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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 章 婶娘是谁?

    随着陈狗拴的话落下,京之春、杨家人,以及能听懂汉话的巴图,都是一惊。

    谁也没想到,西北和明洲府相隔千里之遥,竟然会在这里遇到认识托雅和巴根的人。

    京之春赶紧看向巴图:“巴图,这孩子说他婶娘是从你们部落出去的,难不成你们部落的女子嫁给过外族人?还嫁到南方来了?”

    巴图此刻也已经哒哒哒地跑到了陈狗拴跟前,他仰着脸,急切地冲京之春摇了摇头:“没有!阿满娘,我们部落的女子从不外嫁!”

    “那这是怎么回事儿?”京之春疑惑。

    “我来问问!”

    巴图说着,看向陈狗拴:“大哥哥,你婶娘叫什么名字?还有,你为什么知道我们部落里的托雅和巴根?”

    陈狗拴一听这话,心里一阵狂喜。

    不用其他人多说,他此刻就明白了。

    眼前的阿尔特部落,就是他婶娘说的那个阿尔特部落了。

    而且,他们部落里确实有个叫托雅和巴根的孩子。

    又或者,眼前这个正盯着他看的男娃子,就是巴根本人。

    他婶娘说过,巴根今年五岁,和眼前的男娃子差不多大。

    陈狗拴盯着巴图的眼睛,一脸激动:“我婶娘叫李福娣,她是不是你娘?

    你……你是不是就叫巴根?

    还有你是不是我婶娘的儿子?你妹妹托雅,是不是我婶娘的女儿?”

    巴图一听“李福娣”三个字,吓得蹬蹬蹬后退两步:“原来是她……原来是她!她怎么会出现在明洲府?”

    “这怎么可能?托雅娘,她怎么会在明洲府?”

    巴图吓得直接就往他达达跟前跑,开始叽里咕噜地跟他达达说了起来。

    阿尔特部落的大人一听巴图的话,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震惊过后,一个个脸色慢慢也都变得难看起来。

    倒是巴根和托雅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面对他们娘的出现,显得像个局外人似的。

    京之春看着这一幕,也明白过来了。

    这男孩的婶娘原来是托雅她娘,怪不得这男孩知道托雅和巴根的名字。

    不过,她记得当初巴图说过,托雅娘嫌弃沙漠日子太苦,偷了阿尔特人的银子和金子,还偷了托雅的漠姑蛇,一个人跑了。

    这……

    属实是没想到,竟然会在南方遇见她的踪迹。

    而且,还遇见了托雅娘丈夫的侄子。

    这关系乱啊……

    旁边的狗拴子见巴图跑了不理他,急得赶紧放下手里的水桶,哒哒哒地追了过去,一把拽住巴图的袖子:“你是不是叫巴根?”

    巴图正叽里咕噜地跟他达达说托雅娘的事,一听狗拴子喊他,猛地转过头,盯着狗拴子的脸,问道:“你叫李福娣婶娘?那她是不是嫁给了你叔叔?”

    狗拴子使劲点头:“是啊!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巴根?还有,你们部落里是不是有个叫巴赤胡的男人,是不是你爹?”

    巴图一听“巴赤胡”三个字,脸色又是一阵难看:“我不是巴根。不过,巴赤胡确实是托雅的阿爹。你婶娘之前就是嫁给了托雅的爹!”

    说到这里,他拉住陈狗拴的袖子,一脸愤怒:“没想到,她偷了我们部落的东西居然跑到了明洲府!

    你现在带我去见她,我想问问她,她跑就跑,偷银子偷金子我们都不在乎,可为什么要偷走托雅的漠姑蛇!”

    陈狗拴听了一愣,再看看阿尔特人一个个黑着的脸,不明所以:“什么叫我婶娘偷了你们部落的东西?还有,她不是逃跑的,你别污蔑人!”

    “我哪里污蔑她了!”巴图的眼眶气得通红,“她怎么不是逃跑的?

    她跑的时候还合伙跟她娘家人把我们部落的人灌醉,偷了我们的银子和金子,连托雅的漠姑蛇都偷走了!

    要不是我达达及时醒来,我们部落所有人怕是连命都保不住!更别说保住其他的东西了!”

    “你知不知道,你婶娘就是杀人偷东西的强盗!”

    “她是强盗!你快带我去见她,让她把我们的漠姑蛇还回来!”

    狗拴子听得稀里糊涂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明明婶娘不是这样说的啊……

    不过,他肯定是相信他婶娘的话,且他也要还他婶娘一个清白。

    他挺了挺胸脯,冲着巴图大声道:“你胡说!我婶娘不是逃跑的!

    那是她大哥和她娘、她爹对你们做的事情,跟我婶娘没关系!

    而且,我婶娘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她爹娘卖了,并不是她跑了!

    就在前年,人牙子把我婶娘带到了明洲府,还是我叔叔从人牙子手里把她买回来的。

    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去找我婶娘,咱当面对质!”

    巴图等的就是这句话,立马应道:“好啊!那你现在就带我去找,我们当面对质!”

    “成!反正我婶娘那么好的人,可绝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人!走,我带你们去我家!”

    狗拴子说完,跑到他的水桶跟前,提起水桶就往杏花村的方向走。

    “跟紧我!”

    巴图立马扭头朝前头的京之春喊:“阿满娘,麻烦你们跟我们去一趟,看看托雅娘,成吗?”

    京之春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况且,这去了说不定还能有什么别的收获。

    她点了点头:“成,那就去看看吧!杨叔,我们跟紧那个男孩。”

    杨大旺也想搞明白这是咋回事儿,便应道:“好!这就跟上了!”

    京之春调转马头,骑着马紧跟在前头带路的狗拴子身后。

    杨大旺和阿尔特人也紧随其后。

    没走几步,京之春的马便超过了狗拴子。

    这孩子个头不大,提着一个大水桶,水桶里的水虽然早就倒掉了,只剩个空水桶,但是,他提着走路,还是走得有些慢。

    京之春想了想,勒住马,回头对狗拴子道:“我来带着你走。”

    狗拴子一愣,停下脚步:“什么意思?”

    “就是骑着马走。”京之春翻身下马,把这孩子抱起来放在马背上,随即又翻身上马,稳稳地坐在他身后,“给我指路。”

    狗拴子没想到眼前的女子居然是让他骑马走。

    这他还是头一回骑马呢。

    在这官道上卖鱼卖了这么久,见过无数骑马的人从身边经过,他从来没有骑过马,连摸都没摸过。

    如今冷不丁坐上了马背,可给他激动坏了。

    狗拴子想伸手摸摸马脖子,又觉得这是旁人的马,不好乱碰,便规规矩矩地把手缩回来,只朝右侧一指:“就在那条小路,咱穿过小路走出这片林子,再往前走就是我们村。”

    京之春看了看林子里的小路,路面虽然不宽,但好在马车和板车都过得去。

    随即,她双腿一夹马腹,马匹迈开步子,稳稳当当地朝那条小路走去。

    狗拴子看马跑起来了,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整个人都跟着颠簸起来,可他一点都不怕,反而笑得合不拢嘴。

    终于,他到底还是忍不住学着骑马人的样子,小声喊道:“驾!驾!”

    马匹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蹄子撒开,速度又快了一些。

    众人穿过林间那条小路,走了没多长时间,眼前便是一道下坡路。

    紧接着,前方的路面渐渐开阔起来,两侧的树木也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稻田。

    下了坡,便是一条两米来宽的土路。

    路面被雨水泡得有些泥泞,但还算平整,走起来倒也顺当。

    土路两边,则是一望无际的水稻田。

    如今已是七月初,稻子已经成熟了,稻穗金黄金黄的,风一吹,整片稻田像金色的波浪一样,一层一层地翻滚着。

    有的稻田里,还能看到头戴草帽的农人弯着腰在田间忙活。

    再往前不远处,便是一座座错落有致的房屋。

    狗拴子指着前方不远处的房屋,回头喊道:“婶子,前面就是我们杏花村了,再走二里地就到了!”

    “好,我知道了。”

    京之春应了一声,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马匹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马车、骆驼和板车也跟了上来,队伍沿着土路缓缓前行。

    二里地不算远,没多会儿工夫,村子便近在眼前了。

    越往前走,前方的房子也多了起来。

    当然都是稀稀散散地分布着,东一家西一家,并不挨着。

    有的是土墙茅顶的茅屋,有的是半土半砖的屋子,有的是气派的砖瓦房。

    也许是下了毛毛雨的缘故,村里静悄悄的,大多人家都关着门,没有人出来。

    狗拴子从马背上扭过身子,朝京之春说:“婶子,到了到了,就是前面那家,篱笆门上挂着红布条的就是我家!”

    京之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前方果然有一座砖瓦房,周围一圈用竹篱笆围着,篱笆门上还系着一根红布条,在风雨里飘着。

    “好,那咱这就过去!”京之春拉紧缰绳往砖瓦房那边走。

    队伍刚在门口停下来,隔壁院子里的门突然开了,一个老太太端着一盆水出来倒。

    老太太猛地看见这么一支有马匹、骆驼、板车、黑压压三十多口人的队伍时,手里的盆差点没端稳。

    她倒是认得骆驼,年轻时在官道上见过,可这么多骆驼的阵仗还是头一回见。

    还有,这群人是骑着骆驼来的,那不就是西北来的难民……

    一想到村长说西北来的难民身上有鼠疫,老太太吓得脸都白了,扯着嗓子喊:“这……你们是干啥的?谁让你们来我们村的?”

    “你们赶紧给我离开这里,不然我就去报官了!快离开这里!

    你们都得了鼠疫,跑到这里来是想害死我们吗?”

    说着,她就要去拿门口立着的木棍。

    骑在马背上的狗拴子赶紧把挡在身前的水桶拿下来,用手提着,冲老太太喊:“周奶奶,他们没有得鼠疫!也不是从西北来的难民,是从西南来的!还有,他们……他们是我婶娘的亲戚!”

    老太太这才注意到马背上的狗拴子,她眯着眼往前走了两步,仔细打量了一下队伍里的人。

    这群人身上确实没什么水疱、烂疮,看着不像有病的样子。

    可她转念一想,又皱起了眉头:“你婶娘不是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的?

    怎么还有这么多亲戚?

    我听说西南也有叛军,西南的人也在往咱们这儿逃,那这亲戚是来投奔你婶娘的?”

    说着,她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地继续道:“真是不要脸!人都被卖了,那就和亲戚也没啥关系了,还有脸来投奔?”

    狗拴子嘴角一抽,赶紧摆手:“周奶奶,您快别说了!不是他们专门来投奔我婶娘的,是我在官道上卖鱼碰见的他们,聊了几句才知道他们是我婶娘的亲戚。

    还有我婶娘的儿子、闺女也在里头,婶娘也一直在找他们,您可别乱说,让他们误会了可不好!”

    老太太这也才想起来,隔壁陈家买来的那个大房媳妇,以前好像念叨过,说自己是被亲爹亲娘设计偷偷卖给了人牙子,才和儿子闺女生生分开,流落到这儿来的。

    她那时候似乎还说,等有朝一日有了能力,一定要去找她的闺女和儿子。

    这么一想,老太太的脸色终于缓了下来。

    不过,哪会有那么多巧合……

    老太太道:“狗拴子,你那婶娘的闺女和儿子,我听说是在沙漠里头,跟什么部落的人在一起。

    他们都不懂汉话,你怎么和他们聊上的?

    这群人怕是在骗你。

    你也知道,官府不接收西北和西南的难民,他们万一骗你,就是想找个落脚的地方,你这可不是把全村人都害了吗?”

    陈狗拴赶紧摆手:“周奶奶,您放心,绝不会弄错……”

    “狗拴子!你说啥?你找到我闺女和儿子了?托雅,巴根,他们在哪儿?”

    狗拴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女声打断了。

    众人扭头看去,就看到前方狗拴子家的院子里,有一个年轻的妇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妇人一步冲到马背上的狗拴子跟前,用两只手紧紧攥住他的胳膊,声音发抖地问:“狗拴子,你说的是真的?他们在哪儿?你快告诉我,他们在哪儿?”

    狗拴子被摇得身子直晃,赶紧指着身后的队伍:“婶娘,您别急,您看,就在后面……”

    由于村里的土路不宽,队伍是并排着走的,而骑着骆驼的阿尔特人走在最后面,全都被前面的马车挡住了。

    妇人从院子里跑出来,一眼看见的就是马匹和车厢,也就没有看到阿尔特人。

    一听狗拴子这么一说,妇人连忙就往后面跑。

    等她绕过最后一辆马车,看到骆驼上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时,腿一下就软了。

    确实是阿尔特人。

    两年没见了。

    她梦里曾经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如今终于成真了。

    妇人用手扶着马车厢站稳,嘴唇哆嗦着,想开口说话,可眼泪就像雨水似的往下淌,喉咙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扭头看向板车上坐着的那两个娃娃,一时间哭得更凶了。

    那两个娃娃,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是她的托雅和巴根。

    他们变了,长大了,可那张脸,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

    妇人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托雅,巴根……我的孩子……我终于……终于见到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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