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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锈蚀的军火库与八级钳工的传说

    掩体的下层仓库比想象中更深。当李默撬开最后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时,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之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货架上整齐码放着一排排步枪,木箱上印着“****k”“莫辛纳甘”的字样,墙角堆着成箱的手榴弹,铁架上挂着机枪,甚至还有两门迫击炮静静伫立在阴影里,炮管上的烤漆早已剥落,露出暗沉的金属色。

    “我的天……”张爷伸手抚过一支步枪的木质枪托,指腹蹭过上面的刻痕,“这是正经的二战家伙,当年我爹说过,这种枪能打穿三指厚的木板。”

    苏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标着“手榴弹”的木箱,里面的卵形手雷排列得像整齐的鸡蛋,引信上的麻绳还保持着干燥,她拿起一枚掂了掂:“重量很沉,看引信结构,应该是德国M24型,威力不小。”

    小虎和丫丫趴在迫击炮的炮筒上,眼睛瞪得溜圆:“这就是能把炮弹扔到山那头的东西吗?看起来好厉害!”

    李默却皱着眉,手指划过机枪的枪管,铁锈簌簌落下:“可惜都锈住了。你看这枪栓,根本拉不动,迫击炮的底座也卡得死死的,就算有弹药,也没法用。”他试着扳动机枪的扳机,只听到“咔哒”一声脆响,零件卡涩得厉害。

    张爷叹了口气:“放了这么多年,能保存成这样就不错了。可惜啊,一堆废铁……”

    “不一定是废铁。”李默突然开口,眼神亮了起来,“我想起个人——隔壁杏花村的王伯,他是八级钳工,以前在国营农机厂干过,专修老机器,别说这些枪械,连几十年前的拖拉机他都能拆了重装。要是能找到他,这些装备说不定能修好。”

    “八级钳工?”苏烈有些惊讶,“我听说过这个等级,在技工里比教授还稀罕,真有这么厉害?”

    “何止厉害。”李默蹲下身,用袖子擦掉机枪上的锈,“小时候我家那台老缝纫机,齿轮都磨平了,王伯拆开重新锉齿、淬火,装回去跟新的一样。他手上有真功夫,眼睛就是活卡尺,锉刀用得比手术刀还准。”

    张爷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找啊!这些家伙要是能用,咱们这掩体就真成铜墙铁壁了!”

    当下定了主意:李默带着二哥、老三,再叫上两个熟悉山路的村民,天亮就出发去杏花村;苏烈留在掩体,带着张爷清点军火库的弹药和零件,小虎和丫丫负责整理工具房,把可能用得上的扳手、锉刀都归类好。

    天刚蒙蒙亮,李默一行就背上干粮出发了。山路比想象中难走,前几天下过雨,泥地里嵌着碎石,每走一步都要陷进去半只脚。二哥背着工具箱,里面装着王伯可能用得上的小零件——李默特意叮嘱过,王伯性子倔,空着手上门请人,他多半不答应,带点实在东西才显诚意。

    “王伯会不会不在村里啊?”老三喘着气问,他手里拄着根木棍,裤腿已经沾满了泥。

    “应该在。”李默拨开挡路的荆棘,“王伯一辈子没娶媳妇,就守着他那间铁匠铺。前几年有人请他去城里当技师,开十倍工资他都不去,说离不开村里的老炉子。”

    走了约莫三个时辰,终于远远望见杏花村的炊烟。村子坐落在山坳里,几十户人家的土坯房错落有致,村口有棵老槐树,树干要三个人合抱才能围住,树下坐着几个纳鞋底的老太太。

    “打听下王伯家怎么走?”李默走上前,笑着递过一块从掩体带的红糖,“大娘,请问王满仓老爷子住在哪儿?”

    老太太们眼睛一亮,指着村东头:“找王师傅啊?直走到底,那间带铁匠炉的就是。不过你们找他干啥?老头子脾气怪得很,这阵子正跟村支书置气呢。”

    “置气?”李默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了?”

    “还不是为了村口那台老水磨机。”一个老太太叹着气说,“村支书想拆了建新厕所,王师傅说那是民国年间的老物件,齿轮都是手工凿的,硬拦着不让拆,这几天正睡在磨坊里守着呢。”

    李默松了口气——还好人在。谢过老太太们,一行人直奔村东头。果然,最东头的院子里立着个黑黢黢的铁匠炉,烟囱里冒着烟,门口堆着半人高的废铁,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老头正蹲在炉边,手里拿着锉刀,一下下磨着块铁块,动作沉稳得像尊石雕。

    “王伯。”李默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放得很柔,“我是李家坳的李默啊,小时候您帮我修过自行车的。”

    老头没抬头,锉刀依旧在铁块上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火星随着动作偶尔溅起。

    二哥赶紧把工具箱递过去:“王师傅,我们带了点您可能用得上的合金锉,您看……”

    “拿走。”老头终于开口,声音像磨过砂纸,“我这儿不缺东西。”

    李默早有准备,从背包里掏出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慢慢展开——是个生锈的铜制齿轮,齿牙缺了好几处,正是当年王伯帮他修好的缝纫机零件。“王伯,您还记得这个不?当年您说,‘机器跟人一样,只要骨头没断,就修得好’。”

    王伯锉刀的动作顿了顿,终于抬眼看向李默。他头发已经全白了,眉毛却浓黑如墨,眼睛浑浊却透着股锐利,上下打量了李默半晌:“你想修啥?”

    “不是我自己的。”李默把军火库的事简略说了说,没提尸群,只说“山里有处防御工事,找到些老装备,想请您去看看能不能修”。

    王伯听完,把锉刀往铁砧上一扔:“军用家伙?”

    “是,都是当年打仗留下的。”

    老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铁屑:“村东头的水磨机还没保住,没空。”

    “王伯,”李默赶紧说,“我们帮您守水磨机!您去我们那儿修装备,修完了我带兄弟们回来跟村支书理论,保证保住水磨机!”

    王伯眯起眼,盯着李默看了足足半分钟,突然哼了一声:“你小子跟你爹一样,会说话。走,看看去。”

    众人都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么顺利。王伯锁好铁匠铺,背上他那只磨得发亮的工具箱——箱子上用红漆写着“工业学大庆”,边角都磨圆了,却擦得干干净净。

    “你们那装备要是锈得只剩个壳,我可不管。”路上,王伯突然开口。

    “肯定差不了!”李默笑着说,“您老出手,就算只剩个壳,也能给拼出新的来!”

    王伯没接话,脚步却加快了些,拐杖在地上敲出“笃笃”的声响,背影在山路上拉得很长,像一截倔强的老松木。

    回到掩体时,苏烈正带着人清理军火库。看到李默身后的王伯,她眼睛一亮:“可算回来了!快请进!”

    王伯走到机枪前,没急着动手,先围着机器转了两圈,用手指敲了敲枪管,又摸了摸枪栓,突然从工具箱里掏出个小锤子,对着枪栓“当当”敲了两下。

    “锈得不算深,能救。”他吐出四个字,随即打开箱子,里面的工具整齐得让人惊讶——大小锉刀排得像列队的士兵,扳手按尺寸码好,还有几支不同型号的錾子,每样工具上都刻着细小的刻度。

    “烧壶开水来,要滚烫的。”王伯吩咐道,“再找块粗布,越糙越好。”

    丫丫赶紧跑去烧水,小虎翻出块擦机器用的粗麻布。王伯把滚烫的开水倒进一个大铁盆,将机枪的部件拆下来浸在水里,一边泡一边说:“这枪用的是发蓝工艺,防锈层厚,泡软了锈,才能用布擦掉。”

    他的动作不快,却精准得惊人。拆零件时不用看图纸,手指在机器上摸索片刻,就能找到卡扣的位置,螺丝刀拧动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滑丝,又能稳稳卸下螺丝。

    “这机枪的击发装置是关键,”王伯指着一个小零件对李默说,“你看这弹簧,锈成这样,得重新回火。找块炭火来,我教你怎么弄。”

    李默赶紧点头,眼里满是认真。掩体里的灯光落在王伯的手上,他的指关节有些变形,却灵活得不像话,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几十年的功夫沉淀。

    张爷在一旁看得直点头:“真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八级钳工,果然名不虚传!”

    苏烈悄悄对李默说:“看来我们找对人了。”李默望着王伯专注的侧脸,用力点了点头——有这位老匠人在,这些沉睡的老装备,迟早会重新苏醒,成为他们最坚实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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