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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风轻香杳,灯影藏心

    戏台无鬼,人心有坟

    第十章风轻香杳,灯影藏心

    天光彻底铺开时,古镇的烟火气才慢悠悠地漫上来。

    炊烟从黛瓦间袅袅升起,缠上疏淡的云,巷子里传来木门开合的轻响、妇人低语的软声、竹篮碰着青石板的脆音,都是江南小镇最寻常的晨景,温软、平和、烟火缭绕,像一幅浸了蜜的淡彩画,彻底洗去了昨夜的恐慌、围堵与狰狞,仿佛一切丑恶从未发生。

    风是暖的,带着晨露与草木的清润,拂过戏台朽木,拂过荒坟柔草,拂过苏晚灯小屋的窗棂,轻得像一声叹息。檐角的水珠坠尽,草叶挺直了细腰,连戏台的破帘都在风里慢悠悠地晃,空寂里藏着一种被时光遗忘的静美,无煞、无凶、无诡,只剩旧物独有的苍凉温柔。

    苏晚灯将青油灯重新添满灯油,捻亮灯芯。

    火苗一蹿,又稳稳落下,暖黄的光裹着小小的屋子,把木桌、竹椅、木板床都晕得柔和。她坐在竹椅上,面前摆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清粥与半块咸菜,是昨夜林小满趁乱悄悄塞给她的,瓷碗边缘还留着小满指尖的温度,看起来真挚又贴心。

    可她只是静静看着,没有动筷。

    碗沿上,沾着一丝极淡、极细的桂花碎屑,细小到几乎看不见,混在粥粒缝隙里,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那是张阿婆桂花糕上独有的碎屑,是只有张阿婆的糕笼里才会沾有的细碎干花,是昨夜西巷、稻草人、假身影里最隐秘的印记。

    林小满给她的粥碗上,沾着死者的气息。

    不是无意,是刻意。

    是试探,是警示,是藏在温柔里的刀,是演给她看的、最隐蔽的“提醒”。

    苏晚灯没有挑破,没有擦拭,没有质问,只是静静看着那粒细小的桂花屑,像看着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她的指尖轻轻搭在桌沿,摩挲着木纹,目光落在窗外,透过窗纸,望着戏台上那道母亲刻下的灯花浅痕,安静得像一尊玉塑,无惊、无怒、无慌、无恨。

    伪善的戏,还在演。

    她就安安静静,做最入戏的观众。

    窗外的风里,又飘来一丝极淡的香。

    不是昨夜的檀香墨气,是一种更柔、更旧、更贴近女子气息的香——旧皂角与淡梅香,是母亲生前常用的香膏味道,是她记忆深处最软、最不敢触碰的暖,淡得像风一吹就散,却精准地钻到她心底,勾出一丝遥远的疼。

    这香,不是母亲。

    母亲早已长眠于戏台之下,长眠于时光深处。

    是有人,用了母亲当年的香膏,故意站在风的上游,让香气飘过来,撩拨她的记忆,试探她的软肋,看她会不会失控,会不会追出去,会不会触碰那些被埋了十八年的旧迹。

    是暗处的人,又一次投石问路。

    苏晚灯依旧没有动,没有开窗,没有寻香,只是轻轻闭上眼,耳畔只有风动、灯燃、远处隐约的人声,还有自己平稳得近乎凝滞的呼吸。衣襟里的桃木灯花,在触及这缕梅香时,又一次泛起微温,像在辨认旧物,像在呼应故人,像在替她守住心底那一点仅存的、关于母亲的软。

    她太清楚,追香,就会入套;动容,就会落阱;失态,就会给他们递刀。

    所以她只守着灯,守着静,守着这一室的美,任香来,任香去,任痕迹散在风里,不留半分波澜。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三下,轻缓,规律,不慌不忙,不是乡邻粗鲁的拍门,不是小满急切的砸门,是一种极克制、极沉稳、极有分寸的叩击,像知礼的远客,像守矩的故人,像早已熟悉这屋、这人、这灯的人。

    苏晚灯缓缓睁开眼,没有立刻应声,也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坐着,等了片刻,才轻轻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到门边。

    她没有开门,只是隔着木门,轻声问:“谁?”

    门外的声音很低,很清,很稳,是谢寻的声音,没有波澜,只有安稳:“是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苏晚灯轻轻拉开一条门缝。

    谢寻站在门外,晨光照着他清挺的眉眼,衣衫已经干爽,不见昨夜的湿冷,手里拎着一只粗布包裹,裹着温热的吃食,气息清冽干净,没有半分杂味。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温和,像晨风吹过湖面,只递来安稳,不带来惊扰。

    “镇上的人都在忙活张阿婆的后事,没人会来打扰。”他轻声说,将布包递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只让她一人听见,“戏台西侧的草里,有半枚烧残的纸人角,涂了红墨,是昨夜唱戏声的引子,我没动,留着。”

    半枚纸人角,涂红墨。

    是人为造鬼的铁证,是戳穿一切流言的把柄,是藏在草里最关键的痕。

    谢寻找到了,却没碰,没拿,没声张,只悄悄告诉她,留着原位,等时机到了,再做计较。

    苏晚灯接过布包,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指节,轻轻点头,没有多问,没有多说,只低声道:“知道了。”

    谢寻的目光,轻轻扫过屋内桌沿那只粗瓷碗,扫过碗沿那粒细小的桂花屑,眼底极深处,微微沉了一分,却也没有点破,只淡淡道:“吃食趁热,别放凉。我在戏台旁守着,有事,咳一声便好。”

    他没有进门,没有多留,说完便转身,脚步轻缓地走向戏台,立在台边荒草旁,背对着她,像一尊沉默的守护者,不靠近,不打扰,只守住这一方静美,守住所有暗处的窥探,守住那些不能碰、不能揭、不能露的痕。

    苏晚灯轻轻合上木门,将布包放在桌上,打开来看——是温热的米糕与清茶,干净,素淡,没有杂味,没有印记,是真正的安稳,是黑暗里唯一的、不带算计的暖。

    她依旧没有吃,只是将布包轻轻拢好,放在一旁。

    屋内重归寂静,灯影安稳,风柔窗静,桂花屑粘在碗沿,梅香散在风里,纸人角藏在草间,灯花痕刻在木柱,半截“山”字埋在灯底,桃木灯花温在衣襟。

    所有的蛛丝马迹,都轻得像烟,淡得像雾,藏在这极致的静美之下,不声不响,不动声色。

    苏晚灯重新坐回竹椅,抬手轻轻捻灭了油灯。

    白日无需灯照,光自会来。

    而人心的坟,要等最暗的夜,才会露出尖牙;要等最亮的光,才会被彻底照穿。

    她望着窗外渐渐热闹的古镇,望着那些戴着善良面具、穿梭往来的乡邻,望着远处隐约晃动的、林小满娇小的身影,望着戏台空寂的台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静、极柔的笑。

    笑这人间假面,笑这人心藏凶,笑这静美之下,即将崩裂的滔天巨浪。

    风还在吹,香还在杳,灯还在静,影还在藏。

    戏台无鬼,人心有坟。

    而所有的伏笔,所有的隐秘,所有的背叛与真相,都在这江南烟雨的温柔里,静静等着那一声,石破天惊的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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