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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还价

    2028年9月29日。

    灾难发生后第470天。

    正午。天地间只有一种颜色——死白。

    气温继续下降,北闸口外的风力已经超过了七级。细雪横着砸在钢筋混凝土的坝体上,发出尖锐的啸叫。

    零下八度的气温配合这种风速,足以在五分钟内带走一个人全部的体温。

    大坝后勤办公室内,对讲机里传出林芷溪的声音:

    “墨澜,再核对一遍。二十袋米是大坝目前能拿出的极限。这二十袋米,够整个特勤队吃两周。如果对方给的数量或者武器质量达不到标准,交易立刻终止。”

    于墨澜站在闸口背风处,按住耳机:“明白。验货再卸粮。”

    “还有,煤炭。”林芷溪的声音顿了一下,“如果他们带了煤炭,按一比十的比例收。现在取暖炉的缺口比粮食还大。”

    “收到。”

    于墨澜关掉对讲机,呼出的白雾瞬间在护目镜边缘凝结成霜。他把枪带勒紧,防止在风雪中晃动。

    身旁的徐强正用力揉搓着僵硬的手指,手背上的冻疮裂开,渗出细细的暗红血丝,还没流下来就被冻住了。

    “嫂子现在比地主老财还抠。”徐强把手插进腋下,嘟囔了一句,“以前她是大管家,现在她是守财奴。”

    “她是对的。”于墨澜看着两百米外的风雪,视线模糊,“守财奴才能带大家活下去。外面已经开始吃人了。”

    “来了。”野猪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他正趴在二楼的观察孔后面。

    包裹着简易装甲板的重型卡车咆哮着撞破雪幕。卡车开得极慢,轮胎在半结冰的泥地上打着滑,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车身在五十米外的路基上横摆了一下,险些滑入排水沟。司机猛打方向,发动机轰鸣,才勉强把车头拉回来。

    车停在五十米外的空地上。

    钢厂的领头人——那个穿羊皮袄的汉子没敢立刻下车。他先从车窗里伸出一根绑着白布条的棍子,观察了半天大坝顶部的狙击位,又看了看闸口两侧堆放的沙袋掩体。

    于墨澜没动。他知道对方在怕什么。这个距离,大坝的枪集火,能在三秒内把驾驶室撕成碎片。

    “下车!那个拿棍子的!”徐强用扩音器吼了一声,被风吹得有些失真。

    羊皮袄汉子推开车门跳下来,脚下一滑,险些摔个跟头。他顾不上体面,一边拍着胸口的雪,一边大声喊:

    “于队长!这鬼天气,我们死在半路的心都有了!这路没法走!要是周涛的人这会儿摸上来,咱们全得完蛋!”

    “他认识你。”野猪说。

    “估计他们也有眼线。”于墨澜跨出掩体,战术靴踩在厚雪里,发出沉重的咔嚓声。

    “周涛的人现在连门都不敢出。”于墨澜走到离对方十几米的地方停下,并没有让对方靠近闸口,“你们绕了远路,从废厂房那边过来的,后面除了鬼,什么都没有。”

    汉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大坝对他们的路线摸得这么清。他啐了一口唾沫:“我们也是拿命在跑。于队长,这批货可是把厂里最好的老技工都熬干了。壁厚加了一倍,绝对不炸膛。”

    “我要先验货。”于墨澜直接走向卡车。

    汉子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驾驶室。驾驶室里还坐着两个人,怀里抱着自制的土喷子,枪口虽然朝下,但手一直没拿上来。

    “验货可以。”汉子搓着手,眼神往大坝里面瞟,“但咱们得说好,我们要粮食,一粒都不能少。还有,我们想加两箱压缩饼干。”

    “加饼干?”于墨澜停下脚步,侧过身,“你觉得大坝的粮是大风刮来的?”

    “不是……兄弟,你也看到了。”汉子指着车斗,“这三门炮,光那个无缝钢管我们就废了多少砂轮片?还有那些雷,里面的硝铵炸药都是重新提纯过的。厂里现在连口热粥都喝不上,大家就指着这点东西过冬呢。”

    “验完货再说。”于墨澜没松口。

    徐强爬上车斗。车斗里盖着厚厚的帆布,上面积了一层雪。掀开帆布,露出三个大家伙——那是用大口径无缝钢管焊接成的“没良心炮”。底座是粗糙的角铁焊的,为了防滑还加了地钉。旁边堆着十几个木箱,装的是土雷。

    他掏出游标卡尺,卡在炮管口量了一下。

    “壁厚12毫米,达标。”徐强喊道。他又撬开一个木箱,拿出一颗灭火器改装的定向雷,检查引信和装药。

    徐强皱起眉,“有懂行的来看看。”

    保卫科的一个干事上前,手指在引信接口处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了一层暗黄色的粉末。

    “这雷不对。引信座这儿有锈,密封圈老化了。这是旧货翻新的?”

    汉子的脸色变了:“怎么可能!这是上周刚装的!”

    “硝铵炸药最怕潮。”那干事说,“这种密封,放一周就可能结块。一旦结块,这就是个大号鞭炮,炸不死人。”

    “兄弟,这可是命换来的!”汉子急了,冲上来想辩解。

    驾驶室里的两个人也推门跳了下来,手里的土喷子下意识地抬了起来。

    “咔哒!”

    大坝墙头,野猪的枪口瞬间压低,直指汉子的脑袋。与此同时,于墨澜拔出手枪,枪口稳稳地锁住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

    “干什么,动一下试试。”于墨澜说。

    汉子僵住了。他在风雪中站了足足一分钟,脸上的横肉剧烈颤动。

    “别……别误会。”汉子举起手,示意手下把枪放下,“可能是仓库漏水……但这批货真的是新的,你要是不信,咱们可以试一颗。”

    “不用试。这雷有瑕疵,粮食减半。”于墨澜收起枪,语气不容置疑,“我给你十袋米,二百公斤。”

    “十袋?!”汉子眼珠子都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十袋米怎么分?厂里两百多号人,一人一把都不够!于队长,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外面流民饿死了一地,我这十袋米拉到纺织厂,能换回五十个敢杀人的亡命徒。”于墨澜指了指那些锈迹斑斑的雷,“你这堆不知道能不能响的铁管子,除了我们,谁要?周涛吗?听说他现在只会抢,不会跟你做生意。”

    汉子咬着牙,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十袋米虽然少,但也比什么都没有强。如果空手回去,厂里那些饿红了眼的人能把他撕了。

    “再加两箱饼干。”汉子几乎是在哀求,“这批炮管真的是好东西。要是没有饼干,我没法交代。”

    于墨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成交。”于墨澜点头,“两箱饼干,换你三门炮。但雷我们要挑,不够数的,拿别的东西顶。”

    汉子泄了气,垂下头:“行……挑吧。”

    搬运过程也是一场对体力的残酷折磨。

    地面结了一层薄冰,很滑,二十多公斤一袋的大米扛在肩上,人走起来重心不稳。

    一名特勤队员扛着米袋,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冰面上。米袋脱手飞出,撞在路边的水泥墩上。幸亏编织袋结实,没有破裂。

    “慢点!别把袋子划破了!”林芷溪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没事吧?”旁边的队友赶紧把他拉起来。

    “没事……就是磕了一下。”队员揉着膝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重新去扛米袋。

    “我说的是米。”

    “……”

    钢厂的人也在搬,他们搬得更卖力。

    那个汉子扛着两箱压缩饼干,手冻得发紫,每走一步都要大声喘气,呼出的白气几乎遮住了脸。

    “快点!别磨蹭!”于墨澜吼道,“雪越来越大,别被人摸上来。”

    风雪中,能见度急剧下降。周围的世界只剩下这几十米范围内的喘息声和脚步声。

    “验好了。”徐强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废品雷,“炮没问题,雷里有三分之一是废的,引信座锈死了,我给他们留下了。”

    “剩下的装车。煤呢?”于墨澜问。

    “煤在车斗最里面,压舱用的。”汉子擦了一把脸上的冰渣,“都是炼钢的好煤,没掺石头。”

    “搬下来称重。我们按一比十换。”

    二十筐煤被卸在大坝门口。黑色的煤块散落在白雪上,显得格外刺眼。

    交易结束。

    卡车重新发动,浓烟在白毛风里翻滚。汉子站在踏板上,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堆在大坝门口没搬出来的米袋,眼神里满是不舍。

    “于队长,下礼拜还换吗?我姓贺,一回生二回熟,下次还是别用枪指着我了。”

    “看你还有没有命活到下礼拜。”于墨澜说,“回去路上小心点,别被人截了胡。”

    卡车踉跄着离去,尾灯很快消失在死寂的风雪深处。

    大坝内部。仓库。

    三门“没良心炮”和十来箱土雷被整齐地码放在空地上,那二十筐煤也被堆在墙角。

    秦建国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穿着厚重的军大衣,弯下腰,用手摸了摸那粗糙的焊缝。

    “芷溪在心疼那些米。”秦建国说,“刚才她跟我抱怨,说你太大方了,两箱饼干兑上水能顶大家三天的口粮。”

    “如果没有这些铁管子,那些米也守不住。”于墨澜摘下护目镜,他的手已经在不住地发抖。刚才一直端着枪,肌肉酸痛。

    “秦工,外面一直在饿死人。”于墨澜看着那些黑乎乎的炮管,“刚才那汉子,衣兜里露了半个饼,应该是他没舍得吃。钢厂那种有手艺的地方都这样,其他地方更不敢想。”

    秦建国沉默片刻,指了指二道闸口的方向,拍拍炮管:“做的虽然糙,还是有一些威力的,把这些东西布置过去。”

    “明白。我会和梁科长一起安排。”

    秦建国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告诉梁章这几天让保卫科辛苦点,轮岗时间缩短到两小时。这么冷的天,别冻坏了人。”

    “知道了。”

    于墨澜看着秦建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身看向闸口外。

    风雪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雪越下越大,埋葬了所有的脚印和车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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