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一家人没什么谢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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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祝鸿溪，祝岁喜其实并没有费多少力气。
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跑。
当年黎清云在京公大工作的时候，祝鸿溪和赵明义还在京州下辖的乡镇工作，每一次见面的时间都很有限，三个人经常在京公大对面的一家小面馆吃个饭就分开了。
这还是赵明义当初说的。
暗河计划的雏形，也是阿妈那时候在饭桌上提起的。
那家小店如今还开着，换了门头，扩展了店面，生意很好，如今的老板，是当年那个老板的孙子，甚至有时候秦颂来找秦时愿，他们也会在那里吃碗面。
祝岁喜和祝予安他们到的时候，店门外挂着今日停业的牌子，但祝岁喜一眼就看到了祝鸿溪的身影。
她没见过他，但他知道，那一定是祝鸿溪。
来的只有四个人，祝岁喜、祝予安、黎春和黎秋。
祝予安的腿伤的重，没办法用假肢，只能坐轮椅来。
门虚掩着，祝岁喜先推开门，黎春推着祝予安进来，黎秋跟在最后进来，将门关上了。
祝鸿溪背对着他们。
他们缓缓地走到祝鸿溪跟前。
祝鸿溪抬头看他们，目光一一在他们身上扫过，笑了笑：“坐吧。”
四个人依次坐了下来。
“不急吧。”祝鸿溪又问，“陪我吃个午饭？”
“不急。”祝予安说。
祝鸿溪笑了笑：“老板，可以做了。”
沉默中，老板很快上齐了四碗面和一些小菜。
祝鸿溪给他们分了筷子：“清云最喜欢吃这家的干拌刀削面，料香，劲道，还有这几样小菜也都是她喜欢吃的，尤其是这个萝卜干，她最最喜欢，还试着自己做过，总没有这个味道。”
以他的牙齿状况，如今已经咬不动清云最喜欢的萝卜干了。
他的手似乎使不上什么力，搅拌面条都有点吃力，祝岁喜索性拿过他的碗替他搅：“在西藏的时候，阿妈也喜欢做。”
祝鸿溪笑：“她喜欢的东西，都很长久。”
祝予安吃了两筷子面，忽然开口说：“刚到西藏的时候，阿妈不太适应那里的生活，又带着两个孩子，一开始很困难。
我们租的房子有点偏，但邻居都很不错，那段时间帮了我们很多忙，大概三个月的时间吧，阿妈就稳定下来了，她找了个在附近学校教书的工作，她很喜欢。”
“嗯，她喜欢教书。”祝鸿溪笑着应和。
“她什么都教，语文，数学，音乐和美术，后来认识了一个画唐卡的的师父，跟着学了好一阵，后来阿喜的心总是静不下去，又受超忆症的困扰，阿妈就让她跟着那位唐卡师父学画唐卡。”
“对症下药，她很聪明。”
“阿喜六岁的时候对面搬来了一个摄影师，阿妈跟他学摄影，家里买了第一台照相机，那摄影师喜欢上阿妈，追了她一年……”
祝鸿溪噗嗤一声笑了：“她才不会答应。”
“嗯，没答应。”祝予安也笑，“阿妈说，她喜欢的男人要一米八九的大高个，眉毛很浓，眼睛很大，笑起来很爽朗，对朋友仗义，对爱人忠诚，最重要的，得是个警察，后脖颈处还得有颗痣。”
“她说的是我。”祝鸿溪笑着，竟然有几分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再往后我们搬到了更偏的地方，阿妈又收养了黎春和黎秋，那时候我们已经有自己的房子了，日子慢慢好过了起来，阿妈还是去学校代课，但不经常去，她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家里，读书写字，喝茶弹琴，学了很多自己想学的东西。”
“她总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很好。”祝鸿溪说，“就算她一个人也能很好。”
他们好像真的只是一家人来吃个便饭。
每个人都说了话，说他们在西藏的生活，说一起生活的阿妈，祝鸿溪大多数时候都安静的听着，偶尔应和一声。
在这个安静的面馆里，就着黎清云当年爱吃的面，给祝鸿溪拼凑出了黎清云的后半生。
将所有痛苦和煎熬都一笔带过的后半生。
仿佛她的人生只是苦了那么一点时光。
她的前半生有她热爱的事业，有挚友，有相爱的丈夫，有一个市中心却安静宽敞的家，后半生能随心所欲，有乖巧的孩子，有很多爱好。
这中间的衔接，一笔带过罢了。
“阿妈不是个信佛的人。”祝岁喜说，“但她在寺里给你供了灯，有时间就去寺里，也不知道求什么，一去就是大半天。”
“阿妈说，再来一辈子，还要跟一个叫祝鸿溪的人在一起。”
黎春碗里的面只剩下最后一口了，他用筷子搅了搅，说了这句话，抬头看祝鸿溪，“这话，阿妈只对我说过。”
面终究会吃完的。
听了这句话，祝鸿溪擦了擦嘴：“今天这顿饭，是我这么多年来，吃得最香的一顿了，真谢谢你们。”
“一家人，没什么谢不谢的。”祝岁喜说。
祝鸿溪被这话说笑了，笑完了，他说：“家附近有个公园，以前我经常和清云去那里散步，你们陪我散散步吧。”
出门，大庆开着车子在等，祝鸿溪上了那辆车。
因为是工作日，公园里人并不多，祝岁喜推着祝鸿溪，黎春推着祝予安，一行人缓慢地走在人行道上。
这一次，说话的一直是祝鸿溪。
“清云以前最喜欢坐在这里画画，夏天的时候，满池的荷花很美。”
“这个地方以前有个亭子，我们在这里野餐过很多次。”
“这里以前没有围栏，一次明义来找我们，跑的太急，差点没收住脚，险些掉进水里。”
“她在这里抓过一个小偷，受了伤，但她很高兴。”
“我们养过一只流浪猫，身体很不好，她精心照顾了三年还是没了，我们把它埋在了那边。”
……
公园很大，但慢悠悠地走下来，其实也才两个小时。
即便这里变了大样，但每每走过熟悉的地方，他仿佛都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如果……如果……
如果没有那些事，他和她的妻子就不用生离死别这么多年，到如今这个年纪，他不用坐在轮椅上，连吃萝卜干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会手挽着手，走在这里的小道上。
一天又一天。
明日复明日。
可惜啊……
夕阳西下。
是时候归家了。
“走吧。”他说，“我累了，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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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跑。
当年黎清云在京公大工作的时候，祝鸿溪和赵明义还在京州下辖的乡镇工作，每一次见面的时间都很有限，三个人经常在京公大对面的一家小面馆吃个饭就分开了。
这还是赵明义当初说的。
暗河计划的雏形，也是阿妈那时候在饭桌上提起的。
那家小店如今还开着，换了门头，扩展了店面，生意很好，如今的老板，是当年那个老板的孙子，甚至有时候秦颂来找秦时愿，他们也会在那里吃碗面。
祝岁喜和祝予安他们到的时候，店门外挂着今日停业的牌子，但祝岁喜一眼就看到了祝鸿溪的身影。
她没见过他，但他知道，那一定是祝鸿溪。
来的只有四个人，祝岁喜、祝予安、黎春和黎秋。
祝予安的腿伤的重，没办法用假肢，只能坐轮椅来。
门虚掩着，祝岁喜先推开门，黎春推着祝予安进来，黎秋跟在最后进来，将门关上了。
祝鸿溪背对着他们。
他们缓缓地走到祝鸿溪跟前。
祝鸿溪抬头看他们，目光一一在他们身上扫过，笑了笑：“坐吧。”
四个人依次坐了下来。
“不急吧。”祝鸿溪又问，“陪我吃个午饭？”
“不急。”祝予安说。
祝鸿溪笑了笑：“老板，可以做了。”
沉默中，老板很快上齐了四碗面和一些小菜。
祝鸿溪给他们分了筷子：“清云最喜欢吃这家的干拌刀削面，料香，劲道，还有这几样小菜也都是她喜欢吃的，尤其是这个萝卜干，她最最喜欢，还试着自己做过，总没有这个味道。”
以他的牙齿状况，如今已经咬不动清云最喜欢的萝卜干了。
他的手似乎使不上什么力，搅拌面条都有点吃力，祝岁喜索性拿过他的碗替他搅：“在西藏的时候，阿妈也喜欢做。”
祝鸿溪笑：“她喜欢的东西，都很长久。”
祝予安吃了两筷子面，忽然开口说：“刚到西藏的时候，阿妈不太适应那里的生活，又带着两个孩子，一开始很困难。
我们租的房子有点偏，但邻居都很不错，那段时间帮了我们很多忙，大概三个月的时间吧，阿妈就稳定下来了，她找了个在附近学校教书的工作，她很喜欢。”
“嗯，她喜欢教书。”祝鸿溪笑着应和。
“她什么都教，语文，数学，音乐和美术，后来认识了一个画唐卡的的师父，跟着学了好一阵，后来阿喜的心总是静不下去，又受超忆症的困扰，阿妈就让她跟着那位唐卡师父学画唐卡。”
“对症下药，她很聪明。”
“阿喜六岁的时候对面搬来了一个摄影师，阿妈跟他学摄影，家里买了第一台照相机，那摄影师喜欢上阿妈，追了她一年……”
祝鸿溪噗嗤一声笑了：“她才不会答应。”
“嗯，没答应。”祝予安也笑，“阿妈说，她喜欢的男人要一米八九的大高个，眉毛很浓，眼睛很大，笑起来很爽朗，对朋友仗义，对爱人忠诚，最重要的，得是个警察，后脖颈处还得有颗痣。”
“她说的是我。”祝鸿溪笑着，竟然有几分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再往后我们搬到了更偏的地方，阿妈又收养了黎春和黎秋，那时候我们已经有自己的房子了，日子慢慢好过了起来，阿妈还是去学校代课，但不经常去，她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家里，读书写字，喝茶弹琴，学了很多自己想学的东西。”
“她总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很好。”祝鸿溪说，“就算她一个人也能很好。”
他们好像真的只是一家人来吃个便饭。
每个人都说了话，说他们在西藏的生活，说一起生活的阿妈，祝鸿溪大多数时候都安静的听着，偶尔应和一声。
在这个安静的面馆里，就着黎清云当年爱吃的面，给祝鸿溪拼凑出了黎清云的后半生。
将所有痛苦和煎熬都一笔带过的后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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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前半生有她热爱的事业，有挚友，有相爱的丈夫，有一个市中心却安静宽敞的家，后半生能随心所欲，有乖巧的孩子，有很多爱好。
这中间的衔接，一笔带过罢了。
“阿妈不是个信佛的人。”祝岁喜说，“但她在寺里给你供了灯，有时间就去寺里，也不知道求什么，一去就是大半天。”
“阿妈说，再来一辈子，还要跟一个叫祝鸿溪的人在一起。”
黎春碗里的面只剩下最后一口了，他用筷子搅了搅，说了这句话，抬头看祝鸿溪，“这话，阿妈只对我说过。”
面终究会吃完的。
听了这句话，祝鸿溪擦了擦嘴：“今天这顿饭，是我这么多年来，吃得最香的一顿了，真谢谢你们。”
“一家人，没什么谢不谢的。”祝岁喜说。
祝鸿溪被这话说笑了，笑完了，他说：“家附近有个公园，以前我经常和清云去那里散步，你们陪我散散步吧。”
出门，大庆开着车子在等，祝鸿溪上了那辆车。
因为是工作日，公园里人并不多，祝岁喜推着祝鸿溪，黎春推着祝予安，一行人缓慢地走在人行道上。
这一次，说话的一直是祝鸿溪。
“清云以前最喜欢坐在这里画画，夏天的时候，满池的荷花很美。”
“这个地方以前有个亭子，我们在这里野餐过很多次。”
“这里以前没有围栏，一次明义来找我们，跑的太急，差点没收住脚，险些掉进水里。”
“她在这里抓过一个小偷，受了伤，但她很高兴。”
“我们养过一只流浪猫，身体很不好，她精心照顾了三年还是没了，我们把它埋在了那边。”
……
公园很大，但慢悠悠地走下来，其实也才两个小时。
即便这里变了大样，但每每走过熟悉的地方，他仿佛都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如果……如果……
如果没有那些事，他和她的妻子就不用生离死别这么多年，到如今这个年纪，他不用坐在轮椅上，连吃萝卜干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会手挽着手，走在这里的小道上。
一天又一天。
明日复明日。
可惜啊……
夕阳西下。
是时候归家了。
“走吧。”他说，“我累了，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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