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夜宿荒村，故人音讯
夕阳沉入地平线，天边最后一抹血红也渐渐褪去，暮色如潮水般漫上来。
萧策一行人已经走了整整两个时辰。从黄昏走到天黑，从天边还挂着一丝残阳，走到头顶只剩下稀疏的几颗星。
阿桃走在最前面，左腿每迈一步，伤口就疼得她额头冒汗。但她没有停，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那把卷刃的短刀已经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她手里握着一根捡来的木棍，权当拐杖。
白虎跟在她身后，走得比她更慢。它身上的伤口太多了，每走一步，血就从那些还没愈合的伤口里渗出来，把雪白的皮毛染成暗红色。但它没有叫，也没有停，只是跟着，一步不落。那双金色的神瞳半睁半闭，却始终盯着萧策的方向。
老黑走在最后，三颗脑袋都耷拉着，六只眼睛半睁半闭。它的鳞片崩碎了大半，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道血痕。它走得很慢，比任何人都慢，但它没有掉队。中间那颗脑袋偶尔抬起来，看看前面的路，然后又垂下去。
云曦走在萧策身边，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她身上添了十几道伤口，每一道都深可见骨，但她没有让人扶，只是安静地走着，偶尔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
萧策背着萧惊澜，走得很稳。背上那个小小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萧惊澜早就睡着了，小脸靠在他肩上，呼吸平稳，偶尔在梦里嘟囔一声“哥”。
萧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怕颠醒背上的人。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了几点灯火。
阿桃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萧策：
“王爷，前面有个村子。”
萧策抬头望去。
那是一个很小的村子，稀稀拉拉十几户人家，土墙茅顶，看着就穷。几盏油灯从窗户缝里透出来，昏黄黄的，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
萧策点点头：
“过去看看。”
阿桃应了一声，拄着木棍朝村子走去。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三个大汉都抱不过来。树下坐着一个人，是个老头，须发皆白，脸上全是皱纹，正靠着树干打盹。
听见脚步声，老头睁开眼，看见阿桃，先是一愣，然后又看见她身后那一行人，脸色变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
阿桃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
“老人家，我们路过此地，想借宿一晚。我们有伤者，走不动了。”
老头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过。他看见浑身是血的阿桃，看见遍体鳞伤的白虎，看见鳞片崩碎的老黑，看见脸色苍白的云曦，看见背着孩子的萧策。
他的脸色，从警惕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心疼。
“你们这是……遭了劫匪？”
阿桃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嗯，遭了劫匪。”
老头站起身，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等着，我去叫村长。”
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们别怕，我们村虽然穷，但人心好。”
阿桃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眼眶有些发酸。
萧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怎么了？”
阿桃摇摇头：
“没什么。”
---
片刻后，村长来了。
那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满脸风霜，手上全是老茧。他看见萧策一行人，没有多问，只是叹了口气：
“伤成这样，得赶紧处理。”
他转头吩咐身后的几个年轻人：
“去，把祠堂收拾出来。再去各家各户凑点干净的布和药。”
几个年轻人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村长看着萧策：
“这位兄弟，你们先跟我来。”
萧策点头：
“多谢。”
村长摆摆手：
“谢什么。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
---
祠堂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地上铺了厚厚的稻草，稻草上又铺了几床旧棉被。几个妇人端着热水和干净的布条进来，放下就走，不多看，不多问。
阿桃帮着云曦处理伤口，动作很轻，很小心。云曦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偶尔皱皱眉。
白虎趴在一床旧棉被上，一个老妇人蹲在它身边，小心翼翼地替它擦去身上的血。白虎有些警惕，但感觉到那双手的温暖，便放松下来，乖乖趴着。
老黑趴在祠堂外面，太大了进不来。几个年轻人抬了一桶水放在它面前，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又趴下了。
萧策把萧惊澜轻轻放在棉被上，替他盖好被子。萧惊澜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声“哥”，又沉沉睡去。
萧策站起身，走到门口。
村长站在外面，正抽着烟杆。
看见萧策出来，他把烟杆往鞋底上磕了磕：
“这位兄弟，你们是从哪来的？”
萧策沉默了一息：
“从天墟。”
村长的脸色变了。
天墟。
那个地方，村里人都知道。那是有去无回的禁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
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萧策看着他：
“老人家，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陌生人经过这里？”
村长想了想：
“有。三天前，有一队人马从村口过，往北边去了。领头的是个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一身白衣，骑着一匹白马。他问我，有没有看见一个背着孩子的男人经过。”
萧策心头一跳：
“你怎么说的？”
村长道：
“我说没有。他也没多问，就走了。”
萧策握紧拳头：
“他长什么样？”
村长想了想：
“很白，很俊，说话很客气。就是……那双眼睛，看着不像人。”
萧策瞳孔微缩。
不像人的眼睛。
那只能是诸天殿的人。
村长看着他，欲言又止：
“兄弟，那些人……是来找你的？”
萧策点头：
“是。”
村长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
“那你……赶紧走吧。那些人，不好惹。”
萧策看着他，看着他满脸的皱纹，看着他浑浊却善良的眼睛，心里一暖：
“谢谢。”
村长摆摆手：
“谢什么。快走吧。趁天还没亮，走。”
萧策转身走进祠堂。
云曦和阿桃已经处理好了伤口，正坐在棉被上休息。白虎也处理好了，趴在那里，金色的神瞳望着他。老黑在外面趴着，六只眼睛也望着他。
萧惊澜还在睡，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萧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惊澜，醒醒。”
萧惊澜揉着眼睛坐起来：
“哥，到了吗？”
萧策摇头：
“还没。要走了。”
萧惊澜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乖乖站起来，抱住他的脖子。
萧策把他背起来，看着众人：
“走。”
云曦站起身，阿桃拄着木棍站起来，白虎挣扎着站起来，老黑也从地上爬起来。
一行七人，走出祠堂。
村长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天黑，路不好走。我送你们一程。”
萧策看着他：
“不用。”
村长摇头：
“送送吧。送送，我心里踏实。”
萧策没有再拒绝。
村长走在最前面，油灯在黑暗中摇摇晃晃，照亮一小片路。
走了不知多久，村长停下脚步：
“前面就是官道了。顺着官道往南，走两天，就能到京都。”
他把油灯递给阿桃：
“拿着，路上照个亮。”
阿桃接过油灯，眼眶泛红：
“老人家……”
村长摆摆手：
“走吧。别回头。”
萧策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那双浑浊却善良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开口：
“老人家，您叫什么？”
村长笑了：
“叫我老陈就行。”
萧策点头：
“老陈，谢谢。”
老陈摆摆手：
“走吧。”
萧策背着萧惊澜，朝官道走去。
云曦跟在身边，阿桃提着油灯走在前面，白虎和老黑跟在后面。
走了很远，萧策回头看了一眼。
老陈还站在路口，佝偻的身影在黑暗中只剩一个小小的轮廓。
油灯已经灭了，但他还站在那里。
萧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萧惊澜趴在他背上，小声道：
“哥，那个老爷爷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萧策沉默了一息：
“因为他是好人。”
萧惊澜点点头，又趴回去，闭上眼睛。
油灯在黑暗中摇摇晃晃，照亮一小片路。
前面，是京都的方向。
萧策握紧拳头。
快了。
快了。
——第13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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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桃走在最前面，左腿每迈一步，伤口就疼得她额头冒汗。但她没有停，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那把卷刃的短刀已经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她手里握着一根捡来的木棍，权当拐杖。
白虎跟在她身后，走得比她更慢。它身上的伤口太多了，每走一步，血就从那些还没愈合的伤口里渗出来，把雪白的皮毛染成暗红色。但它没有叫，也没有停，只是跟着，一步不落。那双金色的神瞳半睁半闭，却始终盯着萧策的方向。
老黑走在最后，三颗脑袋都耷拉着，六只眼睛半睁半闭。它的鳞片崩碎了大半，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道血痕。它走得很慢，比任何人都慢，但它没有掉队。中间那颗脑袋偶尔抬起来，看看前面的路，然后又垂下去。
云曦走在萧策身边，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她身上添了十几道伤口，每一道都深可见骨，但她没有让人扶，只是安静地走着，偶尔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
萧策背着萧惊澜，走得很稳。背上那个小小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萧惊澜早就睡着了，小脸靠在他肩上，呼吸平稳，偶尔在梦里嘟囔一声“哥”。
萧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怕颠醒背上的人。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了几点灯火。
阿桃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萧策：
“王爷，前面有个村子。”
萧策抬头望去。
那是一个很小的村子，稀稀拉拉十几户人家，土墙茅顶，看着就穷。几盏油灯从窗户缝里透出来，昏黄黄的，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
萧策点点头：
“过去看看。”
阿桃应了一声，拄着木棍朝村子走去。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三个大汉都抱不过来。树下坐着一个人，是个老头，须发皆白，脸上全是皱纹，正靠着树干打盹。
听见脚步声，老头睁开眼，看见阿桃，先是一愣，然后又看见她身后那一行人，脸色变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
阿桃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
“老人家，我们路过此地，想借宿一晚。我们有伤者，走不动了。”
老头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过。他看见浑身是血的阿桃，看见遍体鳞伤的白虎，看见鳞片崩碎的老黑，看见脸色苍白的云曦，看见背着孩子的萧策。
他的脸色，从警惕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心疼。
“你们这是……遭了劫匪？”
阿桃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嗯，遭了劫匪。”
老头站起身，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等着，我去叫村长。”
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们别怕，我们村虽然穷，但人心好。”
阿桃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眼眶有些发酸。
萧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怎么了？”
阿桃摇摇头：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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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村长来了。
那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满脸风霜，手上全是老茧。他看见萧策一行人，没有多问，只是叹了口气：
“伤成这样，得赶紧处理。”
他转头吩咐身后的几个年轻人：
“去，把祠堂收拾出来。再去各家各户凑点干净的布和药。”
几个年轻人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村长看着萧策：
“这位兄弟，你们先跟我来。”
萧策点头：
“多谢。”
村长摆摆手：
“谢什么。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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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地上铺了厚厚的稻草，稻草上又铺了几床旧棉被。几个妇人端着热水和干净的布条进来，放下就走，不多看，不多问。
阿桃帮着云曦处理伤口，动作很轻，很小心。云曦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偶尔皱皱眉。
白虎趴在一床旧棉被上，一个老妇人蹲在它身边，小心翼翼地替它擦去身上的血。白虎有些警惕，但感觉到那双手的温暖，便放松下来，乖乖趴着。
老黑趴在祠堂外面，太大了进不来。几个年轻人抬了一桶水放在它面前，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又趴下了。
萧策把萧惊澜轻轻放在棉被上，替他盖好被子。萧惊澜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声“哥”，又沉沉睡去。
萧策站起身，走到门口。
村长站在外面，正抽着烟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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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墟。”
村长的脸色变了。
天墟。
那个地方，村里人都知道。那是有去无回的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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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萧策看着他：
“老人家，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陌生人经过这里？”
村长想了想：
“有。三天前，有一队人马从村口过，往北边去了。领头的是个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一身白衣，骑着一匹白马。他问我，有没有看见一个背着孩子的男人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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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道：
“我说没有。他也没多问，就走了。”
萧策握紧拳头：
“他长什么样？”
村长想了想：
“很白，很俊，说话很客气。就是……那双眼睛，看着不像人。”
萧策瞳孔微缩。
不像人的眼睛。
那只能是诸天殿的人。
村长看着他，欲言又止：
“兄弟，那些人……是来找你的？”
萧策点头：
“是。”
村长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
“那你……赶紧走吧。那些人，不好惹。”
萧策看着他，看着他满脸的皱纹，看着他浑浊却善良的眼睛，心里一暖：
“谢谢。”
村长摆摆手：
“谢什么。快走吧。趁天还没亮，走。”
萧策转身走进祠堂。
云曦和阿桃已经处理好了伤口，正坐在棉被上休息。白虎也处理好了，趴在那里，金色的神瞳望着他。老黑在外面趴着，六只眼睛也望着他。
萧惊澜还在睡，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萧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惊澜，醒醒。”
萧惊澜揉着眼睛坐起来：
“哥，到了吗？”
萧策摇头：
“还没。要走了。”
萧惊澜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乖乖站起来，抱住他的脖子。
萧策把他背起来，看着众人：
“走。”
云曦站起身，阿桃拄着木棍站起来，白虎挣扎着站起来，老黑也从地上爬起来。
一行七人，走出祠堂。
村长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天黑，路不好走。我送你们一程。”
萧策看着他：
“不用。”
村长摇头：
“送送吧。送送，我心里踏实。”
萧策没有再拒绝。
村长走在最前面，油灯在黑暗中摇摇晃晃，照亮一小片路。
走了不知多久，村长停下脚步：
“前面就是官道了。顺着官道往南，走两天，就能到京都。”
他把油灯递给阿桃：
“拿着，路上照个亮。”
阿桃接过油灯，眼眶泛红：
“老人家……”
村长摆摆手：
“走吧。别回头。”
萧策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那双浑浊却善良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开口：
“老人家，您叫什么？”
村长笑了：
“叫我老陈就行。”
萧策点头：
“老陈，谢谢。”
老陈摆摆手：
“走吧。”
萧策背着萧惊澜，朝官道走去。
云曦跟在身边，阿桃提着油灯走在前面，白虎和老黑跟在后面。
走了很远，萧策回头看了一眼。
老陈还站在路口，佝偻的身影在黑暗中只剩一个小小的轮廓。
油灯已经灭了，但他还站在那里。
萧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萧惊澜趴在他背上，小声道：
“哥，那个老爷爷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萧策沉默了一息：
“因为他是好人。”
萧惊澜点点头，又趴回去，闭上眼睛。
油灯在黑暗中摇摇晃晃，照亮一小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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