能找到了。”李薇把发现说了，语速很快，怕一停顿就会怀疑自己。
王总监听完，慢慢坐直身体。他重新戴上眼镜，这个动作让他变回了白天的那个总监。“明天上午十点，带着你的分析来我办公室，我们需要和技术部开个紧急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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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公司楼下时，已经凌晨两点四十分。东海市的夜空难得能看见几颗星星，稀稀落落地挂在高楼之间。李薇站在路边等车，夜风吹过来，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味道——混凝土、尾气、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桂花香。
手机亮起，是母亲发来的语音：“薇薇，妈给你寄了秋衣，东海冷得早，别只顾着好看不穿暖和。”
她按着语音键，想说很多，最后只吐出两个字：“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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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李薇拉开车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写字楼。那扇窗还亮着，像深海里的灯笼鱼，发出微弱而固执的光。
车厢里放着老歌，女声沙沙地唱：“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李薇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她忽然想起转正考核表上还有一栏没填：职业规划。她一直空着，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写——写升职加薪太俗气，写实现梦想又太虚妄。
此刻她突然想，也许可以这样写：留在这座城市，不被它吞没，也不被它遗忘。像一颗螺丝钉，不起眼但结实，拧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
车在高架上飞驰，路灯的光流连成线。李薇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还要修改报告，还要面对未知的结果。但很奇怪，她心里那片悬了三年的石头，突然落地了。
不是找到了答案，而是明白了问题本身——在东海市，努力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有资格留在牌桌上。而只要还能坐在牌桌前，就还有下一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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