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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林溪的养兄出现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仪器运行的低频嗡鸣,在ICU区域形成一种特有的、冰冷的静谧。但这种静谧之下,是无数条紧绷的神经和最先进的监控网络。伊芙琳布下的“天罗地网”早已张开,看似与往常无异的医护人员、病患家属、甚至清洁工中,混杂着经验丰富的“影卫”和卡尔亲自调遣的精锐。每一双眼睛都像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这片被死亡气息笼罩区域的每一丝异常。

    林溪的生命体征依旧在危险边缘徘徊,但经过昨晚的全力抢救和后续的严密监护,暂时没有再出现急剧恶化。各种维持生命的管线如同透明的藤蔓,缠绕着她枯瘦的身体,将她与冰冷的仪器捆绑在一起,也隔绝了外界的大部分危险。病房内,360度无死角的隐蔽摄像头和生物传感器,实时传输着最细微的数据变化。病房外,三道由“影卫”伪装把守的关卡,确保连一只未经授权的苍蝇都飞不进去。

    然而,真正的猎手,往往在陷阱之外。

    苏晚没有留在医院。在伊芙琳的坚持和艾德温的命令下,她被卡尔和另一队“影卫”护送,秘密转移到了城市另一端的莱茵斯特家族临时设立的安全研究点。这里原本是家族在本地一个极隐秘的物资储备库,经过紧急改造,配备了从欧洲空运来的部分顶级生物研究设备和独立的生命维持系统,安全等级比医院更高。

    她的“参与研究”,目前阶段仅限于在绝对隔离的观察室内,通过加密数据链,远程了解医院布控的实时动态、林溪的病情进展,以及家族研究团队对“星纹密匙”和她体内“种子”的初步分析报告。伊芙琳和艾德温坚持,在“种子”的威胁被进一步明确或控制之前,她必须远离任何潜在的冲突中心。

    苏晚对此没有反对。她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不仅仅是需要保护的对象,其本身的存在就可能成为一个不稳定的“变量”甚至“诱饵”。盲目靠近前线,不仅自身危险,也可能干扰伊芙琳的布局。

    此刻,她坐在观察室简洁的椅子上,面前是多块悬浮光屏,分别显示着医院ICU外的数个监控视角、林溪的生命体征曲线、以及一份正在不断更新的、关于“潘多拉之种”外壳材料的元素与能量谱分析报告。报告上的数据艰深晦涩,充满了各种专业符号和模型推演,但她看得很专注,强迫自己理解那些陌生的术语和图表。

    “种子”的外壳,是一种前所未见的生物陶瓷与有机聚合物的纳米级复合体,其微观结构呈现出一种违反常规材料学的、类似于某些深海生物骨骼或陨石中特殊矿物的有序排列。能量谱显示,它持续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但频率异常稳定的生物电磁场,与她自身的心跳、呼吸乃至脑电波有着难以察觉的、非直接的耦合迹象。而“星纹密匙”的能量脉动,与这个生物电磁场之间存在一种类似“谐振”又似“阻尼”的复杂干涉效应。

    研究团队的初步结论是:“种子”并非死物,而是一种处于特殊休眠或待激活状态的、具有高度生物兼容性和能量感应特性的“装置”。“星纹密匙”很可能是一个与之配对的“控制器”或“稳定器”,但具体作用模式未知,直接接触的风险无法评估。

    苏晚的目光落在代表自己心跳的曲线上。每一次搏动,都仿佛在牵动着胸腔深处那个冰冷存在的“节奏”。她尝试着像在医院时那样,集中精神,去“感受”它,甚至试图用意识去“触碰”那层生物电磁场。起初只有一片空茫,但渐渐地,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隔着厚重毛玻璃观看烛火般的模糊“存在感”,在她意识的边缘浮现。那不是视觉或触觉,更像是一种……直觉上的感知。她能“感觉”到它在那里,沉默,冰冷,却又与自己的生命紧密相连,如同心脏旁多了一个陌生的、带着倒刺的共生体。

    这种感觉令人极度不适,但也让她对伊芙琳提到的“情绪影响”有了更切身的体会。当她的注意力集中其上,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对自身处境的愤怒,对荆棘会的憎恶,对家人安危的担忧,对未知命运的些许恐惧——时,那种模糊的“存在感”似乎会稍微“清晰”一丝,其散发的生物电磁场也出现微不可察的紊乱。而当她强行冷静下来,用理智去分析、去观察时,它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恒定的“节奏”。

    这验证了伊芙琳的观察,也让她意识到,或许控制情绪,不仅仅是自我保护,也可能是未来与这“种子”周旋、甚至反制的关键。

    就在这时,连接医院监控的其中一块屏幕上,出现了小小的骚动。

    时间是下午三点,医院探视的高峰期刚过,人流相对稀疏。ICU外的家属等候区,几位面容憔悴的家属或坐或立,沉浸在各自的悲伤与等待中。一名穿着灰色夹克、头发凌乱、眼圈深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了护士站前。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声音沙哑而急切地向值班护士询问着什么,手指不停地指向ICU的方向。

    护士似乎在进行例行询问和核对。男人显得有些激动,声音提高了几分,引来了附近几位家属和安保人员(伪装)的注意。伊芙琳安排在护士站的一名“影卫”伪装成的护士,一边安抚男人,一边迅速通过对讲机低声汇报。

    监控画面被拉近,男人的面容清晰起来。他长得与林溪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间的轮廓,但更显粗犷和沧桑,皮肤黝黑,带着长期劳作的痕迹,此刻脸上写满了焦虑、惶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是林强!林溪的那个养兄!之前被卡尔控制、交代了与“医生”联系的部分情况后,一直被警方以“配合调查”的名义暂时看管在一处安全屋。他怎么跑到医院来了?而且还直接找到了ICU?

    观察室内的苏晚立刻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锁定屏幕。伊芙琳的加密通讯请求也几乎同时接了进来,她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旁边,眉头微蹙。

    “林强,他声称是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说林溪快死了,在医院ICU,让他来见最后一面。电话来自一个无法追踪的网络号码,声音经过处理。”伊芙琳语速很快,“警方那边确认,看管他的安全屋在半小时前遭遇了一次短暂的、技术含量很高的信号干扰,可能是在那个时候,有人向他传递了信息并帮助他脱身。他一路避开了主要监控,显然是有人指点。”

    “是‘蝰蛇’?他们想干什么?用林强来试探?还是想利用他接近林溪?”苏晚快速分析。

    “都有可能。林强知道一些内情,但不多,而且贪生怕死,容易被利用。‘蝰蛇’把他放出来,丢到我们眼皮底下,就像扔出一块探路的石头。”伊芙琳眼神冰冷,“看看我们对林溪的重视程度,看看我们的安保反应,甚至……看看能不能制造新的混乱。”

    屏幕上,林强似乎和护士(影卫)争执起来,他挥舞着手中的纸——看起来像是某种简陋的、手写的“授权书”或“证明”,声称自己是林溪唯一的亲人,有权知道她的情况,有权见她。他的表演很逼真,将一个得知妹妹病危、惊慌失措又蛮横无理的底层男性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引起了周围一些不知情家属的侧目和低声议论。

    “让他进去。”伊芙琳忽然下令,声音冷静得可怕,“按照正常重症探视流程,核对身份(他用的肯定是真名),消毒,穿隔离服,限时五分钟,全程两人陪同‘监护’。病房内所有数据监测和录像保持最高级别运行。我要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或者说,他背后的人,想让他看到什么、传递什么。”

    命令被迅速执行。林强在经过一番“艰难”的交涉和“勉强”的身份核对后,被允许进入ICU,但必须在两名“护士”(实为影卫)的全程陪同下,且不得触碰病人和任何医疗设备。

    林强显得更加紧张了,进入ICU前,他甚至下意识地回头张望了一下走廊,这个动作被高清摄像头清晰地捕捉下来。

    苏晚的心提了起来。虽然相信伊芙琳的布置,但让这个明显被利用的棋子靠近生命垂危的林溪,仍然让她感到不安。

    监控画面切换到ICU内部。林溪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只有仪器屏幕上跳动的线条证明她还活着。林强在两名“护士”的示意下,站到离病床一米远的地方。他死死盯着林溪苍白的脸,眼神极其复杂,有恐惧,有愧疚,有一丝挣扎的亲情,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自身处境的恐慌。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着,身体微微发抖。陪同的“护士”提醒他时间。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他的目光似乎无意中扫过林溪床头某个监测仪器的屏幕,又迅速移开。但那一瞬间,苏晚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他极其意外或恐惧的东西。

    那仪器屏幕上,显示的似乎是林溪脑电波的某种简化波形图。

    林强匆匆离开了ICU,甚至没有跟“护士”再多说一句话,就像逃离什么可怕的地方一样,低着头快步穿过走廊,消失在监控范围之外。负责外围追踪的人员立刻跟上。

    “他看到了什么?”苏晚问伊芙琳。

    伊芙琳已经调出了林强目光停留时那台脑电监测仪的实时数据回溯。“波形正常,没有特殊变化。”她沉吟道,“除非……他认识某种特定的波形模式?或者,那个仪器本身,或者说仪器显示的某个不起眼的参数标识,对他有特殊意义?”

    “查那台仪器的型号、序列号,以及最近所有的校准和维修记录。”伊芙琳立刻对卡尔下令,“同时,追踪林强离开后的所有行踪,看他去见谁,联系谁。他刚才那个反应,不像是装出来的。”

    就在这时,另一块屏幕上,负责技术监控的苏砚也发来了紧急消息。他的全息影像出现,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伊芙琳姑姑,晚晚,我们刚刚截获了一段从医院内部发出、指向境外加密服务器的异常数据包。数据包非常小,加密等级极高,我们的AI在尝试破解时触发了自毁程序,只恢复出几个残缺的代码片段。但其中一段代码的语法结构和特征,与我们之前从林溪最初就诊的诊所服务器中恢复的、标记为‘摇篮曲序列’的诱导剂控制程序代码,有82%的相似性!”

    “摇篮曲序列”!荆棘会用于诱导基因表达或控制“实验体”的程序代码,出现在医院内部发出的信号中?!

    “信号源定位了吗?”伊芙琳厉声问。

    “定位到了,但……”苏砚顿了顿,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信号源就在ICU内部,而且……发射时间,与林强看向那台脑电监测仪的时间,完全重合!”

    信号源在ICU内部!是那台脑电监测仪本身被动了手脚?还是有人通过林强的“探望”,在病房内放置或激活了某个微型发射装置?目标是什么?向外传输林溪实时的生命数据?还是……向外发送某个指令,甚至接收指令?

    “立刻隔离那台脑电监测仪!彻底检查病房内所有设备!包括林强接触过的门把手、隔离服!”伊芙琳当机立断,“通知我们的人,林强可能不仅仅是被利用来‘看’的,他本身可能就是某个信号触发器,或者……他身上被植入了我们没检测到的东西!”

    事情变得越发诡谲。荆棘会的手段,显然不止于直接的武力攻击和下毒,他们更擅长利用人心、操纵细节、在看似平常的流程中埋下致命的伏笔。林强的出现,不仅是为了试探,更可能是一次精密的、多层次的“信息交互”或“指令传递”!

    “晚晚,”伊芙琳看向苏晚,神色严峻,“林强被放出来,可能只是一个开始。他们知道我们在医院布防,知道林溪是诱饵。他们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他们能渗透进来,能利用我们‘允许’进入的人,来达成目的。这是一种挑衅,也是一种警告。同时,他们可能也在测试,林溪这个‘失败实验体’,对我们到底还有多大价值,以及……她体内是否还隐藏着他们需要的数据或反应。”

    苏晚看着屏幕上ICU内忙碌检查设备的“医护人员”,又看了看另一块屏幕上显示的、自己体内“种子”的生物电磁场模拟图。荆棘会对细节的掌控和对人性的利用,让她感到一阵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冰冷战意。

    “姑姑,”苏晚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锐利,“既然他们想‘交互’,想‘测试’,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给他们一点‘回应’?”

    伊芙琳眉梢一挑:“你的意思是?”

    “林溪的基因被深度编辑,体内可能还残留着‘摇篮曲序列’的受体或者诱导痕迹。”苏晚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他们能通过外部信号影响她,我们能不能……利用这一点,伪造或篡改她传出的生命数据?甚至,反向发送一段经过处理的、看起来像是‘实验体’对某种刺激产生‘预期反应’的信号,误导他们,引他们出来,或者干扰他们的判断?”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将计就计,在荆棘会设定的“通讯频道”里,进行一场无声的欺骗战。

    伊芙琳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在快速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与风险。“技术上……有难度,但并非不可能。需要顶尖的神经科学、基因工程和信号加密专家协同操作,而且必须对林溪目前的身体状态有极其精准的把握,任何差错都可能直接要了她的命。但……如果操作得当,或许能打乱他们的节奏,甚至挖出他们隐藏在信号接收端的狐狸尾巴。”

    风险与机遇并存。林溪的生命成了这场高科技欺骗战中最重要的,也最脆弱的“道具”。

    “需要父亲授权,以及家族最核心研究团队的支持。”伊芙琳道,“我会立刻联系艾德温。另外,我们需要对林溪进行更深入的、实时的代谢组学和神经电生理监测,建立更精细的模型,来预测和模拟她可能对特定信号产生的反应。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她……能撑到那个时候。”

    林溪的状况,依然是最大的变数。

    “林强那边,必须尽快突破。”苏晚补充道,“他是目前最直接的线索。他知道‘医生’,接触过‘摇篮曲序列’的实物(药物),今天又出现了异常反应。他背后的人把他丢出来,可能也存了灭口或切断线索的心思。我们必须在他再次消失或发生‘意外’之前,问出更多东西。”

    “已经在安排了。”伊芙琳点头,“卡尔的人会‘请’他好好谈谈。不过,对方既然敢放他出来,恐怕也做好了相应的反追踪和灭口准备。这是一场抢时间的比赛。”

    观察室内,气氛凝重而专注。医院的陷阱刚刚被触动,新的、更加复杂的博弈已然展开。林强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揭开了水面下更加汹涌的暗流。

    而苏晚体内,那枚“潘多拉之种”,似乎也感应到了外界愈发紧张激烈的氛围,在冰冷沉眠的表象下,其核心深处,那点微弱的、活动的部分,难以察觉地……又转动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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