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黑的夜中,杖尖的荧光照不亮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却隐隐约约勾勒出两个迅速奔跑着的轮廓,一高一矮,在无边的郊外森林里不断跳跃奔走,略显狼狈地逃窜着。

    “抓住他们!别让那两个小鬼跑了!”

    “可恶,明明只有十几岁,怎么跟鹿一样跑得这么快!”

    魔杖的主人匆匆瞥了一眼跟着自己狂奔的三个男人,虽然个个健壮有力,但是总是要小心地下的沟壑和树枝陷阱,也就是那两个小崽子的手笔,此消彼长之下,竟然隐隐有追不上的势头!

    男人咬了咬牙,将手中魔杖递给身旁的另一人举着照亮,一边跑一边从衣兜里掏出另一根魔杖,望着偷走了自己背包的男孩,他的魔杖杖尖吐出一个人头大的火球。火球以几倍于二人的速度飞射而去,男人心中闪过几丝懊悔,两个毫无修炼气息的孩子怎么可能抗住自己的一击呢?只能给自己找来的人一点封口费了,这要是传出去可就麻烦了……诶,他们人呢?怎么看到火光就跑了?

    男人犹豫了一刹那,这一刹那救了两个孩子的命。

    火球落在两道影子的身后一米处,映出了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和比他矮一头的少女的背影,却差之毫厘,未能伤及分毫。

    听见火焰在身后嘶嘶作响,少女猛地回头,男人借机看清了她的脸,并恍惚了一刹那——因为凡是有这等容貌的女子,他人见过一次后绝不会忘记——只见她向后扔出一大团干枯的蓬草,紧接着头也不回地朝着丛林深处跑去。干草霎时被引燃,灼热的火舌在覆盖着干草的地上蔓延开来,令男人大呼棘手。这光亮和刚才的荧光魔法可不是一个等级的,若是稍稍耽误了几秒钟,错失了灭火的时机,演变成了森林大火,就不是区区一个魔法师能处理的了——更重要的是,一定会引来护城队的那帮人,自己又不是什么正直人物,万一被查出来什么可就不妙了。

    想到这里,男人叹了口气,常年混迹于黑市的他懂得取舍。杖尖涌出汩汩清泉,很快扑灭了火焰,抬头再看时,跟自己来的那帮人走的一个都不剩,两个孩子已经不见了。罗德尼摇了摇头,往回走去。

    想必那两个孩子,应该也不容易吧。自己的钱,加上那把在道边见到的破铜烂铁,就权当是送出去了,说不定等到自己投胎的时候还能算一桩好事呢?这样安慰着自己,他向来时的路走着。

    ***

    “还好,我还没有傻到把什么东西都放进包里,虽然那根魔杖被拿走了,至少我的第三根魔杖还在……”罗德尼自言自语着,一边掏了掏衣兜,然后面色一白,“靠!怎么真的放进去了!”

    丛林的深处,雷古勒斯气喘吁吁地放慢了脚步,拎着一个双肩包斜倚在一棵树上,身旁的褐发少女则是扶着膝盖走向一个简陋的,但是经过三番五次修缮的小帐篷。

    “哥哥,这次好险啊,竟然有一位魔法师来抓咱们,刚才那火球要是再准一点,咱俩不炸了吗?”名为倪克斯的少女接过雷古勒斯扔过来的双肩包,一边打开一边说道,“不过哥你不是说魔法师都很厉害的吗?这个男的怎么连火球都放不准?”

    “人家可能是放水了吧…我不清楚,而且他们都很谨慎,一个陷阱都没踩到,尤其是那个魔法师,那么大的火,不到一分钟灭了,而且你是没注意到那火球不是一般的大啊!”

    “行吧…那我们岂不是受了人家的一波好意?还偷了人家的东西…总感觉有点对不起他呢。”倪克斯嘟着嘴说道,“虽然是不得已才这么做的,但我还是不太能接受偷别人的财物...”

    两人沉默了一阵,还是倪克斯率先开口:“欸,哥你看,这包里是不是除了钱,还有点别的什么?”

    雷古勒斯从沉思中惊醒,他伸手探向储物空间中的一堆银币和铜币之中,摸到了——一根魔杖,一把刀。

    倪克斯惊喜的把魔杖捧起,来到月光下仔细端详,这是一根货真价实的木质法杖,轻轻摩挲,木质的触感柔和而顺滑,应该有好好保养。

    “这玩意虽然值钱,可拿去卖的话肯定会被别人抢走,咱们只会逃跑不会打架,只能留着以后用了,”雷古勒斯叹了口气,“反正你也不会魔法。”

    “知道了…”倪克斯有点小失落,但很快恢复了过来,“那刀呢,总可以用了吧?”

    “那倒是。”雷古勒斯闻言对着月光拿起那把刀,刀身极为精致,镶嵌了一颗不知是真是假的红宝石,在照耀下还折射出一丝光亮。刀柄上刻着两个字,他把脸凑近了看,轻声说道,“誓约。”

    这是刀的名字。

    他握住刀柄,缓缓将刀抽出,一道寒光在刀刃上迸出。他知道这是把好刀。

    “看来,今天咱们收获不小呢。”雷古勒斯的脸上难得出现一抹欣喜,摸了摸伸过来的倪克斯的脑袋。

    篝火的橙黄色光亮逐渐模糊,在火焰的噼啪声中,倪克斯也坐了下来,依偎着兄长的肩膀:“哥,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向那些居住在城里的人们一样,有自己的房子,过上不用每天都这么危险的生活呢?”

    “其实我们可以用刚刚拿到的钱租一间最便宜的公寓......还有你知道吗,其实那魔法师也不是什么好人...”

    “可是,我们总不能这样下去吧!这都几个月了,连温饱都保障不了……”

    雷古勒斯罕见的沉默了,他的目光游离,最终落在了那根魔杖和那把刀上,良久才开口:“倪克斯,你想学魔法吗?”

    “啊?”倪克斯惊讶地说,“可是——我是说,我当然想啊,可是说这干嘛?”

    “想学就好,”雷古勒斯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拍了拍胸脯,“就这么决定了,反正租完房间应该还剩下一些钱,正好听说咱们市的多米尼魔法学校刚刚要开始自主招生,明天就去碰碰运气~”

    “可,可是…”倪克斯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了,是雷古勒斯轻柔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放在了唯一的毯子上。

    “快睡吧,明天还要去招生呢!”

    “唔…”倪克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红晕,“知道惹…”

    月光迷蒙,倪克斯的心脏逐渐归于平静,只余平静的呼吸声。

    雷古勒斯默默注视着月光下的少女。

    是时候,和过去说再见了。

    倪克斯,你会成为你自己的英雄。我们俩的英雄。

    而我会为你遮风挡雨。

    为你承受痛苦。

    为你开辟前路。

    不知过了多久,雷古勒斯的双眼也闭上了,他没有注意到,那把躺在双肩包里的刀,迸发出了一刹那的银光。

    【誓约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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