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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微光新生 (上)

    黑暗不再是纯粹的沉睡,而像一层厚厚的、温暖的、隔绝了大部分外界纷扰的茧。陆昭的意识在这茧中缓慢地、被动地修复、沉淀。时间失去了刻度,只有身体深处那微弱却持续运转的、混沌的“星云”气海,以及胸口“石髓玉胎”那温润绵长的滋养,在默默记录着生命的延续。

    再次苏醒时,对光线的适应快了许多。依旧是那低矮的岩石穹顶,那盏散发橙黄暖光的矿石吊灯。岩洞内很安静,火塘里的火似乎小了些,但暖意依旧。空气中弥漫着草药、毛皮和岩石的气息,还有一种……食物的、温热的、带着谷物焦香的、令人胃部本能抽紧的味道。

    他缓缓转动眼珠。

    岩锤不在。鹰眼也不在。洞口内侧的阴影里空着。

    青漪盘膝坐在火塘另一侧,闭目调息,气息比之前更加悠长平稳,脸上也恢复了天羽族特有的、略显清冷的莹润光泽。她换上了一套更合身的、显然是后来找来的、深灰色皮质劲装,虽然样式简单,却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少了几分重伤时的脆弱,多了几分沉静的锐气。

    璃蜷在火塘边,不过这次没睡。她面前摆着几个粗糙的石碗和一个冒着热气的陶罐,正用一把小木勺,小心翼翼地从陶罐里舀出粘稠的、散发着谷物香气的糊状物,分到碗里。她的动作很专注,小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认真,异色瞳中少了惊惧,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丝竭力隐藏的疲惫。

    巴德则蹲在离火塘稍远的角落,背对着众人,脑袋几乎埋进他那从不离身的兽皮袋里,窸窸窣窣地翻找着什么,嘴里还不停地、用极低的声音嘟囔着:“……这块‘血牙’的碎晶成色还行,就是杂质多了点……这几根箭簇是地罡族的制式,能回炉……这破布条子沾了‘蚀骨’毒,得小心处理……唉,亏了亏了,之前攒的家当在‘熔炉区’丢了大半……”

    很平常,甚至有些琐碎的景象。却让陆昭那颗在“方舟”绝境、能量洪流、生死搏杀中绷紧到极致的心,莫名地、缓缓地松弛了一线。这是劫后余生,是战火暂熄,是活着的人们,在努力回归最基础的、属于“生活”的节奏。

    “咕噜……”

    一声清晰、绵长、发自腹腔深处的鸣响,突兀地在寂静的岩洞中响起。

    陆昭一愣。

    青漪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没有睁眼。

    璃分粥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异色瞳带着询问看向陆昭。

    巴德的嘀咕声戛然而止,他猛地回过头,小眼睛眨了眨,看向陆昭的肚子,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破烂”,表情古怪。

    陆昭有些尴尬。但他立刻意识到,这声腹鸣,意味着他的身体,在经历了那样可怕的透支与重塑后,终于重新发出了最原始的、对能量的、对食物的、生存的需求信号。这是好事。

    他尝试着,再次动了动手指。这一次,虽然依旧沉重、酸软,但控制力似乎恢复了一丝。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手臂从盖着的毛皮下挪出了一点。

    这个微小的动作,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青漪睁开了眼睛,淡金色的竖瞳平静地看过来。

    璃放下木勺,站起身,快步走到石榻边,小脸上带着紧张和关切:“陆昭哥哥,你……你能动了?是不是……饿了?” 她看了眼手里的石碗,又看看陆昭,有些无措。

    巴德也凑了过来,搓着手,小眼睛在陆昭和那罐粥之间转了转,嘿嘿干笑两声:“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饿是好事!说明身子骨在找补了!这地罡族的‘岩麦糊’虽然糙了点,但顶饿,养胃,最适合你现在这情况!”

    陆昭想点头,脖颈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只能又眨了眨眼,目光落在璃手中的石碗上。

    璃明白了,连忙端起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粘稠的、暗黄色的糊糊,小心地吹了吹,用木勺舀起一小勺,凑到陆昭唇边。她的手有些抖,但努力控制着。

    温热的、带着谷物焦香和一丝淡淡咸味的糊糊入口,几乎不需要吞咽,便顺着干涸的食道滑下,落入那空乏了不知多久的胃中。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暖意,从胃部扩散开来。并不美味,甚至有些粗糙刮喉,但此刻,却胜过任何珍馐。

    陆昭努力配合着,小口小口地,咽下了小半碗糊糊。腹中的鸣响渐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的饱腹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汹涌的、混合了暖意与疲惫的困倦。

    “够了……歇会儿……” 他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声音依旧嘶哑得厉害。

    璃连忙停下,用一块干净的、柔软的兽皮,小心地擦了擦他的嘴角。她看着陆昭重新闭上的眼睛和微微舒展的眉头,小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浅浅的笑意。

    “让他睡吧,刚醒,不能急。” 青漪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淡金色的眸子仔细看了看陆昭的脸色和呼吸,对璃低声道,“能吃下东西,就是最好的恢复。这‘岩麦糊’里应该加了巫医的草药,对他有益。你也吃点,然后休息。这几天,你也几乎没合眼。”

    璃点点头,乖乖地回到火塘边,端起属于自己的那碗糊糊,小口吃了起来。

    巴德也识趣地不再翻找他的“破烂”,抱着自己的碗,蹲到一边,吸溜吸溜地喝着,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洞外,似乎在盘算什么。

    青漪重新坐下,却没有立刻调息,而是看着跳动的火焰,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两天,陆昭就在这种昏睡、被喂食少量流质食物、再次昏睡的循环中度过。每一次醒来,清醒的时间都比上一次稍长,身体的掌控力也恢复一丝。他能自己抬手了,能微微转动脖颈了,能在璃的搀扶下,靠着岩壁坐起一小会儿了。

    岩锤和鹰眼每天都会来,有时带着新鲜的、煮得稀烂的肉糜,有时带来巫医新调配的、气味刺鼻的草药汁。岩锤每次来,赤红的眼中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丝笨拙的、不知如何表达的敬意,话不多,只是拍拍陆昭没受伤的肩膀(动作很轻),或者盯着他吃完东西,然后便沉默地坐在一旁,打磨他那柄似乎永远也磨不完的石斧,或者听鹰眼低声汇报着外面巡逻、清理战场、修复工事的情况。

    从鹰眼零星的汇报和岩锤偶尔的只言片语中,陆昭对外面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

    “血牙”的溃败是彻底的。主力在“地脉共鸣”的打击和黑石部族的绝地反击下几乎全灭,残余的散兵游勇已被赶出黑石山脉势力范围,逃回了东边的荒原深处。黑石部族虽然惨胜,但伤亡极其惨重,许多战士永远留在了“砺刃广场”和外围防线,部族元气大伤。现在整个部落都在舔舐伤口,救治伤员,掩埋同伴,修复被破坏的聚居地和防御工事。气氛凝重、悲伤,却也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坚韧的生机。

    铁壁长老的威望在战后达到了顶峰,他身受重伤却死战不退,最后带领部族绝地反击的事迹,被所有战士传颂。大祭司则更加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石殿深处,据说在全力维持“石心”的稳定,并试图与昏迷的裂石酋长建立更深层的联系。

    关于“地脉共鸣”和陆昭他们如何出现在废弃矿道,大祭司和铁壁长老对外保持了惊人的一致口径——“石心显灵,庇佑黑石,天降神兵,助我破敌”。将一切无法解释的奇迹,都归功于黑石山脉自身的意志和先祖的庇佑。这个说法,虽然经不起严格推敲,但在战后人心激荡、急需精神寄托的时刻,却被绝大部分地罡族战士和民众深信不疑,甚至自发衍生出许多充满细节的、英勇悲壮的传说版本。陆昭他们的存在,被巧妙地融入了这个传说中,成为了“神兵”或“石心使者”的一部分,既解释了他们的出现和功劳,又避免了过于惊世骇俗、引发不必要的猜忌和恐慌。

    对此,岩锤和鹰眼心知肚明,也严格执行着大祭司的“石心之誓”,对外绝口不提“方舟”之事。只是看陆昭的眼神,愈发复杂,那是一种混合了感激、敬畏、以及一丝面对超越理解存在时的、本能的疏离与谨慎。

    青漪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天羽族的自愈能力本就强大,加上“地脉共鸣”的余泽和黑石巫医的草药,她的内伤已好了七七八八,风元的运转也基本无碍。她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坐调息,巩固修为,偶尔会走出岩洞,在附近活动,观察着战后黑石部落的状况。她的话依旧不多,但看向陆昭的目光中,除了之前的审视与探究,也多了一分……凝重的认可。显然,“方舟”中的经历和最后那场跨越空间的“共鸣”,让她对陆昭的“特殊”与“潜在价值”(或威胁),有了全新的、更深刻的评估。

    璃成了最忙碌也最细心的人。她几乎包揽了照顾陆昭的所有琐事,喂食、擦洗、更换绷带(虽然陆昭体表的伤口在“石髓玉胎”和自身奇异恢复力下已基本愈合,只剩下淡淡的粉色新肉)、整理岩洞。她做得一丝不苟,仿佛要将之前在绝境中的恐惧与无力,全部转化为此刻细致入微的照顾。她与地罡族的巫医学徒也混熟了,经常跑去帮忙,顺便学一些粗浅的草药知识,回来时,小脸上会带着一丝学到新东西的、小小的兴奋。只有在夜深人静,守着火塘,看着陆昭沉睡的侧脸时,她眼中才会偶尔闪过一抹深藏的、与年龄不符的忧虑与坚定。

    巴德则充分发挥了他“地头蛇”和“破烂王”的本色。伤势稍好,能拄着拐杖走动后,他便开始频繁地在部落里“溜达”,美其名曰“活动筋骨,了解风土人情”。实际上,他那双小眼睛和灵敏的鼻子,从未停止过对“有价值”物品的搜寻和评估。战后遗留的武器碎片、破损的甲胄部件、甚至“血牙”怪物身上某些未被完全污染的、带有能量波动的零碎,都成了他眼中的“潜在财富”。他用自己的“破烂”和从巫医那里“顺来”的少量伤药,与一些地罡族平民、伤兵进行着各种小规模的、以物易物的“交易”,小日子居然过得有滋有味,兽皮袋也重新鼓胀起来,脸上也恢复了那标志性的、市侩的精明气。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平静”与“恢复”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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