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即丘鏖兵破羌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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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之败并没有让姚弋仲退出战场，他率残部退入东海郡后，一面收拢溃兵，一面从青州调集援军，旬日之间又凑出一万五千人马。羌人骑兵在青州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远非石鉴、段勤之辈可比。
但祖昭没有给他从容整军的时间。
击退姚弋仲的次日，祖昭便率军北上，以韩晃为前锋，沿沂水西岸向东海郡腹地进攻。五日内连破郯县、襄贲、利城三座县城。郯县令是石虎的族亲石延，城破时正在府中焚烧田册，被韩晃从火堆里揪出来一刀斩首。襄贲守将库莫干据城死守半日，被吴猛率骑兵从西门突入，乱箭射杀于城门洞中。利城不战而降。
沿途赵军据点望风而逃。祖昭每下一城便张贴安民告示，开仓放粮。利城放粮那日，城中百姓排了整整三条街的长队，领到粮的老者朝着祖昭的马头跪倒磕头，额头碰在石板路上咚咚作响。
消息传开，藏匿于附近山中的两路山匪主动来投。一路是盘踞在羽山的周余部，四百余人，多是躲避石虎暴政的流民。另一路是马陵山的樊氏兄弟，手下七百人，打鱼猎户出身，弓马娴熟。祖昭将他们编入韩虎的归义营。加上沿途收编的赵军汉人降兵，归义营从三千膨胀到了八千余人。
十月中，祖昭兵临即丘。
姚弋仲已在即丘城外集结了一万五千人马。这一回他没有据城固守，而是将大军拉出城外，在城北的平原上列开阵势。他要在这片开阔地上与祖昭决一死战。
羌人的牛皮鼓在旷野上闷响，一万五千羌骑排成三列横阵。前排是持矛的重骑，人马皆披铁甲。中排是持弓的轻骑，马鞍两侧各挂一壶箭。后排是姚弋仲的中军亲卫，清一色羌人老卒，人人佩长刀，马上挂着两三颗干缩的人头——那是他们毕生的战功。姚弋仲策马立在阵前，身旁是姚襄，身后是一面白牦大纛。
对面，祖昭的北伐军也在列阵。
一万八千步骑在平原上展开，阵型严整得如同刀切。最前排是八十辆塞门刀车，车板厚实，密布尖刀，刀锋在晨光下闪着寒光。刀车之后是刘虎的两千长矛方阵，长矛尾端抵地、矛锋前指，如一片移动的铁色森林。长矛方阵左右两侧各有一千长矛手护卫侧翼。
长矛方阵之后是弩手方阵和弓手方阵，弩手三千、弓手两千，排成五列，箭壶插在脚边土里。弩手居中，弓手分列两侧。弓弩方阵之后是祖昭的中军步兵方阵，五千步卒持刀盾列阵，祖昭的大纛竖在方阵正中央。
步兵大阵左翼是吴猛的两千骑兵，右翼是呼延泰的一千五百匈奴骑。陌刀队隐匿在长矛方阵后方，三百柄明光甲在朝阳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但从姚弋仲的方向根本看不见，他只能看到一排刀车和一片长矛森林。
姚弋仲眯起眼睛望了许久。
“刀车为盾，长矛为篱，弓弩居中，骑兵护翼。”他捋着胡须，声音低沉，“此阵正面极硬，不易撼动，但阵型庞大，变阵必慢。若正面佯攻牵制住他的步卒，再以轻骑绕至侧后袭其后阵，此阵可破。”
“父帅，儿愿率三千轻骑绕后。”姚襄抱拳请命。
姚弋仲看了儿子一眼。兰陵之败后，姚襄沉默了许多，不再动不动就说“一个时辰拿下”。他点头道：“绕至左翼，那里是汉人骑兵，战力不如右翼的匈奴骑。突入后直取中军大纛。”
姚襄领命而去。
鼓声震天响起，羌人重甲骑兵开始缓缓前压，马蹄踏得地面微微发颤。前排轻骑张弓搭箭，箭雨铺天盖地射向晋军前阵。弩手们蹲在刀车后，以车板为掩体，三轮轮射还击。弩箭比羌弓射得更远更狠，前排羌骑连连人仰马翻。
姚弋仲见正面难以突破，下令前排轻骑向两侧分开，露出中间一条冲锋通道。重骑从通道中呼啸而出，以散兵阵型扑向刀车防线，试图以快马冲开刀车间隙。刘虎一声令下，长矛方阵矛锋前压，蹲在刀车后的长矛手将矛尾插进地里，矛锋斜斜前指，形成一道铁刺猬般的防线。羌骑冲到近前，战马本能地想要避让那些寒光闪闪的矛尖，阵型一乱，被弩手和弓手近距离攒射，人仰马翻。
就在此时，左翼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姚襄率三千轻骑绕了一个大弧线，从左侧扑向祖昭的后阵。他的眼睛紧盯着中军那杆大纛，长槊已提到手中，准备冲入后阵时一槊挑翻祖昭的将旗。
吴猛的两千骑兵迎了上去。两支骑兵在左翼平原上撞在一起，刀矛相交，人喊马嘶。吴猛手下的骑兵虽然换了铁甲和新刀，但毕竟人数略逊，渐渐被姚襄的羌骑压退。姚襄冲破吴猛的第一道拦截线，距中军大纛已不足三百步。
就在此时，祖昭将令旗往左一挥。
长矛方阵左侧的长矛手忽然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三百名陌刀手从通道中大步走出，明光甲在阳光下如同炸开一片金光。
姚襄的瞳孔骤然一缩。他从未见过这种兵器——七尺长刀，双面开刃，三百人如墙而进。他咬牙挥槊，率亲卫直冲上去。第一排陌刀齐落，姚襄前排亲卫连人带马被斩为两截，血浆喷了他满脸。第二排陌刀接着斩落，第三排压上。三排过后，三百陌刀手面前堆起一堵人马尸墙。
姚襄被溃兵裹挟着后退，左臂被陌刀刀锋扫过，甲胄碎裂，血涌如注。他咬牙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那道银光闪闪的刀墙，眼中满是不甘。
姚弋仲在正面看得真切，见左翼突袭失败，姚襄负伤败退，知道此战已无胜算。他长叹一声，下令全军撤退。
羌骑且战且退，祖昭的骑兵追击十余里，沿途斩获无数。此战斩杀羌兵三千余，缴获战马两千匹。姚弋仲率余下残兵狼狈逃往青州方向，不敢回头。
祖昭策马走过尸横遍野的战场，停在姚弋仲丢弃的白牦大纛前。他翻身下马，将那面大纛拾起来看了一眼，随手交给身旁的亲兵。远处吴猛策马奔来，在马背上抱拳道：“将军，姚弋仲北逃，追不追？”
祖昭将目光从北方收回，翻身上马：“不必追了。他退回青州，淮北再无成建制的赵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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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退姚弋仲的次日，祖昭便率军北上，以韩晃为前锋，沿沂水西岸向东海郡腹地进攻。五日内连破郯县、襄贲、利城三座县城。郯县令是石虎的族亲石延，城破时正在府中焚烧田册，被韩晃从火堆里揪出来一刀斩首。襄贲守将库莫干据城死守半日，被吴猛率骑兵从西门突入，乱箭射杀于城门洞中。利城不战而降。
沿途赵军据点望风而逃。祖昭每下一城便张贴安民告示，开仓放粮。利城放粮那日，城中百姓排了整整三条街的长队，领到粮的老者朝着祖昭的马头跪倒磕头，额头碰在石板路上咚咚作响。
消息传开，藏匿于附近山中的两路山匪主动来投。一路是盘踞在羽山的周余部，四百余人，多是躲避石虎暴政的流民。另一路是马陵山的樊氏兄弟，手下七百人，打鱼猎户出身，弓马娴熟。祖昭将他们编入韩虎的归义营。加上沿途收编的赵军汉人降兵，归义营从三千膨胀到了八千余人。
十月中，祖昭兵临即丘。
姚弋仲已在即丘城外集结了一万五千人马。这一回他没有据城固守，而是将大军拉出城外，在城北的平原上列开阵势。他要在这片开阔地上与祖昭决一死战。
羌人的牛皮鼓在旷野上闷响，一万五千羌骑排成三列横阵。前排是持矛的重骑，人马皆披铁甲。中排是持弓的轻骑，马鞍两侧各挂一壶箭。后排是姚弋仲的中军亲卫，清一色羌人老卒，人人佩长刀，马上挂着两三颗干缩的人头——那是他们毕生的战功。姚弋仲策马立在阵前，身旁是姚襄，身后是一面白牦大纛。
对面，祖昭的北伐军也在列阵。
一万八千步骑在平原上展开，阵型严整得如同刀切。最前排是八十辆塞门刀车，车板厚实，密布尖刀，刀锋在晨光下闪着寒光。刀车之后是刘虎的两千长矛方阵，长矛尾端抵地、矛锋前指，如一片移动的铁色森林。长矛方阵左右两侧各有一千长矛手护卫侧翼。
长矛方阵之后是弩手方阵和弓手方阵，弩手三千、弓手两千，排成五列，箭壶插在脚边土里。弩手居中，弓手分列两侧。弓弩方阵之后是祖昭的中军步兵方阵，五千步卒持刀盾列阵，祖昭的大纛竖在方阵正中央。
步兵大阵左翼是吴猛的两千骑兵，右翼是呼延泰的一千五百匈奴骑。陌刀队隐匿在长矛方阵后方，三百柄明光甲在朝阳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但从姚弋仲的方向根本看不见，他只能看到一排刀车和一片长矛森林。
姚弋仲眯起眼睛望了许久。
“刀车为盾，长矛为篱，弓弩居中，骑兵护翼。”他捋着胡须，声音低沉，“此阵正面极硬，不易撼动，但阵型庞大，变阵必慢。若正面佯攻牵制住他的步卒，再以轻骑绕至侧后袭其后阵，此阵可破。”
“父帅，儿愿率三千轻骑绕后。”姚襄抱拳请命。
姚弋仲看了儿子一眼。兰陵之败后，姚襄沉默了许多，不再动不动就说“一个时辰拿下”。他点头道：“绕至左翼，那里是汉人骑兵，战力不如右翼的匈奴骑。突入后直取中军大纛。”
姚襄领命而去。
鼓声震天响起，羌人重甲骑兵开始缓缓前压，马蹄踏得地面微微发颤。前排轻骑张弓搭箭，箭雨铺天盖地射向晋军前阵。弩手们蹲在刀车后，以车板为掩体，三轮轮射还击。弩箭比羌弓射得更远更狠，前排羌骑连连人仰马翻。
姚弋仲见正面难以突破，下令前排轻骑向两侧分开，露出中间一条冲锋通道。重骑从通道中呼啸而出，以散兵阵型扑向刀车防线，试图以快马冲开刀车间隙。刘虎一声令下，长矛方阵矛锋前压，蹲在刀车后的长矛手将矛尾插进地里，矛锋斜斜前指，形成一道铁刺猬般的防线。羌骑冲到近前，战马本能地想要避让那些寒光闪闪的矛尖，阵型一乱，被弩手和弓手近距离攒射，人仰马翻。
就在此时，左翼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姚襄率三千轻骑绕了一个大弧线，从左侧扑向祖昭的后阵。他的眼睛紧盯着中军那杆大纛，长槊已提到手中，准备冲入后阵时一槊挑翻祖昭的将旗。
吴猛的两千骑兵迎了上去。两支骑兵在左翼平原上撞在一起，刀矛相交，人喊马嘶。吴猛手下的骑兵虽然换了铁甲和新刀，但毕竟人数略逊，渐渐被姚襄的羌骑压退。姚襄冲破吴猛的第一道拦截线，距中军大纛已不足三百步。
就在此时，祖昭将令旗往左一挥。
长矛方阵左侧的长矛手忽然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三百名陌刀手从通道中大步走出，明光甲在阳光下如同炸开一片金光。
姚襄的瞳孔骤然一缩。他从未见过这种兵器——七尺长刀，双面开刃，三百人如墙而进。他咬牙挥槊，率亲卫直冲上去。第一排陌刀齐落，姚襄前排亲卫连人带马被斩为两截，血浆喷了他满脸。第二排陌刀接着斩落，第三排压上。三排过后，三百陌刀手面前堆起一堵人马尸墙。
姚襄被溃兵裹挟着后退，左臂被陌刀刀锋扫过，甲胄碎裂，血涌如注。他咬牙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那道银光闪闪的刀墙，眼中满是不甘。
姚弋仲在正面看得真切，见左翼突袭失败，姚襄负伤败退，知道此战已无胜算。他长叹一声，下令全军撤退。
羌骑且战且退，祖昭的骑兵追击十余里，沿途斩获无数。此战斩杀羌兵三千余，缴获战马两千匹。姚弋仲率余下残兵狼狈逃往青州方向，不敢回头。
祖昭策马走过尸横遍野的战场，停在姚弋仲丢弃的白牦大纛前。他翻身下马，将那面大纛拾起来看了一眼，随手交给身旁的亲兵。远处吴猛策马奔来，在马背上抱拳道：“将军，姚弋仲北逃，追不追？”
祖昭将目光从北方收回，翻身上马：“不必追了。他退回青州，淮北再无成建制的赵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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