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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课:文诊医案.药评诗作

    第二日的“课程”,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开始。

    晨光依旧熹微,但两人眼底都带着一丝昨夜未散的惊悸,以及更深的好奇。邋遢仙似乎忘了昨晚的插曲,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他蹲在屋檐下,就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呼噜呼噜喝着,直到碗底朝天,才用袖子抹了抹嘴,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溜了一圈。

    “昨晚上,”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一个差点被自己的‘和气’噎死,一个差点被自己的‘戾气’捅穿,滋味如何?”

    林半夏和陆文渊都没吭声,但微微绷紧的身体泄露了他们的在意。

    邋遢仙嗤笑一声,随手把破碗往地上一搁:“医者看病,讲究‘望闻问切’。文人写文章,讲究‘起承转合’。听着八竿子打不着,是吧?”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今天,老子就给你们打个颠倒。”

    他先看向林半夏:“林小子,去,把陆小子昨天抄的那沓《千字文》拿来。”

    林半夏不明所以,进屋取来那一叠墨迹斑驳、甚至沾染着些许血渍的草纸。

    邋遢仙接过来,随手翻了翻,抽出一张字迹最工整(相对而言)的,递给林半夏:“看看,用你治病的法子,给这字‘诊诊脉’。”

    诊字?林半夏愕然。

    “诊不出?”邋遢仙挑眉,“你不是背了《伤寒论》?那上面说‘太阳之为病,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说的是不是外在症状与内在气机的关系?这字,就是陆小子此刻‘精气神’的外在症状!看它的‘形’——笔画是刚是柔?结构是紧是散?墨迹是润是枯?再看它的‘势’——起笔是顺是逆?行笔是疾是徐?收笔是藏是露?这些,不就是‘望诊’和‘切诊’吗?从这些‘症状’,推断他书写时气血如何运行,心绪如何波动,五脏六腑哪一处有‘郁结’,哪一处又‘虚浮’——这不就是‘辨证’?”

    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林半夏脑海。他从未想过,医家的“辨证论治”,竟可以如此诡异地应用到一纸文字上!他有些茫然,又有些隐隐的兴奋,接过那张纸,凝神看去。

    纸上抄的是《千字文》开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字迹确实端正了许多,横平竖直,但细看之下,那“横”的起笔处多有顿挫,显得滞涩;“竖”的末端往往拖出细微的颤痕,显得力有不逮。墨色浓淡不匀,有的地方洇开,有的地方枯白。整体而言,这字给人一种“强撑骨架,内里虚空”之感。

    林半夏闭目回想昨日为陆文渊切脉时的感觉——脉浮数而弦,寸口灼热,关尺却略显虚浮。再结合这字迹……

    他睁开眼,迟疑着开口:“陆兄书写时,心绪不宁,气机浮躁,上行冲于胸臆(对应字迹起笔顿挫、墨色上重),导致‘心火亢盛’;然其根基未稳,下元不足(对应行笔后半乏力、收笔虚浮),‘肾水’难以制衡‘心火’,故有‘上实下虚’之象。且字迹虽有框架,却少圆融贯通之意,正如肝气郁结,疏泄失常……”

    他说得磕磕绊绊,尽量将医理与字迹特征对应起来。陆文渊在旁边听着,起初觉得荒谬,但越听神色越是凝重。林半夏所说的“心火亢盛”、“肝气郁结”、“上实下虚”,竟与他书写时强行压抑悲愤、又因右手伤痛而力不从心的状态,隐隐契合!

    邋遢仙不置可否,又转向陆文渊:“轮到你了。陆小子,去,把林小子昨天开的那个治风寒的方子拿来——就他对着那几棵野草琢磨出来的那个。”

    陆文渊依言取来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林半夏用炭笔写的一个简单方子:荆芥三钱,防风二钱,紫苏叶一钱半,甘草一钱。用于寻常风寒初起。

    “来,”邋遢仙指着方子,“用你写文章的眼光,给这方子‘评点评点’。它的‘文风’如何?‘结构’怎样?‘立意’高不高?”

    陆文渊再次愣住。评点药方如评点文章?

    “评不出?”邋遢仙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文章讲‘风骨’,讲‘气韵’,讲‘章法’。这方子,荆芥防风为‘君’,辛温解表,开篇破题,直指‘风寒’这个‘主旨’,是不是如文章之‘起笔’,开门见山,气势张扬?紫苏叶为‘臣’,助君药之力,兼能行气宽中,如同文章之‘承接’,既延续开篇气势,又暗伏后手(兼顾可能出现的胸闷)。甘草为‘佐使’,调和诸药,缓和峻烈,恰似文章之‘收束’,平和全篇,不至过于辛燥伤津。四味药,君臣佐使分明,结构严谨,力道集中在‘解表’这一核心,无枝蔓之笔——这像不像一篇短小精悍、主题明确的策论?”

    陆文渊听得目瞪口呆。他自幼熟读经史,深谙文章之道,却从未想过,这“君臣佐使”、“开承转合”的章法,竟能与药方的“配伍法度”如此严丝合缝地对应!他再看向那简陋的药方,那几味寻常草药的名字,在他眼中忽然有了全新的“纹理”和“意蕴”。

    “可是……”陆文渊蹙眉,“此文……此方虽结构严谨,但用药皆是寻常之物,未免……格局稍小,力道平平?”他下意识地用上了评点文章的词句。

    “问得好!”邋遢仙拍了下大腿,“这就是‘立意’和‘材料’的关系!治寻常风寒,自然用寻常药材,立意在于‘稳妥’、‘普适’,如同写给平民百姓看的通俗告示,无需华丽辞藻,但求通俗易懂,药到病除。若遇上重症顽疾,那‘立意’就须高远奇崛,‘材料’(用药)也需精奇险峻,如同檄文、策论,要一针见血,力透纸背!这便是‘对症下药’与‘因材施文’,其理相通!”

    他顿了顿,看着两个若有所思的少年,总结道:“医道与文道,看似殊途,实则同归。都讲究‘观象’(观察症状/审题立意)、‘析理’(辨证分析/谋篇布局)、‘施治/行文’(用药遣方/落笔成章)、‘调和’(平衡药性/锤炼字句)。你们一个只盯着人体那几根骨头几两肉,一个只盯着纸上那点黑墨白字,格局都太小!从今天起,给老子换着看!林半夏,每天给陆文渊的字‘诊脉开方’;陆文渊,每天给林半夏的方子‘评点修改’。什么时候你们能一眼从字里看出肝火心疾,从药方里读出文章风骨,这第二课才算入门!”

    荒诞,却又隐隐透着至理。

    林半夏和陆文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困惑,以及一丝被强行打开新天地后的豁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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