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虎狼之药（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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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慎接过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
还是黑褐色的药丸，跟他父亲带回来的一模一样。
「臣也不懂医理，不如寻个御医来看看？」
朱厚照立刻道：「李春，去请御医！」
李春抱拳：「是！」
杨慎赶忙叮嘱道：「李统领，这事不可声张！」
李春点点头：「放心，我有熟人。」
说罢转身离去，片刻後，带着一名年轻男子回来。
那人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进门便躬身行礼：「太医院薛新甫，见过太子殿下。」
朱厚照摆摆手：「免礼。」
薛新甫又转向杨慎，拱手道：「杨伴读。」
杨慎还礼，仔细打量了他一眼。
李春在一旁解释道：「当年我爹参与平定四川都掌蛮叛乱，他爹薛铠就是随军的军医。我爹中了叛军的毒箭，多亏他爹救治。薛家世代行医，信得过。」
杨慎点点头，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薛太医，药王宗献给陛下的丹药，你们太医院核验过吗？」
薛新甫说道：「回杨伴读，陛下召见药王宗新掌门时，太医院院使、院判等几位德高望重的主官已经研究过，他的丹药没问题。」
杨慎眉头微微一跳。
薛新甫继续道：「陛下还下旨，要求药王宗长期向宫中供应此药。」
杨慎眉头皱的更深，弘治皇帝早逝，不会跟这个药有关系吧？
「薛太医，你对此药怎麽看？」
「院使院判都看过，我一个小小的粮生，当然没什麽意见。」
「我就是想问问你的看法。」
薛新甫闻言，稍加思索，说道：「依下官浅见，这药丸的主料应是黄芪、党参、白术这几味，都是补气养元的药材。若说有功效，确实能让人精神振作，胃口开张。」
杨慎问道：「能治百病吗？」
薛新甫摇头：「世间哪有能治百病的药？就是人参，吃不对症也能吃死人。
这药若说治病，下官不敢苟同；若说滋补，倒是有几分道理。」
杨慎盯着他：「陛下龙体欠安，吃了这药就好了，这事儿你怎麽看？」
薛新甫沉默片刻，终於下定决心，说道：「太子殿下，杨伴读，有句话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厚照不耐烦道：「有话就说！」
薛新甫说道：「其实陛下这次的风寒，太医院调养了七日，本就已经好了七分。就算不吃这药王宗的丹药，这几日也该大好了。
杨慎心头一跳，颔首道：「多谢薛太医解惑。」
薛新甫回礼：「杨伴读客气，若无他事，下官告退。」
等人走後，杨慎站在殿中，眉头紧锁。
弘治皇帝早逝，这是历史上板上钉钉的事。
若这药王宗的药真有问题————
「杨伴读，你想什麽呢？」
朱厚照凑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杨慎回过神，抱拳行礼：「臣还有事，先告退了。」
「哎？你这就走了？」
朱厚照一脸茫然，看着杨慎匆匆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李春，你说他怎麽回事？」
李春摇头：「属下不知。」
朱厚照嘟囔道：「神神叨叨的。」
杨慎出了宫，天色已经暗下来。
「王二，去备一辆马车，要快！」
王二愣住：「东家，这天都黑了，您要去哪儿？」
「开发区。」
「现在去？城门都快关了！」
「那就赶快！赶在关门前出城。」
王二不敢多问，很快找来马车，出城往南。
杨慎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不停。
药王宗，首席弟子，献药，包治百病，百姓趋之若骛，皇帝也吃了————
这套路，怎麽越看越眼熟？
上辈子那些保健品骗局，不都是这麽玩的吗？
先造势，再收割，最後卷钱跑路。
可这次不一样，他们骗到皇帝头上了。
一个时辰後，马车停在开发区作坊门口。
杨慎跳下车，直奔医馆，屋里还亮着灯。
说是医馆，其实就是作坊东侧的两间屋子，临时收拾出来给柳青用。
杨慎推门进去，柳青正坐在桌前，借着油灯的光亮翻看一本医书。
听见动静，她擡起头，见是杨慎，颇有些不满，问道：「这麽晚了，你来做什麽？」
杨慎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柳姑娘，帮我看看这两颗药。」
柳青放下医书，拿起瓷瓶，拔开塞子，倒出药丸。
先看，再闻，然後用指甲刮下少许粉末，放进嘴里抿了抿。
她的眉头渐渐皱起来。
「这药哪来的？」
杨慎道：「你先别管哪来的，就问你能不能看出是什麽药？」
柳青将药丸举到油灯下，仔细端详了片刻，说道：「这药跟我的百草丹有几分相似，但配方不同。」
「怎麽不同？」
柳青指着药丸道：「我的百草丹用的是黄芪、防风、白术，主要预防风寒，温补为主。这颗药里，黄芪、党参、白术这些都在，剂量却重了许多，而且还有些其他的药。」
杨慎追问：「还有什麽？」
柳青又闻了闻，说道：「还有一味药，是附子。」
杨慎心头一凛：「附子？什麽作用？」
柳青擡眼看他，神色郑重道：「附子被称为虎狼之药，用对了，能回阳救逆，起死回生，用错了，就是催命毒药。这药里加附子，短时间能让人精神振奋，觉得浑身有劲，可实际上是在透支身体的底子。」
杨慎问道：「那什麽情况下会用这药？」
柳青想了想，说道：「除非人快不行了，要用猛药吊住一口气，否则一般郎中不会轻易用附子入药，更别说这麽大剂量。」
杨慎只觉得後背发凉。
他深吸一口气，又问：「柳姑娘，我问你，若是一个人身体虚弱，长期服用这药，会怎样？」
柳青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年纪轻轻，精力旺盛，吃这个做什麽？」
杨慎摇头：「不是我。」
柳青想了想：「是那个太子？那小子体力比你好，就是虚火太旺，更用不着这个。」
杨慎盯着她：「你就告诉我，会怎样？」
柳青沉默片刻，缓缓道：「若身体本就不济，又长期服用此药，最多一年，必死无疑。」
杨慎身躯一震，脑袋里一片空白。
历史上的弘治皇帝，就是在一年後驾崩的。
他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柳青见他神色不对，问道：「这药到底哪来的？」
杨慎回过神，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能确定这药里有附子？」
柳青点头：「我随师父学了十年，若是连附子都辨不出来，早就被逐出师门了。」
杨慎将两颗药丸收回瓷瓶，揣进怀里。
「多谢柳姑娘！」
柳青忽然叫住他，认真道：「不管是谁在吃这味药，让他停了，否则，後果不堪设想。」
杨慎点点头，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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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慎还礼，仔细打量了他一眼。
李春在一旁解释道：「当年我爹参与平定四川都掌蛮叛乱，他爹薛铠就是随军的军医。我爹中了叛军的毒箭，多亏他爹救治。薛家世代行医，信得过。」
杨慎点点头，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薛太医，药王宗献给陛下的丹药，你们太医院核验过吗？」
薛新甫说道：「回杨伴读，陛下召见药王宗新掌门时，太医院院使、院判等几位德高望重的主官已经研究过，他的丹药没问题。」
杨慎眉头微微一跳。
薛新甫继续道：「陛下还下旨，要求药王宗长期向宫中供应此药。」
杨慎眉头皱的更深，弘治皇帝早逝，不会跟这个药有关系吧？
「薛太医，你对此药怎麽看？」
「院使院判都看过，我一个小小的粮生，当然没什麽意见。」
「我就是想问问你的看法。」
薛新甫闻言，稍加思索，说道：「依下官浅见，这药丸的主料应是黄芪、党参、白术这几味，都是补气养元的药材。若说有功效，确实能让人精神振作，胃口开张。」
杨慎问道：「能治百病吗？」
薛新甫摇头：「世间哪有能治百病的药？就是人参，吃不对症也能吃死人。
这药若说治病，下官不敢苟同；若说滋补，倒是有几分道理。」
杨慎盯着他：「陛下龙体欠安，吃了这药就好了，这事儿你怎麽看？」
薛新甫沉默片刻，终於下定决心，说道：「太子殿下，杨伴读，有句话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厚照不耐烦道：「有话就说！」
薛新甫说道：「其实陛下这次的风寒，太医院调养了七日，本就已经好了七分。就算不吃这药王宗的丹药，这几日也该大好了。
杨慎心头一跳，颔首道：「多谢薛太医解惑。」
薛新甫回礼：「杨伴读客气，若无他事，下官告退。」
等人走後，杨慎站在殿中，眉头紧锁。
弘治皇帝早逝，这是历史上板上钉钉的事。
若这药王宗的药真有问题————
「杨伴读，你想什麽呢？」
朱厚照凑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杨慎回过神，抱拳行礼：「臣还有事，先告退了。」
「哎？你这就走了？」
朱厚照一脸茫然，看着杨慎匆匆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李春，你说他怎麽回事？」
李春摇头：「属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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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慎出了宫，天色已经暗下来。
「王二，去备一辆马车，要快！」
王二愣住：「东家，这天都黑了，您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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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去？城门都快关了！」
「那就赶快！赶在关门前出城。」
王二不敢多问，很快找来马车，出城往南。
杨慎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不停。
药王宗，首席弟子，献药，包治百病，百姓趋之若骛，皇帝也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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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慎推门进去，柳青正坐在桌前，借着油灯的光亮翻看一本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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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慎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柳姑娘，帮我看看这两颗药。」
柳青放下医书，拿起瓷瓶，拔开塞子，倒出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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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药哪来的？」
杨慎道：「你先别管哪来的，就问你能不能看出是什麽药？」
柳青将药丸举到油灯下，仔细端详了片刻，说道：「这药跟我的百草丹有几分相似，但配方不同。」
「怎麽不同？」
柳青指着药丸道：「我的百草丹用的是黄芪、防风、白术，主要预防风寒，温补为主。这颗药里，黄芪、党参、白术这些都在，剂量却重了许多，而且还有些其他的药。」
杨慎追问：「还有什麽？」
柳青又闻了闻，说道：「还有一味药，是附子。」
杨慎心头一凛：「附子？什麽作用？」
柳青擡眼看他，神色郑重道：「附子被称为虎狼之药，用对了，能回阳救逆，起死回生，用错了，就是催命毒药。这药里加附子，短时间能让人精神振奋，觉得浑身有劲，可实际上是在透支身体的底子。」
杨慎问道：「那什麽情况下会用这药？」
柳青想了想，说道：「除非人快不行了，要用猛药吊住一口气，否则一般郎中不会轻易用附子入药，更别说这麽大剂量。」
杨慎只觉得後背发凉。
他深吸一口气，又问：「柳姑娘，我问你，若是一个人身体虚弱，长期服用这药，会怎样？」
柳青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年纪轻轻，精力旺盛，吃这个做什麽？」
杨慎摇头：「不是我。」
柳青想了想：「是那个太子？那小子体力比你好，就是虚火太旺，更用不着这个。」
杨慎盯着她：「你就告诉我，会怎样？」
柳青沉默片刻，缓缓道：「若身体本就不济，又长期服用此药，最多一年，必死无疑。」
杨慎身躯一震，脑袋里一片空白。
历史上的弘治皇帝，就是在一年後驾崩的。
他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柳青见他神色不对，问道：「这药到底哪来的？」
杨慎回过神，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能确定这药里有附子？」
柳青点头：「我随师父学了十年，若是连附子都辨不出来，早就被逐出师门了。」
杨慎将两颗药丸收回瓷瓶，揣进怀里。
「多谢柳姑娘！」
柳青忽然叫住他，认真道：「不管是谁在吃这味药，让他停了，否则，後果不堪设想。」
杨慎点点头，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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