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流涌动
一
距离第一次强制序劫战开启，还剩五天。
荒原上的杀戮，比前四天更加疯狂。
那道世界崩毁的公告，像一针淬了毒的催化剂，把所有人最后的侥幸心理彻底击碎——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连身后的世界都要跟着陪葬。原本还试图观望、躲避的人，被迫拿起了磨尖的石块与木矛；原本只求自保的人，也开始主动狩猎落单的目标。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血淋淋的道理：在这万序斗场里，不杀人，就会被杀；不变强，就只能等死。
古寨里，石昊五人已经整装待发。
被救下的少年带回来的消息，让他们无法坐视不理。天火盟不仅抓走了他的姐姐，还有十几个被圈养的散修，全都被锁在百里外的一处废弃矿洞里，当成了源源不断产出序能的“牲口”。
“天火盟具体有多少人手？修为层级摸清楚了吗？”叶凡看向少年，语气沉稳，没有丝毫急躁。
“十、十几个人……”少年喘着气，连忙回话，“为首的那个自称火神的，已经是黑铁2星巅峰，听说快突破3星了。他手下有七八个黑铁1星的打手，剩下的都是刚突破0星的杂兵，被抓的散修都被废了行动能力，没什么战力……”
无始大帝闻言冷哼一声，声如洪钟，带着刻在骨子里的霸气：“区区黑铁2星，也敢妄自称神，圈养同类？”
石昊没有说话，只是垂眸，指尖将手里的木矛磨得愈发锋利。四天来，哪怕【亲友献祭系统】一直压制他70%的序能吸纳效率，可他靠着对肉身与力量的极致掌控，依旧稳步攀升，此刻已经摸到了黑铁1星巅峰的门槛，随时可能突破。
叶凡与无始大帝同样如此。他们都是站在各自世界金字塔尖的天帝，哪怕修为归零，对道的理解、对战斗的直觉，也远超常人。四天时间，足够他们把那一缕微弱的序能，打磨到极致。
曹雨生和段德就惨多了。两人一个靠三世埋骨证道，一个靠挖墓摸金修行，从来不是按部就班修炼的路子，如今没了修为傍身，只能老老实实吸纳天地间稀薄的序能，进度慢得可怜。四天下来，曹雨生勉强摸到黑铁0星巅峰，段德更是还在0星中期晃悠。
“胖爷我先说好啊，一会儿打起来，我能不能躲你们后面？”曹雨生苦着脸，搓了搓胖乎乎的手，“我这修为，上去就是送人头，还得拖累你们。”
“可以。”石昊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躲我和叶凡身后，别乱跑。”
曹雨生瞬间喜笑颜开：“还是荒天帝够意思！”
段德没吭声，只是默默把手里裂了缝的寻龙尺攥得更紧了。他虽然修为低，可摸爬滚打了十世，保命的经验比谁都多，真打起来，未必没有自保之力。更何况他的【掘墓反噬系统】逼着他不能碰宝贝，可没说不让他动手自保。
“走。”石昊一挥手，率先迈步出了古寨。叶凡与无始大帝一左一右护着两侧，曹雨生和段德跟在后面，五人跟着少年，朝着矿洞的方向疾行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荒原的晨雾里。
二
南部密林边缘，苏奕静静听完苏幼微的讲述，眼底古井无波的平静，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涟漪。
掠序盟。唐三。
他记得这个名字。斗罗大陆的海神与修罗神，双神位加身，算无遗策的谋略型强者。可他没想到，这位曾经的神祇，到了这斗场里，走的竟是一条掠夺弱者、供养自身的路。
“前辈……”苏幼微咬着下唇，苍白的脸上满是恳求，“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周元他为了护我突围，才故意引走了他们，我不能丢下他不管。求您告诉我他被抓走的大致方向就好，我自己去救他。”
苏奕看着她。
这个姑娘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浑身序能微弱到几乎不可察，只有黑铁0星的修为，却敢说出独闯掠序盟据点救人的话。
和她口中的周元一样，都是骨子里带着韧劲、不怕死的人。
“你知道掠序盟的据点具体在哪个方位吗？”苏奕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静。
苏幼微愣了一下，随即愧疚地摇了摇头：“我、我只知道他们往东边的废弃城镇去了……当时我拼命跑，根本没敢回头，也没看清他们进了哪片区域。”
苏奕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身，走到密林边缘，抬眼眺望东方。那里是连绵的荒原与成片的废弃城镇，藏身之处数不胜数，想要在偌大的区域里找到掠序盟的据点，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他心里清楚，他和唐三，迟早要对上。
不是因为苏幼微的恳求，而是因为，就在他听到“掠序盟”三个字的瞬间，脑海里沉寂了四天的【收徒返还系统】，突然跳出了一行刺眼的提示：
【检测到敌对势力“掠序盟”正在大规模掠夺低阶修士系统，宿主当前修为过低，无自保能力。建议宿主尽快收录亲传弟子，触发修为返还，应对潜在风险。若被掠序盟锁定，将面临系统被掠夺、神魂俱灭的危机。】
被掠夺。
苏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他十世轮回，证道剑道第一仙，什么时候怕过被人盯上？
他转过身，看向依旧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苏幼微：“你的伤，还能正常行走吗？”
苏幼微连忙点头，眼里燃起一丝希望：“能！只要不是全力奔袭，正常赶路完全没问题！”
“那走吧。”苏奕淡淡道，“先找个安全的山洞，处理好你的伤口。至于周元，我帮你找。”
苏幼微眼眶瞬间红了，对着苏奕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哽咽：“多谢前辈！前辈的大恩，我苏幼微这辈子没齿难忘！”
苏奕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朝着密林深处走去。他心里清楚，帮苏幼微找周元，不仅是顺手为之，更是要摸清掠序盟的底细——这个靠着掠夺快速扩张的势力，迟早会成为这片荒原上的一大祸患。
而他的【收徒返还系统】还在倒计时，他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躲藏上。
三
东部荒原，一处四面漏风的废弃村落里。
萧炎盘膝坐在一间破屋的角落，周身萦绕着一缕淡淡的序能。一个时辰前击杀的那个黑铁2星女修，体内凝结了三枚纯粹的序能结晶。他没有选择吞噬对方的系统，只是剥离了结晶里最干净的序能，没有沾染半分系统的规则。
此刻，三枚结晶已经炼化了两枚，他的修为从黑铁1星初期，一举冲到了1星巅峰，距离2星只差临门一脚。
林动和牧尘同样获益匪浅。林动炼化了一枚，同样稳在了黑铁1星巅峰；牧尘炼化了从女修身上找到的零散序能碎片，也稳步攀升到了1星后期。
“靠这种结晶修炼，比吸纳天地间的散序能快了不止一倍。”林动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他一生斩杀异魔无数，从不惧杀戮，可这种靠着掠夺同类变强的方式，依旧让他心里有些不适。
萧炎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喜悦。他站起身，走到破屋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风卷着沙尘吹过，带着远处厮杀的血腥味。
“那个女修，只是个开始。”他的声音很沉，“这斗场里，像她一样被系统彻底操控、沦为杀戮傀儡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我们不杀他们，他们就会循着系统的指引，来杀我们。”
牧尘走到他身边，沉默片刻，开口问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一直被动防守，迟早会被源源不断的麻烦缠上。”
萧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你们还记得，那个女修为什么能精准找到我的藏身之处吗？”
林动和牧尘对视一眼，都想起了那个荒唐的【万人迷后宫系统】——强制触发桃花劫，匹配目标，共享位置。
“我的系统，逼我攻略女性角色。”萧炎缓缓道，“而那个女修的系统，显然是逼她来攻略我，完成任务就能获得奖励。这说明什么？”
林动眉头一皱，瞬间反应过来：“说明这些系统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们之间有联动，甚至能相互触发、相互匹配。”
“没错。”萧炎点头，目光变得愈发幽深，“那个女修能精准找到我，靠的就是系统之间的匹配机制。那你们说，唐三的掠序盟，能在短短几天里，精准找到那么多落单的低阶修士，靠的是什么？”
牧尘倒吸一口凉气：“也是靠系统？他的系统能感应到其他低阶系统的位置？”
“十有八九。”萧炎说，“他的原生能力就是武魂剥夺，到了这斗场里，系统大概率也是【武魂/系统剥夺类】的，天生就能感应到其他系统的位置，把那些落单的修士当成猎物。”
林动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眼看向萧炎，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那我们要不要主动出手，先端了这个掠序盟？”
萧炎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朗声笑了起来，桀骜之气尽显：“我还以为你会劝我谨慎行事，没想到武祖比我还急。”
“不是急。”林动也笑了，“与其等着被他们当成猎物盯上，不如先下手为强。他们掠夺了这么多修士，手里的序能结晶和系统碎片，肯定不少。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抢过来，握在自己手里。”
牧尘看看萧炎，又看看林动，忽然觉得，这两个从底层一路杀到主宰境的人，骨子里的狠劲，简直如出一辙。有他们两个联手，这斗场里能拦住他们的人，还真没几个。
“那就这么定了。”萧炎收敛了笑容，目光炯炯，周身的异火气息哪怕只剩一丝，也依旧带着焚天煮海的压迫感，“先派人摸清掠序盟的据点和人手，等我们突破到黑铁2星，就动手。”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刻在骨子里的桀骜：“敢把我们当成猎物，就要做好被反杀的准备。”
四
西部峡谷深处，白秋然和狠人大帝已经达成了协议。
说是“假装道侣”，可两人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安全距离——一个靠着左侧崖壁打坐，一个靠着右侧崖壁闭目养神，中间隔着二十步的距离，谁都没有主动靠近一步。
系统提示道侣绑定成功后，白秋然的【多子多福系统】总算消停了，不仅解除了惩罚倒计时，序能吸纳效率还提升了10%。虽然不多，但总比一直被系统压制强。狠人大帝的【红颜祸水系统】也解除了强制桃花劫的威胁，暂时不会再被系统逼着引来不怀好意的觊觎者。
可协议达成了，接下来的路怎么走，白秋然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白。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眼对面的白衣女子。她闭着眼睛，长睫垂落，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寒霜，哪怕闭着眼，也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孤高气场。白秋然只看了一眼，就吓得立刻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脚下的石头，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筑基。
狠人大帝其实一直能感受到他偷瞄的目光。
活了数十万年，她见过无数在她面前战战兢兢、心怀敬畏的人，见过觊觎她容貌与修为的狂徒，也见过想借她之力登顶的投机者，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炼气炼了三千年的男子一样——战战兢兢，不是因为敬畏她的实力，只是因为不想和她生孩子，满脑子只有筑基两个字。
她几不可察地，嘴角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她率先开口，声音清冷如碎冰撞玉，打破了峡谷里的寂静。
白秋然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在跟自己说话，连忙坐直身子，结结巴巴地回话：“打、打算？我……我想找个绝对安静的地方闭关修炼，争取在序劫战之前，突破到黑铁2星，早点摸到筑基的门槛……”
狠人大帝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可以。一起行动。”
白秋然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眼睛瞪得溜圆：“一、一起？”
“你我已是名义上的道侣，系统规则绑定，一起行动，才能规避后续的强制惩罚。”她淡淡解释，避开了所有让两人尴尬的字眼，只陈述最客观的事实，“你安心修炼，外界干扰，我来挡。”
白秋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有人护着他闭关？
他炼气六万多层的时候，哪里需要人护着？诸天万界，哪个仙帝神王见了他不绕道走？可现在他修为归零，只有黑铁1星，在这处处是杀戮的斗场里，还真需要一个能帮他挡住麻烦的人，让他安安心心修炼筑基。
“那、那好吧。”他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连忙补充了一句，“就、就只是一起行动，各取所需，互不干涉啊！”
狠人大帝没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起身朝着峡谷更深处、更隐蔽的背风崖洞走去。白秋然愣了愣，连忙拎起自己放在地上的几块序能结晶，快步跟了上去，脚步还有些踉跄。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峡谷的阴影里。一个满心都是筑基，一个满心都是等了数十万年的哥哥，却因为这荒唐的系统，被迫绑在了一起。
五
同一时刻，峡谷外的乱石堆里。
张楚岚蹲在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后面，探头探脑地往远处张望。王也还躺在平整的石面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刚刚完成了今天12小时的“躺平任务”。冯宝宝坐在一旁，拿着根树枝在地上漫无目的地画圈圈，面无表情。
“宝儿姐，你刚才说韩立往那边跑的时候，那边真的有好多人在打架？”张楚岚压低声音，回头问了一句。
冯宝宝头也没抬，淡淡“嗯”了一声：“听到了，好多人喊，好多血味。”
“大概多远的距离？”
“不远，翻过两个山头就到。”
张楚岚眼睛一亮，搓了搓手：“那咱们要不要过去凑凑热闹？万一能捡点漏，摸两块序能结晶回来，也够咱们撑几天了……”
“不去。”王也睁开眼，慢悠悠地坐起身，一脸生无可恋，“捡漏？那是韩天尊的绝活，咱们这种没什么保命本事的，过去就是给人送人头的。我这系统刚提示，今天躺够了，再惹事，明天就得倒扣修为。”
张楚岚讪讪地笑了笑，挠了挠头：“我这不就是随口一说嘛，咱肯定以苟为主，以苟为主。”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踉跄的磕碰声。三人瞬间警觉，张楚岚一把拉起冯宝宝躲到巨石后面，王也也翻身躲到了石头另一侧，连呼吸都放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踉跄着冲进了乱石堆，脚下一软，重重扑倒在地，挣扎着往前爬了几步，终于脱力，再也不动了。
张楚岚探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人，正是几个时辰前刚离开乱石堆、往深山里跑的韩立。
“卧槽！韩跑跑怎么又回来了？还搞成了这副样子？”
王也眉头一皱，仔细感应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追兵跟着，才起身走了过去。张楚岚和冯宝宝也跟在他身后，快步走到了韩立身边。
韩立趴在地上，后背有一道从左肩延伸到腰侧的深伤口，血浸透了粗布衣衫，还在往外渗。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眼睛半睁着，看见走过来的张楚岚三人，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
“救……我……”
张楚岚愣了一秒，随即蹲下身就要扶他。王也伸手拦住了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松了口气：“都是外伤，没伤到要害，就是失血过多，加上脱力昏迷了，死不了。”
“他这是遇上什么了？跑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成这样了？”张楚岚嘀咕着，让冯宝宝帮忙拿过来之前撕好的粗布条。
冯宝宝歪着头看了看韩立的伤口，淡淡开口：“他跑的方向，有好多人在打架，他被人打了。”
王也和张楚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两个字——倒霉。
谁能想到，以苟道闻名诸天的韩跑跑，居然会一头撞进别人的厮杀场里，还被打成了这副样子。
六
西部的山头上，袁天罡依旧负手而立，望着荒原尽头的云海。
李星云站在他身后，脸色有些发白。刚才远处传来的巨响和濒死的惨叫，顺着风清晰地传了过来，那声音里的绝望，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大帅……”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之前说的‘落子’，到底要怎么落？总不能就这么站在山头上，看着序劫战一天天逼近吧？”
袁天罡缓缓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殿下，你终于愿意主动想这件事了。”
他抬手指向荒原的各个方向，声音沉稳，带着三百年执棋天下的通透：“东边，天火盟圈养散修，把人命当产出序能的工具；东北方向，掠序盟四处狩猎，掠夺系统碎片，为首的唐三，算无遗策；东南边，三个来自大千世界的主宰，刚刚联手反杀了系统匹配的追杀者，已经盯上了掠序盟。”
李星云听得目瞪口呆：“大帅，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我们这几天一直待在这山头上，根本没下去过啊？”
袁天罡微微一笑，抬了抬手，一只灰扑扑的麻雀从远处飞来，落在了他的肩头，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
“臣这三百年的执棋生涯，靠的从来不是一身修为，而是‘情报’二字。”他淡淡道，“哪怕修为归零，耳目，还是要布的。这些凡俗鸟兽，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却是最好的眼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星云身上，继续道：“这斗场里，现在分三类人。一类像天火盟、掠序盟，主动狩猎，用别人的命铺自己的路；一类像那三个大千主宰，被动反击，在杀戮里杀出一条血路；还有一类——”
他的目光深了几分：“像殿下你，只想躲起来，不惹事，不参与，安安稳稳活下去。”
李星云被看得有些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反驳：“我不想杀人，不想争什么天下第一，有什么错？”
“没有错。”袁天罡的语气平静下来，没有像以前一样逼他，“可殿下想过没有，你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序劫战是强制抽取的，无论你躲在哪里，都躲不过。到那时，你面对的对手，可能是天火盟的恶徒，也可能是掠序盟的猎手。你不出手，他们就会杀了你。而你死了，整个不良人世界，就会像之前的镖人世界一样，彻底崩毁，化为虚无。”
李星云瞬间沉默了。
他这辈子，最不想做的就是皇帝，最不想搞的就是权谋争霸，最不想管的就是天下苍生。他只想和姬如雪一起，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闲云野鹤的日子。可现在，系统和斗场的规则，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不往前走，就是万丈深渊，不仅自己会死，连在意的人、身后的世界，都会跟着烟消云散。
“殿下，臣不是劝你去滥杀无辜。”袁天罡放缓了语气，“臣只是想让殿下明白，在这斗场里，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必须要变强，要有自保之力，要有在关键时刻，能护住自己、护住在意之人的能力。”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远方的云海：“所以，臣想布的这第一颗子，就是——结盟。”
李星云一愣：“结盟？跟谁结盟？”
“跟那些和我们一样，不想滥杀无辜，不想沦为系统傀儡，只想守住身后世界的人。”袁天罡缓缓道，“比如，古寨里的石昊、叶凡；比如，密林里的苏奕；比如，峡谷里的白秋然。”
李星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他们……会愿意跟我们结盟吗？我们现在修为低微，手里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筹码。”
袁天罡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局外人身系统】，逼着他不能主动布局，只能被动执行他人的指令。可他没说的是，从他开口引导李星云思考的那一刻起，这盘棋，就已经开始落子了。只要是李星云点头同意的事，他去做，就不算主动布局，就不会触发系统的惩罚。
这是他三百年执棋生涯里，第一次，心甘情愿地，把执棋权交到别人手里。
就在这时，他肩头的麻雀再次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声音急促。袁天罡听完，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有意思。”他喃喃道，“韩跑跑，居然一头撞进了掠序盟的厮杀场里，还捡了条命跑回来了。”
七
夜幕，终于缓缓笼罩了整片荒原。
白日里疯狂的厮杀声，渐渐平息了下去，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惨叫，很快又消失在冰冷的夜风里。落地第五天的混乱，以无数人的死亡，暂时告一段落。
百里外的废弃矿洞外，石昊五人已经借着夜色的掩护，摸到了据点外围。他们伏在乱石堆后面，看着矿洞口来回巡逻的天火盟打手，眼神冰冷，准备等天亮后动手。曹雨生缩在石昊身后，大气都不敢喘，段德则借着寻龙尺，摸清楚了矿洞周围的地形，标记好了逃生路线。
密林深处的隐蔽山洞里，苏奕帮苏幼微处理好了伤口，两人各自靠着洞壁打坐。苏奕指尖萦绕着一缕序能，化作一道细不可察的剑影，一遍遍打磨着自己的剑道根基，脑海里却在推演着找到掠序盟据点的办法，【收徒返还系统】的倒计时，还在他的意识里一刻不停地跳动着。
废弃村落的破屋里，萧炎三人依旧在盘膝修炼。周身的序能越来越浓郁，三人都在冲击黑铁2星的门槛，破屋周围，被林动布下了简单的警戒阵，一旦有人靠近，就会立刻触发。他们都清楚，天亮之后，就是和掠序盟正面交锋的开始。
峡谷深处的崖洞里，白秋然已经进入了深度修炼状态，满脑子都是筑基的法门，完全忘了身边还有一个狠人大帝。狠人大帝靠在洞壁上，看着他全神贯注修炼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恍惚，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在凡俗世间，拼命修炼只想等哥哥回来的自己。
乱石堆里，韩立终于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张楚岚那张凑得极近的贱兮兮的笑脸。他的第一反应，是抬手护住怀里藏着的几片锋利石片——那是他现在唯一的防身武器。
“别紧张别紧张！”张楚岚连忙往后退了退，摆了摆手，“我们没动你东西，也没别的恶意。是宝儿姐帮你包扎的伤口，王也道长给你喂了点水，你都昏迷快两个时辰了。”
韩立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后背，果然缠着一圈粗糙却紧实的布条，血已经彻底止住了。身上的脱力感也缓解了不少，显然是被人喂了补充体力的东西。
“……多谢。”他沉默了半天，最终还是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这是他进入这斗场以来，第一次接受陌生人的帮助。
“不客气不客气！”张楚岚立刻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兄弟，你到底遇上什么了？怎么被打成这副鬼样子？”
韩立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依旧沙哑：“我往深山跑，想找个绝对隐蔽的藏身地。结果不小心闯进了一个山谷，里面全是掠序盟的人，正在杀人。”
张楚岚三人瞬间竖起了耳朵，连一直漫不经心的王也，都坐直了身子。
“他们抓了七八个落单的修士，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其中一个不肯屈服的。”韩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那个人死了之后，身上的系统化成了一团光，被唐三直接吸收了。剩下的人，都被他们锁了起来，当成了圈养的‘系统容器’。”
掠序盟，唐三。
张楚岚和王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忌惮。能在短短五天里，就把圈养掠夺玩得这么熟练，这个唐三，绝对是个狠角色。
“你是怎么跑出来的？”王也连忙追问，“他们那么多人，就没追你？”
韩立苦笑一声：“我躲在石头后面，本来没被发现。结果有个被抓的修士拼死突围，正好往我这边跑，把我暴露了。他们派了三个黑铁1星的人来追我，我拼了命往乱石堆这边跑，最后跳下了陡坡，借着乱石堆的复杂地形甩开了他们。他们怕有埋伏，没敢深追，我才捡回了一条命。”
王也听完，沉默了很久，忽然问：“那个山谷的具体位置，你还记得吗？”
韩立抬手指了指东北方向，语气肯定：“翻过两个山头就是，入口有两块巨大的黑石，很好认。”
王也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夜色越来越深。
乱石堆里，四个人各自沉默着，没有再说话。远处的荒原上，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很快又被夜风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天，序劫战倒计时，还剩四天。
后天，三天。
大后天，两天。
然后，那场避无可避的强制生死对决，就要来了。
荒原上的暗流，已经在夜色里，悄然汇聚成了即将席卷一切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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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上的杀戮，比前四天更加疯狂。
那道世界崩毁的公告，像一针淬了毒的催化剂，把所有人最后的侥幸心理彻底击碎——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连身后的世界都要跟着陪葬。原本还试图观望、躲避的人，被迫拿起了磨尖的石块与木矛；原本只求自保的人，也开始主动狩猎落单的目标。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血淋淋的道理：在这万序斗场里，不杀人，就会被杀；不变强，就只能等死。
古寨里，石昊五人已经整装待发。
被救下的少年带回来的消息，让他们无法坐视不理。天火盟不仅抓走了他的姐姐，还有十几个被圈养的散修，全都被锁在百里外的一处废弃矿洞里，当成了源源不断产出序能的“牲口”。
“天火盟具体有多少人手？修为层级摸清楚了吗？”叶凡看向少年，语气沉稳，没有丝毫急躁。
“十、十几个人……”少年喘着气，连忙回话，“为首的那个自称火神的，已经是黑铁2星巅峰，听说快突破3星了。他手下有七八个黑铁1星的打手，剩下的都是刚突破0星的杂兵，被抓的散修都被废了行动能力，没什么战力……”
无始大帝闻言冷哼一声，声如洪钟，带着刻在骨子里的霸气：“区区黑铁2星，也敢妄自称神，圈养同类？”
石昊没有说话，只是垂眸，指尖将手里的木矛磨得愈发锋利。四天来，哪怕【亲友献祭系统】一直压制他70%的序能吸纳效率，可他靠着对肉身与力量的极致掌控，依旧稳步攀升，此刻已经摸到了黑铁1星巅峰的门槛，随时可能突破。
叶凡与无始大帝同样如此。他们都是站在各自世界金字塔尖的天帝，哪怕修为归零，对道的理解、对战斗的直觉，也远超常人。四天时间，足够他们把那一缕微弱的序能，打磨到极致。
曹雨生和段德就惨多了。两人一个靠三世埋骨证道，一个靠挖墓摸金修行，从来不是按部就班修炼的路子，如今没了修为傍身，只能老老实实吸纳天地间稀薄的序能，进度慢得可怜。四天下来，曹雨生勉强摸到黑铁0星巅峰，段德更是还在0星中期晃悠。
“胖爷我先说好啊，一会儿打起来，我能不能躲你们后面？”曹雨生苦着脸，搓了搓胖乎乎的手，“我这修为，上去就是送人头，还得拖累你们。”
“可以。”石昊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躲我和叶凡身后，别乱跑。”
曹雨生瞬间喜笑颜开：“还是荒天帝够意思！”
段德没吭声，只是默默把手里裂了缝的寻龙尺攥得更紧了。他虽然修为低，可摸爬滚打了十世，保命的经验比谁都多，真打起来，未必没有自保之力。更何况他的【掘墓反噬系统】逼着他不能碰宝贝，可没说不让他动手自保。
“走。”石昊一挥手，率先迈步出了古寨。叶凡与无始大帝一左一右护着两侧，曹雨生和段德跟在后面，五人跟着少年，朝着矿洞的方向疾行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荒原的晨雾里。
二
南部密林边缘，苏奕静静听完苏幼微的讲述，眼底古井无波的平静，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涟漪。
掠序盟。唐三。
他记得这个名字。斗罗大陆的海神与修罗神，双神位加身，算无遗策的谋略型强者。可他没想到，这位曾经的神祇，到了这斗场里，走的竟是一条掠夺弱者、供养自身的路。
“前辈……”苏幼微咬着下唇，苍白的脸上满是恳求，“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周元他为了护我突围，才故意引走了他们，我不能丢下他不管。求您告诉我他被抓走的大致方向就好，我自己去救他。”
苏奕看着她。
这个姑娘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浑身序能微弱到几乎不可察，只有黑铁0星的修为，却敢说出独闯掠序盟据点救人的话。
和她口中的周元一样，都是骨子里带着韧劲、不怕死的人。
“你知道掠序盟的据点具体在哪个方位吗？”苏奕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静。
苏幼微愣了一下，随即愧疚地摇了摇头：“我、我只知道他们往东边的废弃城镇去了……当时我拼命跑，根本没敢回头，也没看清他们进了哪片区域。”
苏奕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身，走到密林边缘，抬眼眺望东方。那里是连绵的荒原与成片的废弃城镇，藏身之处数不胜数，想要在偌大的区域里找到掠序盟的据点，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他心里清楚，他和唐三，迟早要对上。
不是因为苏幼微的恳求，而是因为，就在他听到“掠序盟”三个字的瞬间，脑海里沉寂了四天的【收徒返还系统】，突然跳出了一行刺眼的提示：
【检测到敌对势力“掠序盟”正在大规模掠夺低阶修士系统，宿主当前修为过低，无自保能力。建议宿主尽快收录亲传弟子，触发修为返还，应对潜在风险。若被掠序盟锁定，将面临系统被掠夺、神魂俱灭的危机。】
被掠夺。
苏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他十世轮回，证道剑道第一仙，什么时候怕过被人盯上？
他转过身，看向依旧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苏幼微：“你的伤，还能正常行走吗？”
苏幼微连忙点头，眼里燃起一丝希望：“能！只要不是全力奔袭，正常赶路完全没问题！”
“那走吧。”苏奕淡淡道，“先找个安全的山洞，处理好你的伤口。至于周元，我帮你找。”
苏幼微眼眶瞬间红了，对着苏奕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哽咽：“多谢前辈！前辈的大恩，我苏幼微这辈子没齿难忘！”
苏奕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朝着密林深处走去。他心里清楚，帮苏幼微找周元，不仅是顺手为之，更是要摸清掠序盟的底细——这个靠着掠夺快速扩张的势力，迟早会成为这片荒原上的一大祸患。
而他的【收徒返还系统】还在倒计时，他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躲藏上。
三
东部荒原，一处四面漏风的废弃村落里。
萧炎盘膝坐在一间破屋的角落，周身萦绕着一缕淡淡的序能。一个时辰前击杀的那个黑铁2星女修，体内凝结了三枚纯粹的序能结晶。他没有选择吞噬对方的系统，只是剥离了结晶里最干净的序能，没有沾染半分系统的规则。
此刻，三枚结晶已经炼化了两枚，他的修为从黑铁1星初期，一举冲到了1星巅峰，距离2星只差临门一脚。
林动和牧尘同样获益匪浅。林动炼化了一枚，同样稳在了黑铁1星巅峰；牧尘炼化了从女修身上找到的零散序能碎片，也稳步攀升到了1星后期。
“靠这种结晶修炼，比吸纳天地间的散序能快了不止一倍。”林动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他一生斩杀异魔无数，从不惧杀戮，可这种靠着掠夺同类变强的方式，依旧让他心里有些不适。
萧炎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喜悦。他站起身，走到破屋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风卷着沙尘吹过，带着远处厮杀的血腥味。
“那个女修，只是个开始。”他的声音很沉，“这斗场里，像她一样被系统彻底操控、沦为杀戮傀儡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我们不杀他们，他们就会循着系统的指引，来杀我们。”
牧尘走到他身边，沉默片刻，开口问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一直被动防守，迟早会被源源不断的麻烦缠上。”
萧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你们还记得，那个女修为什么能精准找到我的藏身之处吗？”
林动和牧尘对视一眼，都想起了那个荒唐的【万人迷后宫系统】——强制触发桃花劫，匹配目标，共享位置。
“我的系统，逼我攻略女性角色。”萧炎缓缓道，“而那个女修的系统，显然是逼她来攻略我，完成任务就能获得奖励。这说明什么？”
林动眉头一皱，瞬间反应过来：“说明这些系统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们之间有联动，甚至能相互触发、相互匹配。”
“没错。”萧炎点头，目光变得愈发幽深，“那个女修能精准找到我，靠的就是系统之间的匹配机制。那你们说，唐三的掠序盟，能在短短几天里，精准找到那么多落单的低阶修士，靠的是什么？”
牧尘倒吸一口凉气：“也是靠系统？他的系统能感应到其他低阶系统的位置？”
“十有八九。”萧炎说，“他的原生能力就是武魂剥夺，到了这斗场里，系统大概率也是【武魂/系统剥夺类】的，天生就能感应到其他系统的位置，把那些落单的修士当成猎物。”
林动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眼看向萧炎，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那我们要不要主动出手，先端了这个掠序盟？”
萧炎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朗声笑了起来，桀骜之气尽显：“我还以为你会劝我谨慎行事，没想到武祖比我还急。”
“不是急。”林动也笑了，“与其等着被他们当成猎物盯上，不如先下手为强。他们掠夺了这么多修士，手里的序能结晶和系统碎片，肯定不少。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抢过来，握在自己手里。”
牧尘看看萧炎，又看看林动，忽然觉得，这两个从底层一路杀到主宰境的人，骨子里的狠劲，简直如出一辙。有他们两个联手，这斗场里能拦住他们的人，还真没几个。
“那就这么定了。”萧炎收敛了笑容，目光炯炯，周身的异火气息哪怕只剩一丝，也依旧带着焚天煮海的压迫感，“先派人摸清掠序盟的据点和人手，等我们突破到黑铁2星，就动手。”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刻在骨子里的桀骜：“敢把我们当成猎物，就要做好被反杀的准备。”
四
西部峡谷深处，白秋然和狠人大帝已经达成了协议。
说是“假装道侣”，可两人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安全距离——一个靠着左侧崖壁打坐，一个靠着右侧崖壁闭目养神，中间隔着二十步的距离，谁都没有主动靠近一步。
系统提示道侣绑定成功后，白秋然的【多子多福系统】总算消停了，不仅解除了惩罚倒计时，序能吸纳效率还提升了10%。虽然不多，但总比一直被系统压制强。狠人大帝的【红颜祸水系统】也解除了强制桃花劫的威胁，暂时不会再被系统逼着引来不怀好意的觊觎者。
可协议达成了，接下来的路怎么走，白秋然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白。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眼对面的白衣女子。她闭着眼睛，长睫垂落，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寒霜，哪怕闭着眼，也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孤高气场。白秋然只看了一眼，就吓得立刻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脚下的石头，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筑基。
狠人大帝其实一直能感受到他偷瞄的目光。
活了数十万年，她见过无数在她面前战战兢兢、心怀敬畏的人，见过觊觎她容貌与修为的狂徒，也见过想借她之力登顶的投机者，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炼气炼了三千年的男子一样——战战兢兢，不是因为敬畏她的实力，只是因为不想和她生孩子，满脑子只有筑基两个字。
她几不可察地，嘴角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她率先开口，声音清冷如碎冰撞玉，打破了峡谷里的寂静。
白秋然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在跟自己说话，连忙坐直身子，结结巴巴地回话：“打、打算？我……我想找个绝对安静的地方闭关修炼，争取在序劫战之前，突破到黑铁2星，早点摸到筑基的门槛……”
狠人大帝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可以。一起行动。”
白秋然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眼睛瞪得溜圆：“一、一起？”
“你我已是名义上的道侣，系统规则绑定，一起行动，才能规避后续的强制惩罚。”她淡淡解释，避开了所有让两人尴尬的字眼，只陈述最客观的事实，“你安心修炼，外界干扰，我来挡。”
白秋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有人护着他闭关？
他炼气六万多层的时候，哪里需要人护着？诸天万界，哪个仙帝神王见了他不绕道走？可现在他修为归零，只有黑铁1星，在这处处是杀戮的斗场里，还真需要一个能帮他挡住麻烦的人，让他安安心心修炼筑基。
“那、那好吧。”他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连忙补充了一句，“就、就只是一起行动，各取所需，互不干涉啊！”
狠人大帝没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起身朝着峡谷更深处、更隐蔽的背风崖洞走去。白秋然愣了愣，连忙拎起自己放在地上的几块序能结晶，快步跟了上去，脚步还有些踉跄。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峡谷的阴影里。一个满心都是筑基，一个满心都是等了数十万年的哥哥，却因为这荒唐的系统，被迫绑在了一起。
五
同一时刻，峡谷外的乱石堆里。
张楚岚蹲在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后面，探头探脑地往远处张望。王也还躺在平整的石面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刚刚完成了今天12小时的“躺平任务”。冯宝宝坐在一旁，拿着根树枝在地上漫无目的地画圈圈，面无表情。
“宝儿姐，你刚才说韩立往那边跑的时候，那边真的有好多人在打架？”张楚岚压低声音，回头问了一句。
冯宝宝头也没抬，淡淡“嗯”了一声：“听到了，好多人喊，好多血味。”
“大概多远的距离？”
“不远，翻过两个山头就到。”
张楚岚眼睛一亮，搓了搓手：“那咱们要不要过去凑凑热闹？万一能捡点漏，摸两块序能结晶回来，也够咱们撑几天了……”
“不去。”王也睁开眼，慢悠悠地坐起身，一脸生无可恋，“捡漏？那是韩天尊的绝活，咱们这种没什么保命本事的，过去就是给人送人头的。我这系统刚提示，今天躺够了，再惹事，明天就得倒扣修为。”
张楚岚讪讪地笑了笑，挠了挠头：“我这不就是随口一说嘛，咱肯定以苟为主，以苟为主。”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踉跄的磕碰声。三人瞬间警觉，张楚岚一把拉起冯宝宝躲到巨石后面，王也也翻身躲到了石头另一侧，连呼吸都放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踉跄着冲进了乱石堆，脚下一软，重重扑倒在地，挣扎着往前爬了几步，终于脱力，再也不动了。
张楚岚探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人，正是几个时辰前刚离开乱石堆、往深山里跑的韩立。
“卧槽！韩跑跑怎么又回来了？还搞成了这副样子？”
王也眉头一皱，仔细感应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追兵跟着，才起身走了过去。张楚岚和冯宝宝也跟在他身后，快步走到了韩立身边。
韩立趴在地上，后背有一道从左肩延伸到腰侧的深伤口，血浸透了粗布衣衫，还在往外渗。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眼睛半睁着，看见走过来的张楚岚三人，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
“救……我……”
张楚岚愣了一秒，随即蹲下身就要扶他。王也伸手拦住了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松了口气：“都是外伤，没伤到要害，就是失血过多，加上脱力昏迷了，死不了。”
“他这是遇上什么了？跑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成这样了？”张楚岚嘀咕着，让冯宝宝帮忙拿过来之前撕好的粗布条。
冯宝宝歪着头看了看韩立的伤口，淡淡开口：“他跑的方向，有好多人在打架，他被人打了。”
王也和张楚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两个字——倒霉。
谁能想到，以苟道闻名诸天的韩跑跑，居然会一头撞进别人的厮杀场里，还被打成了这副样子。
六
西部的山头上，袁天罡依旧负手而立，望着荒原尽头的云海。
李星云站在他身后，脸色有些发白。刚才远处传来的巨响和濒死的惨叫，顺着风清晰地传了过来，那声音里的绝望，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大帅……”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之前说的‘落子’，到底要怎么落？总不能就这么站在山头上，看着序劫战一天天逼近吧？”
袁天罡缓缓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殿下，你终于愿意主动想这件事了。”
他抬手指向荒原的各个方向，声音沉稳，带着三百年执棋天下的通透：“东边，天火盟圈养散修，把人命当产出序能的工具；东北方向，掠序盟四处狩猎，掠夺系统碎片，为首的唐三，算无遗策；东南边，三个来自大千世界的主宰，刚刚联手反杀了系统匹配的追杀者，已经盯上了掠序盟。”
李星云听得目瞪口呆：“大帅，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我们这几天一直待在这山头上，根本没下去过啊？”
袁天罡微微一笑，抬了抬手，一只灰扑扑的麻雀从远处飞来，落在了他的肩头，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
“臣这三百年的执棋生涯，靠的从来不是一身修为，而是‘情报’二字。”他淡淡道，“哪怕修为归零，耳目，还是要布的。这些凡俗鸟兽，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却是最好的眼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星云身上，继续道：“这斗场里，现在分三类人。一类像天火盟、掠序盟，主动狩猎，用别人的命铺自己的路；一类像那三个大千主宰，被动反击，在杀戮里杀出一条血路；还有一类——”
他的目光深了几分：“像殿下你，只想躲起来，不惹事，不参与，安安稳稳活下去。”
李星云被看得有些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反驳：“我不想杀人，不想争什么天下第一，有什么错？”
“没有错。”袁天罡的语气平静下来，没有像以前一样逼他，“可殿下想过没有，你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序劫战是强制抽取的，无论你躲在哪里，都躲不过。到那时，你面对的对手，可能是天火盟的恶徒，也可能是掠序盟的猎手。你不出手，他们就会杀了你。而你死了，整个不良人世界，就会像之前的镖人世界一样，彻底崩毁，化为虚无。”
李星云瞬间沉默了。
他这辈子，最不想做的就是皇帝，最不想搞的就是权谋争霸，最不想管的就是天下苍生。他只想和姬如雪一起，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闲云野鹤的日子。可现在，系统和斗场的规则，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不往前走，就是万丈深渊，不仅自己会死，连在意的人、身后的世界，都会跟着烟消云散。
“殿下，臣不是劝你去滥杀无辜。”袁天罡放缓了语气，“臣只是想让殿下明白，在这斗场里，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必须要变强，要有自保之力，要有在关键时刻，能护住自己、护住在意之人的能力。”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远方的云海：“所以，臣想布的这第一颗子，就是——结盟。”
李星云一愣：“结盟？跟谁结盟？”
“跟那些和我们一样，不想滥杀无辜，不想沦为系统傀儡，只想守住身后世界的人。”袁天罡缓缓道，“比如，古寨里的石昊、叶凡；比如，密林里的苏奕；比如，峡谷里的白秋然。”
李星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他们……会愿意跟我们结盟吗？我们现在修为低微，手里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筹码。”
袁天罡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局外人身系统】，逼着他不能主动布局，只能被动执行他人的指令。可他没说的是，从他开口引导李星云思考的那一刻起，这盘棋，就已经开始落子了。只要是李星云点头同意的事，他去做，就不算主动布局，就不会触发系统的惩罚。
这是他三百年执棋生涯里，第一次，心甘情愿地，把执棋权交到别人手里。
就在这时，他肩头的麻雀再次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声音急促。袁天罡听完，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有意思。”他喃喃道，“韩跑跑，居然一头撞进了掠序盟的厮杀场里，还捡了条命跑回来了。”
七
夜幕，终于缓缓笼罩了整片荒原。
白日里疯狂的厮杀声，渐渐平息了下去，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惨叫，很快又消失在冰冷的夜风里。落地第五天的混乱，以无数人的死亡，暂时告一段落。
百里外的废弃矿洞外，石昊五人已经借着夜色的掩护，摸到了据点外围。他们伏在乱石堆后面，看着矿洞口来回巡逻的天火盟打手，眼神冰冷，准备等天亮后动手。曹雨生缩在石昊身后，大气都不敢喘，段德则借着寻龙尺，摸清楚了矿洞周围的地形，标记好了逃生路线。
密林深处的隐蔽山洞里，苏奕帮苏幼微处理好了伤口，两人各自靠着洞壁打坐。苏奕指尖萦绕着一缕序能，化作一道细不可察的剑影，一遍遍打磨着自己的剑道根基，脑海里却在推演着找到掠序盟据点的办法，【收徒返还系统】的倒计时，还在他的意识里一刻不停地跳动着。
废弃村落的破屋里，萧炎三人依旧在盘膝修炼。周身的序能越来越浓郁，三人都在冲击黑铁2星的门槛，破屋周围，被林动布下了简单的警戒阵，一旦有人靠近，就会立刻触发。他们都清楚，天亮之后，就是和掠序盟正面交锋的开始。
峡谷深处的崖洞里，白秋然已经进入了深度修炼状态，满脑子都是筑基的法门，完全忘了身边还有一个狠人大帝。狠人大帝靠在洞壁上，看着他全神贯注修炼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恍惚，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在凡俗世间，拼命修炼只想等哥哥回来的自己。
乱石堆里，韩立终于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张楚岚那张凑得极近的贱兮兮的笑脸。他的第一反应，是抬手护住怀里藏着的几片锋利石片——那是他现在唯一的防身武器。
“别紧张别紧张！”张楚岚连忙往后退了退，摆了摆手，“我们没动你东西，也没别的恶意。是宝儿姐帮你包扎的伤口，王也道长给你喂了点水，你都昏迷快两个时辰了。”
韩立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后背，果然缠着一圈粗糙却紧实的布条，血已经彻底止住了。身上的脱力感也缓解了不少，显然是被人喂了补充体力的东西。
“……多谢。”他沉默了半天，最终还是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这是他进入这斗场以来，第一次接受陌生人的帮助。
“不客气不客气！”张楚岚立刻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兄弟，你到底遇上什么了？怎么被打成这副鬼样子？”
韩立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依旧沙哑：“我往深山跑，想找个绝对隐蔽的藏身地。结果不小心闯进了一个山谷，里面全是掠序盟的人，正在杀人。”
张楚岚三人瞬间竖起了耳朵，连一直漫不经心的王也，都坐直了身子。
“他们抓了七八个落单的修士，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其中一个不肯屈服的。”韩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那个人死了之后，身上的系统化成了一团光，被唐三直接吸收了。剩下的人，都被他们锁了起来，当成了圈养的‘系统容器’。”
掠序盟，唐三。
张楚岚和王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忌惮。能在短短五天里，就把圈养掠夺玩得这么熟练，这个唐三，绝对是个狠角色。
“你是怎么跑出来的？”王也连忙追问，“他们那么多人，就没追你？”
韩立苦笑一声：“我躲在石头后面，本来没被发现。结果有个被抓的修士拼死突围，正好往我这边跑，把我暴露了。他们派了三个黑铁1星的人来追我，我拼了命往乱石堆这边跑，最后跳下了陡坡，借着乱石堆的复杂地形甩开了他们。他们怕有埋伏，没敢深追，我才捡回了一条命。”
王也听完，沉默了很久，忽然问：“那个山谷的具体位置，你还记得吗？”
韩立抬手指了指东北方向，语气肯定：“翻过两个山头就是，入口有两块巨大的黑石，很好认。”
王也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夜色越来越深。
乱石堆里，四个人各自沉默着，没有再说话。远处的荒原上，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很快又被夜风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天，序劫战倒计时，还剩四天。
后天，三天。
大后天，两天。
然后，那场避无可避的强制生死对决，就要来了。
荒原上的暗流，已经在夜色里，悄然汇聚成了即将席卷一切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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