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地下空间的死寂被远处渐近的警笛刺破。青烟从洞口袅袅升起,带着金属和焦糊组织的刺鼻气味。

    谢知渊靠着冰冷的洞沿,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腔生疼。他活着,从能量湮灭的核心爬了出来,但听到他说的话后, 林薇脸上的狂喜凝固,冻成冰壳,然后寸寸碎裂,只剩下赤裸的恐惧。

    “……它们还在?”她声音发颤,像绷到极致即将断裂的弦。

    谢知渊闭上眼,并非因为疲惫,而是试图屏蔽那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凿入意识深处的“声音”——那不是声音,是亿万细微到极致的饥渴的嘶鸣,是冰冷滑腻的触须在他思维边缘试探、舔舐。它们分散,虚弱,但无处不在。地底深处,空气中,甚至可能……在他自己的血液里。

    “很饿……”他重复,这个词出口的瞬间,那意识的嘶鸣陡然尖锐了一瞬,像是被这个词激活。

    林薇踉跄后退,撞在歪斜的主控台上。她看着谢知渊,仿佛看着一个披着人皮的、未知的可怖之物。

    警笛声更近了,已经到了地上温室区域。纷乱的脚步声从上方的通道传来。

    “里面的人注意!我们是特种应急部队!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出来!”扩音器的喊话声透过层层结构,变得模糊不清。

    救援?还是另一批来收割或灭口的人?

    谢知渊猛地睁开眼。不能落到任何人手里。高庆峰死了,赵勍死了,但“鸢尾”的根系绝不会只局限于这地下一隅。谁知道来的部队效忠于谁?谁知道外面还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完美的容器”和残存的共生体?

    他看向林薇,眼神锐利起来,暂时压下了那无孔不入的冰冷嘶鸣:“能走吗?”

    林薇脸色惨白,但还是下意识点头。

    “找别的路。高庆峰这种老狐狸,绝不会只留一个出口。”

    他强撑着剧痛的身体,拉起林薇,快速扫视这片狼藉的空间。目光掠过破裂的培养舱、烧毁的仪器、赵勍不成形的尸体……最终定格在一面看似完整的金属墙壁上。那里有一个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需要掌纹和密码的双重验证装置。

    高庆峰的尸体就在不远处。

    谢知渊没有丝毫犹豫,冲过去,抓起高庆峰尚未完全冰冷僵硬的手,拖到验证装置前。密码?他试着输入了之前秦教授给他的那串数字字母组合——那所谓的“抑制剂”密码。

    绿灯亮起!掌纹验证通过!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狭窄陡峭的向上阶梯,透着阴冷潮湿的空气。

    “走!”他推了林薇一把。

    两人跌跌撞撞冲入阶梯。谢知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地狱般的“圣所”,以及正从主要通道涌入的、全副武装士兵的模糊身影,猛地按下了墙壁内侧的一个红色按钮。

    滑门迅速关闭,紧接着传来剧烈的爆炸声!他炸毁了入口通道!能争取一点时间。

    阶梯向上延伸,似乎没有尽头。只有他们粗重的喘息和脚步声。林薇突然开口,声音破碎:“你……你现在到底……”

    “我还是谢知渊。”他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不知是为了说服她,还是说服自己,“至少大部分是。”但那脑中的嘶鸣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能模糊地感知到那些残存共生体的方位,甚至能微弱地……影响它们?刚才按下按钮时,他似乎本能地调动了某种力量,让爆炸更剧烈了一些。

    阶梯尽头是一扇普通的木门。推开后,外面是荒草丛生的河岸下游,离之前的码头已经很远。夜风呼啸,吹散了些许地下带来的腐臭。

    暂时安全了。

    两人瘫坐在草丛中,精疲力尽。

    “现在怎么办?”林薇抱着膝盖,声音茫然,“全世界都在找我们。而我们……我们身上……”她不敢说下去。

    谢知渊沉默着。他摊开手掌,看着自己苍白皮肤下隐约可见的、比正常颜色稍深一些的血管。高庆峰的话、秦教授的笔记、还有那共生体的本质在他脑中翻滚。

    非碳基。共生。意识融合。降临。

    它们需要“锚点”。他和顾沉是特殊的“成对锚点”。如今顾沉湮灭,他成了唯一稳定的那个。那些残存的、分散的共生体碎片,本能在驱使它们向他靠拢,寻求“完整”。而他,似乎也开始本能地……吸引并整合它们。

    这感觉让他作呕,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黑暗的诱惑。仿佛只要他愿意放开抵抗,就能获得难以想象的力量,甚至……窥见生命的另一种形态。

    但他死死压住了这股冲动。他是谢知渊,是一个法医,是一个人。

    “我们需要搞清楚‘它们’到底扩散了多远,以及……还有谁知道‘鸢尾’的真相。”他声音沙哑地制定目标,“秦教授提到过初始研究员,除了高庆峰,还有别人。找到他们。”

    “怎么找?我们现在是通缉犯!”

    谢知渊看向城市的方向,眼神幽深:“有一个地方,或许有线索。而且,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一小时后,市立图书馆地下档案室。

    利用通风管道和对于老旧建筑结构的熟悉,他们避开了所有监控和巡逻人员,潜入其中。这里存放着超过三十年的纸质报纸和地方志。

    谢知渊目标明确,直接寻找二十四年前本地报纸合订本。他快速翻页,手指划过微黄的纸面。

    林薇在一旁望风,紧张不安。

    “找到了。”谢知渊的手指停在一则不起眼的短讯上。

    【本市讯】知名植物学家、前市科学院特聘研究员顾明山博士于昨日晚间不幸于家中病逝,享年五十二岁。顾博士在稀有植物保护领域颇有建树……

    报道旁边附有一张小小的、模糊的照片。一个戴着眼镜、神情温和的中年男人。

    顾明山。顾沉。

    他们都姓顾。

    “顾沉的父亲?”林薇凑过来。

    “恐怕不止。”谢知渊眼神锐利,“高庆峰是主研,顾明山呢?他在这计划里扮演什么角色?‘不幸病逝’?时间点太巧了。”

    他继续翻找,很快在几天后的报纸上找到了另一则讣告。

    【讣告】我市著名慈善家、企业家高远先生昨日因突发心脏病逝世……

    高远?高庆峰的父亲?

    谢知渊立刻意识到什么,疯狂翻找商业版和社会版。很快,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一则关于高远慈善基金会接收一笔“来自已故植物学家顾明山博士的无私捐赠,用于支持青少年科学教育”的简短报道。

    时间就在顾明山死后第三天。

    “看这个。”谢知渊指着那则报道,声音发冷,“顾明山‘捐赠’,高远接收。然后没多久,高远也死了。高庆峰子承父业……呵。”

    林薇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顾沉的父亲可能发现了危险,想终止计划,甚至想曝光,却被灭口?财产也被高家吞并?而高庆峰的父亲也因此被牵连灭口?高庆峰则继承了这一切,继续推进计划?”

    “很可能。而且顾沉……他知不知道这一切?”谢知渊想起顾沉那疯狂冰冷的眼神,“如果他知道,他的报复,就不仅仅是针对我当年的抛弃,更是针对高庆峰,甚至针对整个世界。”

    所有的私人恩怨,都建立在更黑暗的基石之上。

    就在这时,谢知渊突然捂住头,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脑中那亿万的嘶鸣声陡然放大,变得尖锐而集中,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同时传递来一种强烈的……渴望?不,是召唤!

    “你怎么了?”林薇吓了一跳。

    谢知渊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浸透额发。“它们……聚集……在某个地方……很多……很强……”

    他猛地抓住林薇的手臂,手指冰冷:“还有一个……和我类似的……‘锚点’反应……很微弱……但存在!”

    这怎么可能?顾沉不是已经湮灭了吗?难道还有别的“成对锚点”?

    那召唤的感觉越来越强,几乎要剥夺他的意志,拖拽着他的身体想要向那个方向去。

    “在哪里?”林薇急问。

    谢知渊抬起头,目光穿过档案室厚厚的墙壁,望向城市某个特定的方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沉的恐惧。

    “……市立中心医院。”他喃喃道,“……新生儿监护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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