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入梦

    圆滚滚的狗头挡在段勉励手掌前,黄狗殷勤地舔着他的手,眼里满是无辜与亲近。

    段勉励面无表情,翻过手掌,按在狗脑袋上揉了几下,用狗毛把掌心的唾液擦干净,随即唤过来一个衙役:“把这狗和饭盆也带走。”

    黄狗表情肉眼可见的凝固了,它猛地瞥了眼墙头,那里空空如也,狐狸早就不见踪影。

    乌黑的眸子不安地转着,它倏地钻回窝边,顺着拴它的绳子来到木桩前,将绳头叼起,脑袋灵巧地连摆几下,绳子无声滑落下来。

    黄狗脚下生风,擦着衙役伸来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出院子。

    衙役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和段勉励对视一眼。

    “还不快追。”

    ……

    狐狸和山雀们溜回蒲家,那樵夫依旧仰面躺在院中,沉沉睡着。

    “别睡了,快起来!”山雀们又叽叽喳喳吵成一片,“太阳快落山了,还在做梦呢!叫醒他,叫醒他!”

    ‘做梦?’

    “梦者,寐中幻境也。由心神所化,或缘情之所牵,或因念之所结,或应天道之兆,或显祸福之征。”

    ‘幻境?’狐狸心中一动。按照声音的说法,狐也做过梦,大多是和兔子追逐,偶尔也能看到狐小时候。既然梦也是幻境,狐是不是能直接进入人的梦境,去亲眼看看他们的经历?

    新奇的想法从心底冒了出来,狐狸想试就试。

    “别吵了!”它挤开雀群,火红尾巴伸直又弯曲,将碍事的雀儿全卷进绒毛里,“狐想到办法了,让狐来处理。”

    清冷的香气缓缓散开,雀儿们静了下来,意识被狐狸裹挟着,与狐一同闯入蒲顺年的梦乡。

    梦中,天光明亮。

    “哇,好大的桃儿。”蒲彩玉眼如星子,露出两颗小虎牙,雀跃的看着李婆手里的桃儿。

    那和他脑袋一般大的桃就摆放在院中的桌上,像白玉胜过像桃。

    他对面的老婆婆鬓角泛着霜白,头发挽个松松的发髻,用旧木簪固定着。一双眼儿亮而温和,唇齿含笑。

    蒲顺年轻拍下彩玉,让他安稳些,面向李婆:“李兄真是好一片孝心,我听闻县令年年都会派人把那古桃的桃儿收集起来,专供给城中的贵人们。我们这些庄稼人,怕是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吃上一颗。”

    “托婆婆的福。”彩玉端端正正地给李婆行礼,逗得她笑出声来。

    “垂髫小儿哪来的这些个虚礼,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李婆将玉桃切开,分给众人。

    彩玉眉开眼笑,小口啜着桃儿,趁婆婆和父亲没注意,舌头一顶,故意从口中漏下一小块果肉,径直落在桌下等候许久的黄狗口中。

    “吱吱。”不知从何而来的鸟鸣突兀传来,蒲顺年下意识抬头,望见自家房檐上不知何时已站了一排山雀,齐刷刷望着自己。

    ……

    “蒲哥,蒲哥?”蒲顺年回过神来,迎上一道关切的目光。

    面前的男子身着青衫,眉目清润,担忧地看着他。

    “只是很少来县城,一时看花了眼,没啥子事。对了,李婶呢?”

    青衫男子拿出一枚香包,微笑道:“我店里新培育了些花草,做了些香包香囊,近来采买的人多,我娘她闲不住,硬要和伙计们一块做工去了。”

    “李郎现在生意是做得越来越大了,人也越发年轻了。”蒲顺年笑着道,“和我这乡下人比起来,简直像是年轻了一个辈分。”

    李郎把手中的香包递给蒲顺年:“和花草打交道,自然年轻了,这个给蒲兄,你贴身佩戴,会有效的。”

    蒲顺年看着香包,心里忽地泛起一种冲动,他盯着李郎,一字一句地问道:“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四年前,我娘五十大寿之时,蒲哥忘了?”

    咔嚓。

    交谈声戛然而止,场景和人影一齐收缩,最终化为一点光,钻进一双琥珀色的眼中。

    ‘第一处梦境是狐从他脑海里寻到的,可第二处梦是怎么回事?’狐狸暗自琢磨,没想明白,决定先放在一边。

    它放开雀儿们,火红尾巴从这头摆到那头,颇有些自得。

    “狐厉害……”话未说完,山雀们接连开口:

    “你看我就说小人没胡子。”

    “是呀是呀,而且模样也和狐狸说的没有一处对的上的。”

    “狐狸那桃看起来好吃,我们寻到人了你能不能给我们整点。”

    “欸狐狸你想说什么?”

    “都别说话了,狐狸看起来不高兴,快寻人去吧。”

    日头擦着青桃山的山脊往下沉,缕缕炊烟从村中升起。山雀们吵闹着振开翅膀,穿过烟气。狐狸一时无言,尾巴无力垂下。

    山雀的喧闹声被风揉散,最后一点羽影也融化在暮色里。和山间不同,这里的晚风带着火气。狐狸动动鼻尖,看向旁边那处屋子。

    灶房内,男人从柴房抱来些柴火与引燃物,塞进灶膛下的引火口。他左手扶着灶边,右手攥着风箱拉杆,匀速拉起来。

    “呼嗒、呼嗒。”

    火渐渐起来,男人架起铁锅,在上面铺上一层竹屉,屉上铺着洗净叶子。他老伴端来一盆面,擀成圆圆的薄饼,挨个放好。

    扎着朝天辫的小孩钻进房内,围着灶台转,时不时踮着脚往锅盖边凑,想看看饼熟了没。

    在妇人第三次拍开小孩后,麦香逐渐浓郁。她掀开锅盖,蒸汽“腾”地涌出来。狐狸脸上都能感到一股热气。屉里的蒸饼已经鼓了起来,颜色变成微黄。

    妇人把蒸饼捡出来,放在粗瓷盘里,递给孩子:“去,先去给你蒲叔送去,这个时候还没见他家有动静,怕是又忘了吃饭。”

    小孩接过盘子,埋头专心盯着脚下,走得稳稳当当,临近蒲家大门才抬起头:“蒲叔——”

    狐狸安静地看着,莫名情绪涌上心头,它好像懂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懂。但至少,它忽地能理解,为何蒲顺年会是那副模样。

    ‘人类,其实和狐没什么不同。’

    这小不点推开院门,盯着躺倒在地的汉子,嗫嚅几下,嘴一瘪,猛地大哭起来:“阿娘,阿爹,蒲叔没气了!”

    他泪眼上抬,恰好瞅见蜷在墙头的狐狸,哭得更大声了:“还,还有只大尾巴狗妖!”

    “狐说错了,人和狐狸差得远了!”狐狸气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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