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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训练日

    天还没亮,陈墟就醒了。

    他睡在训练场边一间废弃的岗亭里。岗亭很小,也就三四平米,窗户玻璃早就碎了,门也关不严,夜里风直往里灌。地上铺着一层干草,草上盖着从宿舍找来的破棉被,棉被有一股浓重的霉味,上面还有几块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污渍,但总比睡在露天强。他睁着眼躺了几秒,听着外面的风声——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发出呜呜的尖啸,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哭。然后他坐起来,掀开被子。

    冷空气瞬间包裹住身体,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肩膀还在疼。那天夜里被枪托砸中的地方,骨头应该裂了,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时那里传来的隐痛。但T病毒的自愈能力在起作用,他能感觉到骨茬正在慢慢长合,碎掉的骨片被身体吸收,新的骨组织在生成。他活动了一下胳膊,疼,但能动。比起三天前已经好多了,三天前他连抬胳膊都困难。

    他走出岗亭。

    天边刚露出一线灰白。山里的晨雾很重,浓得像一堵墙,把整个营地罩得朦朦胧胧。能见度不超过二十米,那些平房在雾里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空气冷得刺骨,呼出的气立刻变成白雾。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训练场上空无一人。那些女人还在睡。她们挤在宿舍的通铺上,十几个人挤成一团,互相取暖。被子不够,有些人只能盖着从废墟里捡来的破布、旧衣服、甚至塑料布。昨晚他去看过,最小的翠儿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盖着三条破麻袋,但还是冻得直发抖。他把自己的棉被给了她,她不要,他硬塞过去的。

    现在他只有一件薄外套。

    但足够了。T病毒改造过的身体比普通人抗冻得多。

    他没有叫醒她们。她们需要休息。昨天的训练量很大,有些人腿都肿了,走路一瘸一拐。但他不能心软。追兵随时会来,多练一天,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他走到训练场中央,开始自己练习。

    砍刀握在手里,刀柄用破布缠着,防止打滑。刀身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已经干成了黑色,那是那天夜里杀那八个守卫时留下的。他举起刀,开始一遍一遍地重复那几个动作:劈、砍、撩、刺。

    每一刀都劈向想象中的敌人。

    每一刀都力求精准、快速、致命。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刀法。这是在隧道里跟丧失者搏命时悟出来的道理——不需要花哨的招式,不需要复杂的套路,只需要最简单的动作,做到极致。劈,就要劈断骨头。砍,就要砍开皮肉。撩,就要挑破血管。刺,就要刺穿心脏。

    一刀,两刀,三刀。

    十刀,二十刀,三十刀。

    汗水很快湿透了衣服。热气从身上蒸腾起来,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肩膀疼得厉害,每一次挥刀都像有人在用锤子砸他的骨头。但他没有停。疼是好事。疼说明还在长,还在恢复。疼说明他还活着。

    苏慕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站在场边看着他。

    她穿着那件破旧的作战服,衣服上全是口子和补丁,但洗得很干净。头发比以前长了些,随便扎在脑后,脸上还有些没洗净的灰尘。她手里拿着弩,正在校对准星——这是她每天早上的习惯,不管多忙多累,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武器。

    “你每天都这样?”她问。声音在冷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墟收刀,喘了口气:“习惯了。”

    不是假话。在隧道里的那些天,他每天也是这样,天不亮就起来练。那时候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在遇到丧失者的时候能多一分胜算。现在也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在遇到追兵的时候能多一分胜算。

    苏慕走过来。她走路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这是侦察兵的基本功。她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肩膀上停了一瞬。

    “伤好了?”

    陈墟活动了一下肩膀:“差不多了。”

    苏慕点点头,没再问。她举起弩,瞄准远处一棵枯树。那棵树在五十米外,半个树身都枯死了,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枝杈指向天空。她眯起一只眼,手指轻轻扣动扳机。

    嗖——

    箭矢飞出,准确地钉在树干上。正中树干中央,入木三寸,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陈墟说:“好箭法。”

    苏慕说:“练了十年。”

    十年。从入伍第一天到现在,整整十年。十年里她射出去多少箭,她自己都数不清。新兵连的时候,她是最差的那个,脱靶是家常便饭。班长骂她,战友笑她,她躲在被窝里哭。哭完了第二天继续练。别人练两个小时,她练四个小时。别人休息,她在练。别人睡觉,她还在想那些动作要领。后来她成了全连最好的射手,后来她进了侦察连,后来她出任务,杀过人,也见过队友被杀。

    十年,换来这一箭。

    她看着陈墟:“你想学?”

    陈墟想了想,点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苏慕教他用弩。

    弩的结构,上弦的姿势,瞄准的方法,击发的时机。每一个动作都拆解开来,一遍一遍地教,一遍一遍地纠正。

    “弩和枪不一样。”她说,“枪有后坐力,弩没有。但弩的箭道是弧线,远距离要抬高二指。风向会影响落点,湿度也会。你得把这些都算进去。”

    陈墟听着,记着。

    第一箭。他按照苏慕教的,瞄准,击发。箭飞出去,落在目标左边两米外。差得离谱。

    苏慕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第二箭。他调整了一下,再次击发。这一箭偏了一米,比第一箭近了一点,但还是差得远。

    第三箭。他闭上眼睛,回忆苏慕刚才说的每一个要点。风向,湿度,距离,抬高的角度。然后睁开眼,瞄准,击发。

    箭钉在树干上。离苏慕那箭只差二十公分。

    苏慕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学东西真快。”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陈墟说:“以前不是这样。被咬了之后才这样。”

    他说的是实话。T病毒改造了他的身体,也改造了他的大脑。记忆力变强了,学习能力变快了,反应速度也变快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什么——人类?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但他知道,这些东西能让他活下去。

    苏慕没再问。她知道陈墟身上有秘密,但她从不追问。这半个月的相处让她明白了一件事:陈墟不说的事,问也没用。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太阳终于出来了。

    先是山那边亮起来,然后金色的光芒一点点漫过来,照在山顶上,照在枯树上,照在那些破旧的平房上。晨雾慢慢散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揭开。训练场上的白霜开始融化,变成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女人们陆续醒了。

    她们从宿舍里走出来,揉着眼睛,打着哈欠,看着站在训练场上的陈墟和苏慕。有人披着破布,有人裹着麻袋,有人只穿着单薄的单衣,冻得缩成一团。但她们都出来了,没有人赖在床上。

    翠儿跑在最前面。她十五岁,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没什么肉,眼睛就显得特别大。她的脚上穿着从废墟里捡来的破鞋,鞋底都快磨穿了,但她跑得很快,像一只小鹿。她身后跟着刘婶,五十多了,腿脚不利索,但走得很稳。再后面是阿亮,扶着他妈,他妈的腿伤好多了,能自己走,但他不放心,还是扶着。

    其他人也陆续出来,站在训练场上,看着陈墟。

    陈墟看着她们。十七个女人,加上阿亮和他妈,加上苏慕,一共二十一个人。这就是他现在拥有的全部。

    “今天练什么?”阿亮问。他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年轻人的稚气,但眼神已经变了。这半个月的逃亡让他一夜之间长大。

    陈墟说:“练跑。”

    阿亮愣了一下:“跑?”

    陈墟点头:“追兵随时会来。打不过,就得跑。跑得快,才能活。”

    他让所有人集合。

    二十一个人站成两排,高矮胖瘦,老弱病残。最小的翠儿十五岁,最大的刘婶五十多了。有人年轻,有人年老,有人身体好,有人带着伤。她们穿着从废墟里捡来的破衣服,有人光着脚,有人穿着露脚趾的鞋。她们站在那里,像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

    但她们的眼睛里,有光。

    那光不是希望。希望早就死在那个白楼里了。那是别的东西——是恨,是愤怒,是不甘心。

    陈墟看着她们,说:“你们想活下去吗?”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他。

    陈墟说:“想活下去,就得学会两件事。第一,跑。第二,杀。今天先学跑。”

    他让她们沿着训练场跑步。

    训练场不大,一圈也就两百米。他让她们跑十圈。

    第一圈,所有人都能跑。

    第二圈,有人开始喘。

    第三圈,刘婶落后了。她腿脚不好,跑起来一瘸一拐,脸上的汗像水一样往下淌。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跑。阿亮想过去扶她,被她推开。

    “我自己能跑。”她说,然后继续跑。

    第四圈,第五圈,第六圈。

    有人跑不动了,走也要走完。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说放弃。

    翠儿跑得最快。她瘦小的身影在晨光里一跳一跳的,像一只小鹿。她跑完十圈,脸不红气不喘,又继续跑第十一圈,第十二圈。陈墟没有叫停,她就不停。

    第七圈,刘婶终于跑不动了。她扶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脸憋得通红,嘴唇发紫。阿亮跑过去扶她,这次她没有推开。她实在跑不动了。

    陈墟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歇一会儿。”他说,“歇好了再跑。”

    刘婶看着他,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陈墟站起来,看着其他人。

    “继续跑。”

    第八圈,第九圈,第十圈。

    最后一个人跑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所有人都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水把衣服湿透了一遍又一遍。

    陈墟让她们休息十分钟。

    十分钟后,他让她们起来,开始第二项:走山路。

    山里有小路,是以前驻军踩出来的。后来驻军撤了,路就废弃了,长满了荒草和荆棘。这些年没人走,有些路段已经被野草完全覆盖,找都找不到。

    陈墟带着她们,沿着这条路走,一直走到山顶。

    路很难走。碎石、枯枝、荆棘,每一步都要小心。有人滑倒了,爬起来继续走。有人被荆棘划破了腿,血渗出来,她用破布一裹,继续走。翠儿的脚被玻璃碴子划破了,血把鞋子都染红了,但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阿亮的母亲也在走。她腿上的伤口还没好利索,每走一步都疼得额头冒汗。但她不让人扶。阿亮跟在后面,眼睛一直盯着她,随时准备冲上去。有好几次,他看到她踉跄,差点摔倒,他冲过去,又被她推开。

    “我说了,不用扶。”她说,语气很硬。

    阿亮不说话,只是跟在后面。

    走到半山腰,刘婶走不动了。她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大口喘气,脸色发白。陈墟走过去,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还好,只是累的,不是病。

    “歇一会儿。”他说,“歇好了再走。”

    刘婶看着他,眼泪终于流下来。

    “我是不是拖累你们了?”她问,声音在发抖。

    陈墟摇头。

    刘婶说:“我知道我老了,不中用了。你们带着我,跑不快。要是追兵来了,我会害死你们。”

    陈墟说:“不会。”

    刘婶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

    陈墟站起来,看着其他人。

    “歇够了就继续走。”

    走到山顶,所有人都累瘫了。她们躺在地上,大口喘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天很蓝,云很白,风很大。从山顶看下去,整个山谷都在脚下,那些平房变得像火柴盒一样小。

    陈墟不让她们休息太久。他让她们站起来,看四周的地形。

    “记住这条路。”他说,“如果敌人从山下来,这是唯一的退路。往北走,翻过两座山,有一条河。过了河,他们就追不上了。”

    他指着远处的一个山坳:“那里可以藏人。如果有人追,你们就往那里跑。躲起来,等追兵过去,再出来。”

    他指着另一个方向:“那里有野果。虽然酸,但能吃。饿了就去摘。”

    他指着更远的地方:“那里以前有个村子,现在没人了。但可能有留下的东西,锅,碗,衣服,什么都有用。”

    女人们看着四周的山,努力记住每一个细节。她们知道,这些信息有一天能救命。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陈墟让她们回去休息,自己去布置陷阱。他在进山的那条小路上挖了几个坑,坑底插上削尖的木桩,上面盖上树枝和草。又在路边设了几根绊绳,绳子连着弩箭——这是苏慕教他的,用弩箭做机关,只要绊到绳子,箭就会射1出1来。

    布置完这些,天已经全黑了。

    他回到营地,苏慕正带着几个身体好的女人,在山里捡柴火、挖野菜。阿亮在照顾他妈和其他伤员,给她们换药、喂水。翠儿在帮忙,她手脚麻利,干起活来又快又好。

    夜里,她们围坐在火堆旁,喝着野菜汤和烤老鼠肉。

    老鼠是阿亮白天在山里抓的。这东西恶心,长得大得像猫,眼睛血红,看着就让人反胃。但饿极了什么都吃。剥了皮,去掉内脏,架在火上烤,烤得滋滋冒油,闻着还挺香。虽然肉有一股怪味,但能填肚子。

    翠儿坐在陈墟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咽下去。不是因为烫,是因为舍不得。这种热汤,她已经很久没喝过了。

    她看着陈墟,欲言又止。

    陈墟问:“想说什么?”

    翠儿低下头,小声说:“我……我想学杀人。”

    陈墟看着她。

    翠儿抬起头。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眼睛里有泪,但更多的是别的东西——恨,还有愤怒。

    “那些人……”她说,声音有些抖,“他们把我抓去。天天抽血,天天打我。抽完血头晕,走不动路,他们就骂我,打我。我妈也被抓去了,就在我旁边那张床上。她身体本来就不好,抽了几次就不行了。后来她……她没挺过去,被抬出去了。我再也没见过她。”

    陈墟沉默了一下,问:“你想报仇?”

    翠儿用力点头。

    陈墟从腰间拔出那把匕首——就是那天夜里给她的那把。他把匕首递给她。

    “拿着。”

    翠儿接过匕首,握得紧紧的。匕首在她手里,像活过来一样。

    陈墟说:“想杀人,先学会用刀。明天开始,我教你。”

    翠儿点头,眼泪终于流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但擦不完,越擦越多。

    旁边那些女人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但陈墟注意到,她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

    那不是软弱。那是别的东西。

    刘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也学。”她说。

    又一个女人站起来:“我也学。”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最后,十七个女人,全都站起来了。

    陈墟看着她们,点了点头。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天都是同样的内容:跑,走山路,学用刀。女人们的体力慢慢变好,脸上的血色慢慢恢复,眼睛里慢慢有了光。

    翠儿学得最快。她每天比别人多练两个小时,天不亮就起来,对着枯树一刀一刀地劈。她的手磨破了,流血了,结痂了,又磨破了。但她从不喊疼。有一次陈墟看到她在练刀,手掌上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流,流到地上,洇开一小片,她像没感觉一样,还在劈。

    刘婶学得最慢。她年纪大,体力差,反应也慢。但她练得最狠。别人休息,她还在练。别人睡觉,她还在想那些动作。有一次半夜,陈墟起来巡夜,看到她一个人在训练场上,对着月光一刀一刀地劈。他走过去,问她怎么不睡觉。她说,我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我那两个女儿,不知道她们是死是活。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她的手在抖。

    阿亮也开始练。他以前只会用蛮力,挥刀像挥棍子,全是破绽。现在跟着陈墟学技巧。劈、砍、撩、刺,每一个动作都要练上百遍。他妈身体好点了,也开始跟着练。她以前是小学教师,握了一辈子粉笔,现在握刀。握得手在抖,但握住了就不放。

    苏慕负责教弩。她把剩下的箭一根一根收好,每一根都要练到百发百中。箭不够用,她就用山里的材料做。细竹子削直了做箭杆,铁钉磨尖了做箭头,野鸡的羽毛做尾羽。她教那些女人怎么做,怎么用。翠儿学得最快,三天就学会了,做的箭比苏慕做的还好看。

    第七天,陈墟把所有人叫到训练场上。

    二十一个人,站成两排。

    陈墟站在他们面前,说:“七天。你们练了七天。现在,我要看看你们练得怎么样。”

    他指了指远处一棵枯树。那棵树在五十米外,树干上已经被刀劈得千疮百孔,到处都是刀痕。

    “每个人,跑过去,用刀劈十下,再跑回来。”

    第一个是翠儿。她跑得很快,像一阵风。跑到树前,举刀就劈。一刀,两刀,三刀——十刀,一刀比一刀狠。劈完之后,她转身就跑回来,站回原位,脸不红气不喘。

    第二个是刘婶。她跑得慢,但跑得很稳。跑到树前,她深吸一口气,举起刀。劈的时候,每一刀都劈在同一个位置,树干被砍下一大块。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所有人都完成了。

    最后一个是个叫小芳的女人,二十出头,被抓之前是纺织厂的工人。她跑得最慢,因为她腿上还有伤。但她跑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劈的时候,她的手在抖,但每一刀都劈下去了。十刀劈完,她整个人都在抖,但她站直了,转身,跑回来,站回原位。

    没有人笑她。

    陈墟看着她们,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你们不是猎物了。”

    女人们看着他,没人说话。但有人开始哭。

    苏慕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还不够。”她低声说,“对付那些守卫,还不够。”

    陈墟知道她说的对。

    七天训练,只能让她们从手无缚鸡之力变成勉强能自保。她们会跑了,会躲了,会用刀了。但要用这些去和那些训练有素的守卫正面对抗,还差得远。那些人手里有枪,有子弹,有对讲机,有援兵。她们有什么?只有几把破刀,几只自制的箭,和一股不想死的劲儿。

    但他不指望她们正面对抗。

    他需要她们做的是另一件事。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女人。

    “接下来,你们要学会怎么杀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但那些女人听着,却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不是正面打。”他说,“是偷袭,是陷阱,是趁他们不注意,一刀毙命。”

    他看着翠儿:“你跑得快,可以当诱饵。把他们引到陷阱里。”

    他看着刘婶:“你力气大,可以挖陷阱,搬石头。”

    他看着阿亮:“你年轻,脑子活,可以想主意。怎么埋伏,怎么撤退,怎么互相掩护。”

    他看着小芳,看着其他人:“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能做的事。”

    他顿了顿,说:“我不会让你们去送死。但如果有那么一天,你们必须拿起刀,杀出一条活路。那时候,今天练的这些,能救命。”

    女人们看着他,没人说话。

    但她们的眼里,有火在烧。

    晚上,陈墟一个人坐在岗亭外面,看着天上的星星。

    山里没有光污染,星星格外亮。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天空,像有人撒了一把碎钻石。银河横亘在天上,从这头扯到那头,亮得晃眼。

    苏慕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坐着,和他一起看星星。

    过了很久,陈墟开口:“想那个人。”

    苏慕知道他说的是谁。那个穿西装的男人,那个老板。那个站在玻璃隔间里,隔着窗户看他们,脸上带着那种奇怪的笑的男人。

    “他那天的笑,我一直在想。”陈墟说。

    苏慕问:“想明白了吗?”

    陈墟摇头:“没有。但我有一种感觉——”

    他顿了顿,说:“他认识我。”

    苏慕一愣。

    陈墟说:“那个笑,不是对着一个陌生人。是对着一个认识的人。他认识我,但我不知道他是谁。”

    苏慕沉默了一下,说:“会不会是你以前认识的人?末日之前?”

    陈墟想了想,摇头。他不记得。那张脸,那个笑,他确实觉得眼熟,像在哪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他把脑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就是找不到那张脸对应的名字。

    “可能见过,但想不起来。”他说。

    苏慕说:“那就别想了。总有一天,他会再出现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陈墟点点头。

    夜风吹过山谷,带着刺骨的寒意。

    要入冬了。他能感觉到。空气越来越冷,风越来越大,天越来越短。第一场雪,很快就会来。

    到时候,山路会更难走,追兵更难追,但也更难藏。雪地上会留下脚印,藏都藏不住。

    他需要在那之前做好准备。

    他看着那些平房。屋里,女人们已经睡了。透过破窗户,能看到火光明明灭灭,照在她们脸上。有人在说梦话,有人在翻身,有人轻轻咳嗽。

    十七个女人。

    加上阿亮和他妈,加上苏慕。

    二十一条命。

    都压在他肩上。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刀割一样疼。

    但这是活着的滋味。

    远处,不知道什么鸟在叫,一声一声,像报丧。

    他没有睁眼。

    他只是在想,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正坐在温暖的火炉边,喝着热茶,看着手下人的报告?是不是正指着地图上的某一个点,说:他们在这里,去把他们抓回来。

    还是,他也在想那个笑。

    那个猫看老鼠的笑。

    陈墟睁开眼,看着天上的星星。

    不管他是谁。

    不管他背后有什么人。

    总有一天,他会找到他。

    然后,让他知道,猫和老鼠,谁是猎物,谁是猎人。

    夜还很长。

    但天亮之前,他还有事要做。

    他站起来,拿起砍刀,朝训练场走去。

    苏慕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跟上去。

    她知道,有些事,只能一个人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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