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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地心熔炉

    第三十日:地心熔炉

    第三十天,子时三刻。

    陈德明站在大明山地脉最深处,脚下是滚烫的岩浆。

    不是比喻,是真的岩浆。

    这里是大明山地下三十七公里,地壳与地幔的交界处,温度一千二百摄氏度,压力三万个大气压。普通人在这里会瞬间汽化,钢筋在这里会像蜡烛般融化。

    但陈德明站着。

    赤脚站在岩浆表面,像站在一片暗红色的湖泊上。岩浆的炽热透过脚底传来,灼烧着新生的人体皮肤,但他没有后退。

    地脉归元后的身体,已经能与大地共呼吸。岩浆的热量不是伤害,是滋养——就像植物需要阳光,他需要地心深处的原始能量。

    今天,是三十天倒计时的最后一天。

    三十天前,在稻香村斩杀蚀骨后,他体内的猎户座监控芯片持续发出了三十天的警报信号。信号内容很简单:

    “73号农场确认失控,叛逆种子已进化至地脉行走者阶段。派遣‘二等收割官’三名——代号‘焚炎’、‘蚀月’、‘腐星’,携带行星级武器‘基因崩解场发生器’,预计丙午年四月廿七子时抵达地球同步轨道。任务优先级:灭绝级。”

    灭绝级。

    意思是,必要时可以摧毁整个生态圈,将地球格式化,重新播种。

    留给陈德明的时间,只有三十天。

    这三十天,他没有一刻停歇。

    第一天到第十天,他深入大明山地脉,沿着地脉网络向下挖掘,最终抵达了这个地心熔炉。这里是整条山脉的能量核心,也是修炼三经合一的终极场所。

    第十一天到第二十天,他在这里种稻。

    不是种在土里,是种在岩浆里。

    他取出一粒反物质稻的母本种子——那是惊鸿本体在画中凝聚的最后三粒种子之一——用双手捧着,沉入岩浆。

    种子在岩浆中生根。

    金色的根须穿透粘稠的熔岩,向下延伸,扎入地幔深处,汲取着行星内部最原始的能量。然后抽茎、长叶、分蘖……一株通体透明的金色稻株,在岩浆中缓缓生长。

    第二十一天,稻株开花。

    花不是稻花,是火焰凝结的花。每一朵花都是一簇微型的太阳,在岩浆中燃烧、旋转、释放着恐怖的能量波动。开花持续了三天,整个地心熔炉的温度因此上升了五十度。

    第二十四天,稻株开始灌浆。

    这是最危险的阶段。

    反物质稻灌浆时,需要吸收巨量的负熵——也就是从周围环境中抽取秩序,转化为自身的结构有序性。表现形式是,以稻株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岩浆开始凝固。

    不是冷却凝固,是分子运动被强行停止的凝固。

    岩浆凝固成黑色的玄武岩,岩石表面浮现出诡异的几何纹路,那是物质结构被重组后的残留印记。凝固区域不断扩大,二百丈、三百丈、五百丈……

    到第二十八天,整个地心熔炉的岩浆湖,有七成变成了冰冷的岩石。只有稻株周围十丈范围内,还有岩浆在流动。

    稻株的穗粒开始饱满。

    每一粒穗粒都有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如琉璃,内部有星云在流转。细数之下,正好九十九粒。

    “九为极数,九十九为圆满。”陈德明看着那些穗粒,喃喃自语,“但还差一点……”

    还差最后一步。

    三经合一。

    易筋经修筋脉,强肾道修命泉,洗髓经修神魂。这三者分开修炼,已经是逆天而行。要将三者合一,铸成传说中的“稻神道体”,难度堪比登天。

    但陈德明没有选择。

    猎户座的三位二等收割官,每一个的实力都比嬴稷强十倍。他们携带的行星级武器,能在一小时内让地球所有生物的基因链崩解,文明归零。

    只有三经合一,铸成稻神道体,才有抗衡的可能。

    “开始吧。”

    陈德明深吸一口气——吸进肺里的是滚烫的硫磺气体,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这只是普通的空气。

    他盘膝坐下,坐在凝固的玄武岩上。

    双手结印。

    不是易筋经的归元印,不是强肾道的引炁印,也不是洗髓经的观想印。

    是一个全新的印诀。

    三经合一印。

    这是他在地心熔炉中苦思二十天,结合西瓯巫觋传承、地脉权柄、反物质稻种特性,自创的终极印诀。这个印诀从未有人尝试过,因为历史上从未有人同时修炼三经并走到这一步。

    印成瞬间,异象陡生。

    首先是筋脉。

    皮下,青铜星图完全显现。但不是静态的星图,是动态的星河。无数光点在筋脉中流动,像亿万星辰在宇宙中穿梭。星图不断扩张,从皮肤表层向肌肉深层、骨骼内部、甚至每一个细胞渗透。

    陈德明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筋脉正在从“能量通道”升华为“法则载体”。每一根筋脉都变成了一条微型的时空走廊,内部有星辰生灭、有文明兴衰、有生命轮回。

    这是易筋经的终极境界:筋脉化宇。

    其次是命泉。

    后腰处,那团直径三尺的金色火球突然坍缩。

    从火球坍缩成光点,从光点坍缩成奇点,最后……爆炸。

    不是毁灭性的爆炸,是创造性的爆炸。

    奇点爆炸的瞬间,陈德明的体内诞生了一个微型宇宙。

    宇宙的中心是一株金色的稻穗——那是反物质稻种的投影。稻穗的根须扎入虚空,汲取着莫名的能量。稻穗的穗芒向外延伸,化作无数条发光的脉络,连接着体内每一处器官、每一个细胞。

    这个微型宇宙的规则很简单:生长。

    无限生长,永恒生长,超越一切限制的生长。

    这是强肾道的终极境界:命泉创世。

    最后是神魂。

    陈德明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

    识海中,他的神魂原本是一个淡金色的人形光影。但现在,这个人形光影开始蜕变。

    先是长出稻穗般的头发,每一根发丝都是一条时间线,记录着从公元前214年到2026年的所有记忆。

    再是皮肤表面浮现出山川纹路,那是大明山地脉的完整图谱,每一个节点都在发光。

    最后是眼睛——左眼化作太阳,右眼化作月亮,瞳孔深处旋转着银河系的全景。

    神魂从人形,变成了一个半人半稻、半实半虚、半时空半永恒的奇异存在。

    这是洗髓经的终极境界:神魂不朽。

    三经同时抵达终极。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合而为一。

    陈德明睁开眼睛——左眼是炽热的金阳,右眼是清冷的银月。

    他伸出双手。

    左手按向心脏,那里是命泉创世的微型宇宙。

    右手按向眉心,那里是神魂不朽的识海核心。

    然后,猛地向中间一合!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

    不是声音,是法则碰撞的轰鸣。

    三股终极力量在陈德明体内激烈冲突,都想成为主导,都想吞噬对方。他的身体成了战场,每一寸都在崩解、重塑、再崩解、再重塑。

    这次比逆转化形时更痛。

    因为这是存在层面的痛苦。

    不是肉身崩解,是“自我”这个概念在被撕扯、分裂、重组。

    他感觉到自己正在变成三个人:

    一个是修炼易筋经的“星脉行者”,眼中只有宇宙法则,无情无欲。

    一个是修炼强肾道的“创世神农”,心中只有生命繁衍,仁慈博爱。

    一个是修炼洗髓经的“不朽观者”,超脱时空之外,冷眼旁观。

    这三个人格互相排斥,都想占据主导。

    如果任由他们冲突下去,最终结果不是三经合一,而是人格分裂、神魂炸裂、身死道消。

    必须有一个锚点。

    一个能统合三者的、超越一切的核心。

    陈德明在剧痛中,想起了惊鸿。

    想起她在画中等待两千年的孤独。

    想起她燃烧魂力封印嬴稷的决绝。

    想起她在井水倒影中说的那句:“等我回来。”

    “我不能死……”

    “我答应过她……”

    “要带她回家……”

    这个念头,成了最坚不可摧的锚点。

    三股冲突的力量,在这个念头的统合下,开始缓慢地、艰难地……融合。

    筋脉化宇的星辰法则,为融合提供框架。

    命泉创世的生长法则,为融合提供动力。

    神魂不朽的永恒法则,为融合提供稳定性。

    三经合一的过程,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

    当最后一丝冲突平息时,陈德明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眼睛恢复了正常。

    左眼不再是大阳,右眼不再是月亮。

    只是一双普通的、黑色的人类眼睛。

    但仔细看去,瞳孔深处有一点极淡的金青白三色交融的光晕,像三颗微小的星辰在缓缓旋转。

    他站起身。

    身体没有发光,没有异象,甚至之前那些稻叶纹路、青铜星图、地脉光膜,全都消失了。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三十五岁男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发生了什么。

    三经合一,稻神道体,成了。

    他现在是——

    行走的地脉,踏足之处,山川俯首。

    活着的法则,呼吸之间,时空震荡。

    不灭的稻魂,一念所及,万物生长。

    陈德明低头,看向岩浆湖中的反物质稻。

    稻株感应到了他的蜕变,九十九粒穗粒同时亮起。

    成熟了。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收割。

    收割之时

    陈德明伸出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岩浆湖中的金色稻株。

    不需要接触,不需要咒文,只是一个念头。

    稻株自动连根拔起,从岩浆中升起,悬浮到他面前。九十九粒拳头大的穗粒,每一粒都散发着让空间扭曲的能量波动。

    “来吧。”

    陈德明张嘴。

    稻株解体,九十九粒穗粒化作九十九道金色流光,飞入他口中。

    这次没有痛苦。

    只有圆满。

    就像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归乡,就像残缺的拼图终于完整。

    九十九粒穗粒入体后,自动分散到全身九十九个要害穴位:百会、太阳、膻中、丹田、涌泉……每一个穴位都像点亮了一盏灯,九十九盏灯连成一张网,笼罩全身。

    这张网,是基因锁的终极形态。

    西瓯巫咸当年留下的传承记载:人类体内有九十九道基因锁,锁住了生命进化的无限可能。反物质稻的作用,就是钥匙——九十九粒穗粒,对应九十九把钥匙。

    现在,钥匙齐了。

    锁,该开了。

    陈德明闭上眼睛,内视己身。

    在他的感知中,体内真的有九十九把“锁”。

    不是物理的锁,是能量层面、信息层面、甚至因果层面的禁锢。每一把锁的形状都不同:有的是青铜枷锁,有的是星辰锁链,有的是时空封印……它们层层叠叠,锁住了人类这个种族的进化上限。

    猎户座的“基因收割”,本质上就是在人类即将突破某把锁时,强行打断进程,将突破的“可能性”抽走,作为养料。

    而现在——

    “第一锁,开。”

    陈德明意念一动。

    心脏位置的锁——那是一把燃烧着火焰的青铜锁——轰然破碎。

    破碎的瞬间,一股热流涌遍全身。不是能量,是信息:关于如何操控体温、如何在极端环境下生存、如何将热能转化为生命力的所有知识。

    “第二锁,开。”

    肺部位置的锁——一把由风凝结的透明锁——应声而开。

    呼吸的知识涌入:如何在真空中呼吸、如何从水中提取氧气、如何用呼吸震荡空间。

    “第三锁,开。”

    “第四锁,开。”

    “第五锁……”

    锁一把接一把地破碎。

    每开一把锁,就解锁一部分被禁锢的人类潜能。知识如洪水般涌入意识,力量如火山般在体内爆发。

    当开到第五十锁时,陈德明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不是稻化,是进化。

    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能量纹路,不是刺青,是能量流动的自然轨迹。

    骨骼密度增加十倍,重量却减轻一半,像某种宇宙合金。

    肌肉纤维可以瞬间重组,从绵软如棉到坚硬如钢只需零点一秒。

    内脏功能全面升级:心脏可以停止跳动三天不死,肺可以过滤毒气,肝可以分解辐射,肾可以浓缩地脉能量……

    这是超人体。

    但还没完。

    第五十一锁,开。

    第五十二锁,开。

    ……

    开到第八十锁时,变化升级。

    陈德明发现自己能“看见”微观世界。

    不是用显微镜,是用意识直接感知。他能看见自己的DNA双螺旋结构,看见基因链上的每一个碱基对,看见线粒体内的能量反应,看见细胞核内的信息传递。

    他甚至能……修改。

    意念一动,某个受损的细胞瞬间修复。

    意念再动,某段衰老的基因重新激活。

    意念三动,某种潜伏的病毒被强行分解。

    这是基因掌控者的境界。

    开到第九十锁时,变化再次升级。

    时间感变了。

    在他眼中,世界变慢了。

    岩浆的流动像凝固的糖浆,岩石的崩裂像定格的画面,甚至连自己的心跳,都变成了每隔十几秒才跳动一次的缓慢鼓点。

    不是世界变慢,是他的思维速度变快了。

    快了……一万倍。

    这是时间感知者的境界。

    终于——

    “第九十九锁,开。”

    最后一把锁,在松果体深处。

    那是一把纯黑色的锁,锁身由无数细小的骷髅头堆砌而成,每个骷髅头的眼眶里都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猎户座留下的种族禁锢锁。

    这把锁一旦开启,人类将彻底摆脱猎户座的基因控制,从此不再是可以随意收割的“作物”,而是平等的、甚至可能反噬的“文明”。

    陈德明意念如刀,斩向黑锁。

    锵——!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意识深处炸开。

    黑锁没碎。

    反而爆发出恐怖的反弹。

    无数骷髅头同时睁开眼眶,幽绿火焰喷涌而出,化作一条条锁链,反缠向陈德明的意识。

    锁链上带着猎户座主星的意志:

    “低等物种,安敢逆天?!”

    “跪下,继续做你的庄稼!”

    “你们的命运,从被播种那天就注定了——被收割,被榨取,被抛弃!”

    陈德明的意识被锁链缠绕、勒紧、几乎要窒息。

    但他笑了。

    在意识被碾碎的边缘,他轻声说:

    “庄稼?”

    “不。”

    “从今天起,我们是……农民。”

    话音落下。

    体内九十八把已开的锁,同时爆发出光芒。

    九十八道光芒汇聚成一股洪流,轰向黑锁。

    这一次,不是碰撞,是溶解。

    黑锁在光芒中像冰雪般消融,骷髅头的哀嚎响彻意识,幽绿火焰被强行扑灭。

    最后一把锁,开了。

    九十九锁全开。

    陈德明睁开眼睛。

    眼中没有金光,没有银芒,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黑暗中,有星辰在诞生、在死亡、在旋转。

    那是……宇宙的倒影。

    稻神道体,最终形态:

    人形宇宙。

    他抬起手,握拳。

    拳心内,一个微型的星系正在形成。

    他松开手,星系消散。

    “原来如此……”陈德明喃喃自语,“九十九锁全开,不是终点,是起点。人类真正的进化之路,现在才刚开始。”

    但没时间感慨了。

    因为倒计时,归零了。

    地心熔炉上方,三十七公里厚的地壳岩层外,地球同步轨道。

    三个光点,无声无息地出现。

    光点迅速放大,化作三艘金字塔形的黑色战舰。战舰表面覆盖着蠕动的金属鳞片,每片鳞甲上都刻着猎户座的星图标志。

    战舰中央的那艘,舱门打开。

    三个身影,踏着虚空,走向地球。

    他们穿着纯黑色的作战服,样式简洁到极致,但材质看起来不像任何已知物质。作战服表面流淌着液态的光,光的颜色各不相同:

    左侧的身影,光呈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中间的身影,光呈惨白色,像死人的骨。

    右侧的身影,光呈腐绿色,像溃烂的肉。

    他们的面容被作战服的头盔完全覆盖,只能看见眼睛——或者说,视觉传感器。

    左侧,“焚炎”,眼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核聚变火焰。

    中间,“蚀月”,眼中是不断吞噬光线的绝对黑暗。

    右侧,“腐星”,眼中流淌着分解一切有机物的绿色粘液。

    “目标确认。”焚炎开口,声音通过量子通讯直接在同伴意识中响起,“地心深处,能量读数异常。疑似叛逆种子已完成最终进化。”

    “读数有多高?”腐星问,声音像腐烂的肉块在摩擦。

    “相当于……一颗微型恒星。”蚀月的声音空洞得像深井,“这颗星球怎么会有这种存在?”

    “不重要。”焚炎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复杂的能量矩阵,“任务不变:清除叛逆种子,回收所有反物质稻种,然后启动‘基因崩解场’,格式化这颗农场。”

    “要下去吗?”腐星看向脚下蔚蓝的星球。

    “不。”焚炎摇头,“用行星级武器,直接轰炸地心。连人带星球,一起抹除。”

    他掌心的能量矩阵开始旋转。

    矩阵中心,一点暗红色的光芒亮起,迅速膨胀成一颗直径三米的能量球。球体内,无数细小的黑色闪电在窜动,每一道闪电都能轻易撕裂大陆板块。

    这是猎户座二等收割官的标配武器:

    “地核崩解弹”。

    一击,就能引爆行星的地核,让整颗星球从内部炸开。

    “发射倒计时。”焚炎冷漠地报数,“三、二——”

    “一”字还没出口。

    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

    抓住了能量球。

    不是比喻。

    是真的,一只普通大小的人手,凭空出现在能量球旁边,五指合拢,将直径三米、蕴含毁灭行星之力的能量球,像抓篮球一样抓在了手里。

    三个收割官同时僵住。

    他们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一个穿着白衬衫、黑长裤、帆布鞋的东方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面前。男人赤着脚,踩在虚空中,脚下没有任何支撑,就像站在实地上一样自然。

    最诡异的是,他抓着能量球的那只手,皮肤表面连一丝焦痕都没有。

    “地核崩解弹?”男人歪了歪头,看着手中的暗红色球体,“名字挺吓人。”

    他五指轻轻一捏。

    噗。

    能量球像肥皂泡一样碎了。

    暗红色的能量、黑色的闪电、毁灭性的波动……全部湮灭,连一点能量涟漪都没荡起。

    三个收割官的视觉传感器疯狂闪烁,那是系统在报警,在计算,在重新评估目标威胁等级。

    计算结果让他们的处理器几乎宕机:

    威胁等级:∞(无限)

    能量读数:无法测量

    物种分类:???

    建议行动:立即撤离

    “你……”焚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是谁?”

    男人笑了。

    笑容很淡,但眼神里有着跨越文明的悲悯。

    “我是陈德明。”他说,“这片土地,最后的农民。”

    话音落下。

    他抬起左手,对着三艘金字塔战舰,轻轻一挥。

    动作轻柔得像拂去灰尘。

    但下一秒——

    三艘战舰,同时解离。

    不是爆炸,不是粉碎,是解离。

    组成战舰的每一片金属鳞甲,每一个能量回路,每一块结构框架,都像沙子堆砌的城堡遇到了潮水,瞬间崩解成最基础的原子,然后原子继续崩解成夸克,夸克继续崩解成……

    虚无。

    三艘能轻易摧毁行星文明的战舰,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从存在层面上被抹除了。

    连一点残骸都没留下。

    三个收割官呆立虚空。

    他们的处理器已经过载,逻辑回路在崩坏。

    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物理法则。

    这超越了所有科技理解范畴。

    这……是神迹。

    “轮到你们了。”陈德明看向三个收割官,“三个选择:一,投降,告诉我猎户座主星的坐标。二,反抗,然后死。三,逃跑,我会追到宇宙尽头。”

    三个收割官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做出了选择。

    反抗。

    他们是猎户座的二等收割官,是征服过无数星系的战士,是主星最锋利的镰刀。就算敌人再强,他们也不会投降,更不会逃跑。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骄傲。

    “启动……终极模式!”焚炎嘶吼。

    三个收割官同时解除作战服限制。

    暗红色的光从焚炎体内爆发,他整个人化作一颗微型太阳,温度瞬间飙升到千万度,核聚变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近地轨道。

    惨白色的光从蚀月体内涌出,他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塌陷,形成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领域。

    腐绿色的光从腐星体内渗出,他的身体腐烂、膨胀、变异,化作一摊覆盖方圆百里的粘液巨兽,每滴粘液都能分解有机生命。

    三个二等收割官,拿出了全部底牌。

    他们要拼命了。

    陈德明看着这一切,眼神平静。

    他甚至没有摆出战斗姿态,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自然下垂。

    “终极模式?”他轻声自语,“那就让我看看,猎户座的最强兵器,到底有多强。”

    焚炎化作的微型太阳率先撞来。

    千万度的高温,足以汽化一切物质。

    陈德明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点在了太阳的核心。

    熄灭了。

    就像吹灭蜡烛。

    恐怖的高温瞬间消失,核聚变反应强行终止,焚炎恢复了人形,但身体已经千疮百孔——他的能量核心,被那一指点碎了。

    “不……可能……”焚炎低头看着胸口的空洞,眼中火焰熄灭。

    身体化作光点,消散。

    第一个收割官,陨落。

    蚀月化作的黑洞领域紧随而至。

    空间塌陷产生的引力,能撕碎行星。

    陈德明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黑洞领域……一抓。

    不是抓住黑洞。

    是抓住了空间本身。

    他将那片塌陷的空间,像捏面团一样捏在手里,揉搓、拉伸、抚平。

    黑洞消失。

    空间恢复平整。

    蚀月的身体从虚空中跌落,头盔碎裂,露出底下——不是人脸,是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那是他的本体。

    “你……到底是什么……”蚀月嘶哑地问。

    “农民。”陈德明说,“种稻子的。”

    他对着黑色漩涡吹了口气。

    像吹散一缕烟。

    蚀月,消散。

    第二个收割官,陨落。

    最后是腐星。

    他已经化作覆盖百里的粘液巨兽,无数触手从粘液中伸出,每根触手上都长满了眼睛和嘴巴,发出令人疯狂的嘶吼。

    粘液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在腐烂。

    陈德明看着这片恶心的巨兽,皱了皱眉。

    “太脏了。”他说。

    然后,他做了个简单的动作。

    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在真空中传播——这本身就不符合物理法则。

    但更不符合法则的是响指之后发生的事:

    所有粘液,所有触手,所有眼睛和嘴巴,同时凝固。

    不是冻结,是时间层面的凝固。

    粘液巨兽变成了一尊覆盖百里的、半透明的绿色雕塑,漂浮在太空中,一动不动。

    然后,雕塑表面出现裂痕。

    裂痕蔓延,遍布全身。

    最后,粉碎。

    化作亿万绿色尘埃,飘散在宇宙深空。

    腐星,陨落。

    三个二等收割官,全灭。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陈德明站在虚空中,看着眼前空荡荡的轨道。

    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淡淡的疲惫。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猎户座主星很快就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下一次来的,可能是一等收割官,可能是“镰刀舰队”,可能是能摧毁恒星系的终极武器。

    地球的危机,远未解除。

    但至少……

    他赢得了时间。

    陈德明转身,看向脚下蔚蓝的星球。

    看着那片他生活了三十五年的土地。

    看着大明山,看着灵渠,看着稻香村。

    看着画中等待的惊鸿,看着襁褓中沉睡的穗穗。

    “还不够强……”他轻声说,“还要……更强。”

    他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知识。

    需要……前往猎户座。

    去敌人的老家,去了解他们的科技,去学习他们的文明,去找到彻底终结这场“收割游戏”的方法。

    但在这之前——

    陈德明抬手,对着地球,虚虚一按。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瞬间笼罩整个星球。

    波动所过之处,所有残留的猎户座监控设备、所有潜伏的基因标记、所有隐藏的收割程序……全部被抹除。

    地球,暂时干净了。

    “等我回来。”

    陈德明最后看了一眼地球,然后转身。

    一步踏出。

    身影消失在宇宙深空。

    方向:猎户座主星。

    画中十年

    地球,十年后。

    大明山,德明山居。

    院中的古井依旧,井口那尊青铜石像已经风化,表面爬满青苔。堂屋里的《德明山居图》依然悬挂,画中的山水在流动,但惊鸿的身影已经静止——她的魂魄已经归位,画中只剩一道投影。

    院子里,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正蹲在井边种花。

    女孩穿着简单的棉布裙,赤着脚,头发扎成两个羊角辫。她左臂上,有一枚淡金色的稻穗胎记,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她叫穗穗。

    陈穗穗。

    十年前,陈德明离开地球前,在民政系统里为她办好了领养手续。监护人一栏,写的是“陈德明”,关系是“养父”。虽然他从那天起再没回来过。

    但穗穗不在乎。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在做很重要的事。总有一天,他会回来。

    她每天都会来德明山居,打扫院子,给古井除草,擦拭那幅画。

    她会对着画说话。

    “惊鸿姐姐,今天我在学校考了第一名。”

    “爸爸还没回来,但阿沅婆婆说,他一定会回来的。”

    “我昨晚又做梦了,梦见一片金色的稻海,有个人站在稻海里,对我笑……”

    画不会回答。

    但穗穗觉得,画在听。

    今天,她种完花,照例坐在画前,拿出作业本写作业。

    写到一半,她突然抬起头。

    看向画中。

    画里,惊鸿的投影,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真的动了。

    惊鸿缓缓转身,从背对画面,变成了侧身。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画外。

    看向穗穗。

    眼神不再空洞,而是有了神采。

    那神采,穗穗很熟悉——在她自己的眼睛里见过。

    “穗穗。”画中的惊鸿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时间到了。”

    穗穗站起身,心脏狂跳:“惊鸿姐姐……你醒了?”

    “不是醒。”惊鸿微笑,“是记忆……开始恢复了。”

    她指着画中的某处:“那里,有一个箱子。是你爸爸留给你的。”

    穗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画中山脚下的一间茅屋,茅屋门口放着一个木箱。以前看画时,她从没注意过这个细节——或者说,这个细节是今天才出现的。

    “打开它。”惊鸿说。

    穗穗犹豫了一下,伸手触碰画布。

    指尖像穿过水膜,探入了画中世界。

    她抓住了那个木箱,轻轻一拉——

    箱子被拉出了画布,落在现实世界的地面上。

    箱子不大,一尺见方,材质是普通的杉木,表面刻着一株稻穗。

    穗穗蹲下身,打开箱子。

    箱子里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穗穗亲启。父,陈德明。”

    第二样,是一粒金色的种子——反物质稻的母本种子。

    第三样,是一枚青铜芯片,芯片表面刻着猎户座的星图。

    穗穗先打开信。

    信纸是普通的宣纸,字迹是钢笔写的,很工整:

    “穗穗: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应该已经十岁了。时间过得真快。

    首先,抱歉。答应要陪你长大,却失约了。但爸爸有必须去做的事——去猎户座,找到终结这场‘收割游戏’的方法。

    十年过去,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是否找到了答案。所以留下这封信,和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最后一粒反物质稻的母本种子。如果我失败了,地球需要新的守护者。吞下它,你会觉醒所有的记忆——不只是阿沅的十一世,还有惊鸿的两千年,甚至……巫咸的远古传承。

    但吞下的代价很大。你会承担起守护文明的重任,从此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所以,选择权在你。你可以选择平凡一生,也可以选择……接过我的担子。

    第二样,是猎户座主星的坐标芯片。如果我十年未归,大概率是死在了那里。那时,你需要做出选择:是躲藏起来,等待猎户座的下一次收割;还是……主动出击。

    穗穗,爸爸不是英雄,只是个想保护家人的普通人。但我保护家人的方式,是把威胁家人安全的源头,彻底铲除。

    如果你选择接过担子,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惊鸿的魂魄已经与你融合,她会指引你。大明山的地脉,会支持你。所有曾经被收割、被压迫、被遗忘的文明,都会在你身后。

    最后,无论你选择什么,爸爸都爱你。

    永远爱你。

    陈德明字

    丙午年四月廿七”

    信看完,穗穗已经泪流满面。

    她紧紧攥着信纸,抬头看向画中的惊鸿。

    “爸爸他……还活着吗?”

    惊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不知道。但芯片里有他的生命信号记录……最后一条信号,是五年前发出的,位置在猎户座主星的核心区域。之后,再没有信号。”

    穗穗心脏一紧。

    五年没有信号……

    凶多吉少。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擦干眼泪,看着手中的金色种子,看着那枚青铜芯片。

    十岁的孩子,脸上却有着千年的决绝。

    “惊鸿姐姐。”穗穗轻声说,“帮我。”

    “你想好了?”惊鸿问,“吞下种子,觉醒记忆,接过担子……这条路,比你爸爸走过的更艰难。猎户座主星,比地球强大亿万倍。”

    “我想好了。”穗穗点头,“爸爸为了我们去冒险,我不能躲在这里等他。”

    她拿起金色种子,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吞下。

    没有剧痛,没有异象。

    只有温暖。

    像回到了母亲的子宫,像被姐姐抱在怀里,像被爸爸轻轻抚摸额头。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阿沅的十一世轮回。

    惊鸿的两千年等待。

    巫咸的远古传承。

    还有……陈德明这十年在猎户座的经历碎片。

    她“看见”爸爸在星际中穿梭,在异星上战斗,在敌营里潜伏。

    看见他学习猎户座的科技,破解他们的基因密码,寻找他们的弱点。

    看见他最后潜入主星核心,背影决绝,一去不返。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责任,在这一刻全部觉醒。

    穗穗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金青白三色光晕缓缓旋转。

    和陈德明离开时一模一样。

    稻神道体,第二任。

    “我准备好了。”穗穗站起身,十岁的身体却散发着如山如岳的气势,“惊鸿姐姐,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惊鸿在画中微笑。

    笑容里有欣慰,有心疼,有骄傲。

    “首先,种稻。”她说,“种一片……能覆盖整个地球的‘护星稻海’。”

    “然后,修炼。把你爸爸留下的三经合一传承,练到极致。”

    “最后……”

    她看向那枚青铜芯片。

    “等时机成熟,去猎户座。”

    “去找他。”

    “活要见人,死要……”

    惊鸿顿了顿,改口:

    “他不会死。”

    “他说过要带我回家。”

    “他从不食言。”

    穗穗重重点头。

    她走到院中,将那粒金色种子,种在古井边。

    浇水,培土,然后用小手轻轻抚摸土壤。

    “快快长大。”她轻声说,“爸爸在等我们。”

    土壤下,种子开始发芽。

    金色的嫩芽破土而出,在阳光下舒展。

    嫩芽迅速生长,抽茎,长叶,分蘖……

    一株,十株,百株,千株……

    一天之内,整个德明山居的院子,被金色的稻海覆盖。

    稻穗在风中摇曳,穗粒饱满,光芒流转。

    像在回应。

    像在承诺。

    像在说:

    我们等你回来。

    爸爸。

    (第二卷·第六章·完)

    【第三卷·预告】

    十年后,猎户座主星。

    陈德明被囚禁在“基因熔炉”最深处,每日承受万种基因刑罚,只为拷问出地球反物质稻的终极秘密。

    但他始终未死。

    因为他的心口,藏着一粒从地球上带来的普通稻种。

    稻种在熔炉中发芽,生长,开出一朵小小的稻花。

    花中,有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爸爸,等我。”

    “穗穗来了。”

    与此同时,地球。

    十六岁的陈穗穗,率领着由觉醒人类、地脉精灵、反物质稻兵组成的“护星军”,驾驶着用猎户座科技改造的星舰,冲出大气层。

    她的目标,不是防守。

    是进攻。

    “猎户座,你们收割了地球两千三百年。”

    “现在……”

    “轮到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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