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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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泰十一年十一月初七，大雪。
上京城落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雪花纷纷扬扬，一夜之间将整座城池染成素白。御河封冻，柳枝垂冰，宫城的琉璃瓦上覆着厚厚一层，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
萧慕云推开窗，寒气扑面而来。她拢了拢斗篷，望着院中那两棵小树——枝头压满了雪，却依然挺立，在风中轻轻摇曳。
“姐姐，该喝药了。”苏念远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进来，见她站在窗前，埋怨道，“怎么又开窗？太医说了，您这咳疾不能受凉。”
萧慕云接过药碗，慢慢喝完。药汁苦涩，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阿骨打那边有信吗？”她问。
苏念远摇摇头：“还没。算日子，他该到会宁了。可能是路上耽搁了。”
萧慕云点点头，没有再说。
窗外，雪还在下。
十一月初十，阿骨打的信终于到了。
信是从会宁寄来的，厚厚的，足有七八页。萧慕云坐在炭火旁，一页页细看。
阿骨打在信中说，他十月二十抵达会宁，五部百姓夹道欢迎，场面热闹得像过年。斡鲁补叔叔的儿子——就是萧慕云赐名的那个“按出虎”——已经会走路了，摇摇晃晃地朝他跑过来，抱着他的腿叫“阿骨打叔叔”。挞不野叔叔的铁匠铺又扩大了，现在有五个徒弟，天天叮叮当当打个不停。习不失叔叔还是每天骑马巡视，威风凛凛。
信的中间，阿骨打写道：
“萧姑姑，孩儿这次回会宁，发现城里又多了好多新面孔。有从纥石烈部迁来的，有从秃答部迁来的，还有从室韦那边逃过来的。他们说，室韦今年冬天冻死了很多牛羊，活不下去了，听说会宁城好，就拖家带口来了。孩儿让他们在城外先住着，等明年开春再安排进城。
萧姑姑，孩儿有时候想，会宁城要是再这么长下去，过几年就得扩建了。城墙得往外推，街道得重新修，学堂、医馆、集市都得扩大。孩儿想起您说过的话——‘要让契丹人、汉人、渤海人、女真人，都能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孩儿想，会宁城，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信的末尾，阿骨打写道：
“萧姑姑，孩儿今天又去望京亭坐了会儿。雪落了一夜，亭子里积了厚厚一层。孩儿把雪扫了，坐在石凳上，看着南方的天空。那两棵树，孩儿一直惦记着。您要记得给它们浇水，虽然冬天不用浇太多，但不能让它们旱着。
萧姑姑，您要保重身体。等明年春暖花开，孩儿再去看您。
阿骨打顿首”
萧慕云看着这封信，嘴角浮起笑意。
这孩子，人在会宁，心却还惦记着那两棵树。
十一月十五，萧慕云入宫与皇帝议事。
清宁宫内，炭火烧得正旺。皇帝正在看一份急报，面色凝重。见萧慕云来，他递过去。
“萧姑姑，您看看这个。”
萧慕云接过，是西京道节度使萧敌鲁的急报：谅祚西征大捷，灭回鹘，收其地，掳其民。如今已班师回朝，正在兴庆府大宴群臣。据说他扬言，明年秋天，要“东巡”辽境，“收复”河套三州。
萧慕云看罢，久久不语。
“萧姑姑，这小子又来了。”皇帝皱眉，“咱们怎么办？”
萧慕云沉吟道：“他刚打完仗，需要休整。明年秋天，还有一年。这一年，咱们可以做很多事。”
“比如？”
“比如，加强西京道防务。”萧慕云指着地图，“萧敌鲁虽然能干，但兵力不足。可以从南京道调五千人过去，再从东京道调三千。另，让萧忽古在西京道练兵，训练一支能野战、能守城的精兵。”
皇帝点头：“还有呢？”
“还有，”萧慕云顿了顿，“让阿骨打也准备着。”
皇帝一怔：“阿骨打？”
“女真骑兵骁勇善战，是咱们最快的机动力量。”萧慕云道，“万一西夏真的大举来犯，阿骨打可以率兵驰援。从会宁到西京道，急行军半个月可到。”
皇帝想了想，点头道：“萧姑姑说得是。朕这就给阿骨打下旨，让他暗中准备。”
十一月二十，朝廷的密使出发前往会宁。
与此同时，萧慕云写信给阿骨打，把事情的原委详细说了一遍。她在信的末尾写道：
“阿骨打吾侄：谅祚此人，不可小觑。你暗中准备，但不要声张。若他真的来犯，咱们就给他一个狠狠的教训。若他只是虚张声势，咱们就当是练兵了。
萧姑姑”
十一月二十五，萧慕云收到阿骨打的回信。
信写得很短，但很坚定：
“萧姑姑，孩儿明白了。斡鲁补叔叔他们已经开始暗中准备，不声张，不张扬。明年秋天，谅祚若来，孩儿必让他有来无回。
萧姑姑，您放心。
阿骨打顿首”
萧慕云看着这封信，心中涌起欣慰。
十二月初一，上京城又落了一场大雪。
萧慕云站在太傅院的窗前，望着院中那两棵小树。雪越积越厚，几乎要把它们埋起来，但它们依然挺立，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曳。
小太子裹着一件小斗篷，在院中跑来跑去，堆雪人。他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又堆了一个小小的，然后指着那两个雪人，朝萧慕云喊：
“太傅太傅！这个是阿骨打！这个是您！”
萧慕云笑了，推开门走出去。
雪还在下，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鬓发上。
小太子跑过来，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到雪人旁边。
“太傅您看，阿骨打堆得可高了！我够不着！”
萧慕云低头看着那两个雪人——一个大，一个小，并肩而立。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第一次送阿骨打回会宁时的情景。那时他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哭着问她：“萧姑姑，您会来看我吗？”
她说：“会。”
十年了。她去了四次。每一次，那孩子都长高了一些，成熟了一些。
如今，他已经能独当一面，能替她分担风雨了。
“太傅，”小太子仰头看着她，“阿骨打什么时候再来呀？”
萧慕云低头看着他，轻声道：“等雪化了，花开了，他就来了。”
小太子眨眨眼睛，又问：“那雪什么时候化呀？”
萧慕云望向远方，轻声道：“快了。”
雪花无声飘落，覆盖了整座上京城。
太傅院内，一老一少站在雪中，看着那两个并肩而立的雪人。
一个叫阿骨打。
一个叫萧姑姑。
雪还会落，但春天总会来。
【历史信息注检】
大雪：二十四节气之一，标志着仲冬时节的正式开始。
回鹘：古代西北民族，曾建立强大的回鹘汗国，后为西夏所灭。谅祚西征回鹘，符合历史背景。
河套三州：指丰州、胜州、灵州等黄河河套地区，宋辽西夏争夺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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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慕云推开窗，寒气扑面而来。她拢了拢斗篷，望着院中那两棵小树——枝头压满了雪，却依然挺立，在风中轻轻摇曳。
“姐姐，该喝药了。”苏念远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进来，见她站在窗前，埋怨道，“怎么又开窗？太医说了，您这咳疾不能受凉。”
萧慕云接过药碗，慢慢喝完。药汁苦涩，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阿骨打那边有信吗？”她问。
苏念远摇摇头：“还没。算日子，他该到会宁了。可能是路上耽搁了。”
萧慕云点点头，没有再说。
窗外，雪还在下。
十一月初十，阿骨打的信终于到了。
信是从会宁寄来的，厚厚的，足有七八页。萧慕云坐在炭火旁，一页页细看。
阿骨打在信中说，他十月二十抵达会宁，五部百姓夹道欢迎，场面热闹得像过年。斡鲁补叔叔的儿子——就是萧慕云赐名的那个“按出虎”——已经会走路了，摇摇晃晃地朝他跑过来，抱着他的腿叫“阿骨打叔叔”。挞不野叔叔的铁匠铺又扩大了，现在有五个徒弟，天天叮叮当当打个不停。习不失叔叔还是每天骑马巡视，威风凛凛。
信的中间，阿骨打写道：
“萧姑姑，孩儿这次回会宁，发现城里又多了好多新面孔。有从纥石烈部迁来的，有从秃答部迁来的，还有从室韦那边逃过来的。他们说，室韦今年冬天冻死了很多牛羊，活不下去了，听说会宁城好，就拖家带口来了。孩儿让他们在城外先住着，等明年开春再安排进城。
萧姑姑，孩儿有时候想，会宁城要是再这么长下去，过几年就得扩建了。城墙得往外推，街道得重新修，学堂、医馆、集市都得扩大。孩儿想起您说过的话——‘要让契丹人、汉人、渤海人、女真人，都能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孩儿想，会宁城，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信的末尾，阿骨打写道：
“萧姑姑，孩儿今天又去望京亭坐了会儿。雪落了一夜，亭子里积了厚厚一层。孩儿把雪扫了，坐在石凳上，看着南方的天空。那两棵树，孩儿一直惦记着。您要记得给它们浇水，虽然冬天不用浇太多，但不能让它们旱着。
萧姑姑，您要保重身体。等明年春暖花开，孩儿再去看您。
阿骨打顿首”
萧慕云看着这封信，嘴角浮起笑意。
这孩子，人在会宁，心却还惦记着那两棵树。
十一月十五，萧慕云入宫与皇帝议事。
清宁宫内，炭火烧得正旺。皇帝正在看一份急报，面色凝重。见萧慕云来，他递过去。
“萧姑姑，您看看这个。”
萧慕云接过，是西京道节度使萧敌鲁的急报：谅祚西征大捷，灭回鹘，收其地，掳其民。如今已班师回朝，正在兴庆府大宴群臣。据说他扬言，明年秋天，要“东巡”辽境，“收复”河套三州。
萧慕云看罢，久久不语。
“萧姑姑，这小子又来了。”皇帝皱眉，“咱们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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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五，萧慕云收到阿骨打的回信。
信写得很短，但很坚定：
“萧姑姑，孩儿明白了。斡鲁补叔叔他们已经开始暗中准备，不声张，不张扬。明年秋天，谅祚若来，孩儿必让他有来无回。
萧姑姑，您放心。
阿骨打顿首”
萧慕云看着这封信，心中涌起欣慰。
十二月初一，上京城又落了一场大雪。
萧慕云站在太傅院的窗前，望着院中那两棵小树。雪越积越厚，几乎要把它们埋起来，但它们依然挺立，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曳。
小太子裹着一件小斗篷，在院中跑来跑去，堆雪人。他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又堆了一个小小的，然后指着那两个雪人，朝萧慕云喊：
“太傅太傅！这个是阿骨打！这个是您！”
萧慕云笑了，推开门走出去。
雪还在下，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鬓发上。
小太子跑过来，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到雪人旁边。
“太傅您看，阿骨打堆得可高了！我够不着！”
萧慕云低头看着那两个雪人——一个大，一个小，并肩而立。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第一次送阿骨打回会宁时的情景。那时他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哭着问她：“萧姑姑，您会来看我吗？”
她说：“会。”
十年了。她去了四次。每一次，那孩子都长高了一些，成熟了一些。
如今，他已经能独当一面，能替她分担风雨了。
“太傅，”小太子仰头看着她，“阿骨打什么时候再来呀？”
萧慕云低头看着他，轻声道：“等雪化了，花开了，他就来了。”
小太子眨眨眼睛，又问：“那雪什么时候化呀？”
萧慕云望向远方，轻声道：“快了。”
雪花无声飘落，覆盖了整座上京城。
太傅院内，一老一少站在雪中，看着那两个并肩而立的雪人。
一个叫阿骨打。
一个叫萧姑姑。
雪还会落，但春天总会来。
【历史信息注检】
大雪：二十四节气之一，标志着仲冬时节的正式开始。
回鹘：古代西北民族，曾建立强大的回鹘汗国，后为西夏所灭。谅祚西征回鹘，符合历史背景。
河套三州：指丰州、胜州、灵州等黄河河套地区，宋辽西夏争夺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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