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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下

    黄昏时分,秦淮河上已是灯光粼粼,画舫如织。

    但与往日的熙熙攘攘不同,今天格外安静,不闻丝竹之声。

    一艘停靠在岸边的画舫船头,摆了个香案,香案上供着个牌位,排位前摆放着瓜果供品。

    香炉里香烟袅袅,隔很远都能闻得出,这必然是三佛齐贡来的昂贵龙涎香。

    一位穿着白色蜀锦道袍的女子,正在拈香拜祭。

    几位衣着华贵公子,在岸边看到,怦然心动。正想登上画舫,却出来个老妈子,婉拒了他们,几人只能悻悻而去。

    “谁说商女不知亡国恨?今日这秦淮河上,艘艘画舫中,都在拜祭先皇。虽然朝廷并无禁令,但那些姐妹们都说今日是先皇忌日,不兴酒乐,大家连生意都不做了。”柳如是倚在窗边,叹着气说。

    “今日不兴饮酒作乐,那就以茶代酒,我来行个茶令?”杨文骢笑着说。

    正巧看到几只燕子飞过堂前,于是信口说道:“曾见宰相堂前燕……河东君,接下一句如何?”

    “最是负心读书人。”柳如是想都不想,随口就是一句。

    杨文骢连连摇头:“不对不对,这句对得不工啊,有负河东君诗名。请饮茶一杯。”

    钱谦益眯起眼睛,朝柳如是笑笑:“她是在骂人,谁叫你揭她疮疤。这下好了,连我和朝宗都被一起骂了进去。”

    侯方域叹了口气说:“河东君教训得是。”

    他向着柳如是深深作了一个揖,脸有愧色地说:“可恨那阮胡子陡兴大狱,把家父和以智兄都牵连其中。幸亏家父有大宗伯力保周全,但是以智兄却素为那髯奸忌惮,朝宗近日多方奔走,也是无力施为,昔日那些复社同道,要么是自顾不暇,要么避而不见,也是令人唏嘘。如今只能靠牺牲挚爱,劝说香君去逢迎那髯奸,身为六尺男儿,正应感到惭愧。不过此番也要谢过雪斋先生仗义相助,若无先生帮忙关说,那阮胡子必然不肯答应。”

    杨文骢连忙作揖赔礼:“我也未想到那阮胡子居然趁人之危。如果此时实在为难,也就罢了,我再去求求我那妻舅(马士英),或许也能再找别的解脱之法。”

    侯方域连忙拱手说:“雪斋先生,不用了。香君已经答应了。她说若能以她区区弱身,换来密之兄的脱罪,就算粉身碎骨,她也无怨无悔。”

    杨文骢感叹:“真是世间奇女子!我等须眉,自愧不及也。”

    侯方域:“雪斋先生也是侠义之人,之前我等复社同道,对先生多有误会,以为先生是趋炎附势之徒,还望先生万勿介怀。此番事了,我必将先生之以举告之诸位同道,为先生正名。”

    杨文骢微笑摆手:“虚名何足挂齿,朝宗小友不必放在心上。倒是此番要委屈了那香君姑娘。”

    钱谦益笑着说:“明日我若将此事告诉邹虎臣,他又可以在他正在写的那部《女侠传》里添一个故事了。”

    柳如是也笑起来:“近日屡次听相公说起这邹虎臣,又管着那中城兵马司,我还以为是怎样一个好汉,今日下午突然来访,一见之下,居然是个佝偻老头。”

    杨文骢哈哈大笑:“邹之麟是我多年画友,画山水画的功底着实深厚,不在那董华亭(董其昌)之下。尤其画石,独创一种皴法,有‘皱、瘦、透、漏’之妙。不过他这性格嘛,也像他画的石头一样,有些峻奇。”

    柳如是大笑:“我看这‘皱、瘦、透、漏’四字,形容他这个人,倒也是惟妙惟肖。”

    一句话引得几人哈哈大笑。

    杨文骢笑着向钱谦益说道:“大宗伯,当年都传言说是韩敬作的《东林点将录》,却少有人知,这本名单最初却是邹之麟所作,他本意并非党争,只是用来作谈谑之资而已。却不知被谁抄去给了崔呈秀,崔呈秀又去拿给魏阉看,雌凤一见大喜,教韩敬以此上疏,这才进达御览,就此兴起一场大狱。事后邹之麟方知,悔之晚矣。”

    “东林党以为他是阉党,阉党以为他是东林,他又曾与齐党浙党结怨。一个人在官场里能混得这样六亲不靠,也是奇葩,无怪多年仕途沉浮,蹉跎了三十多年,终究是个不过五品的小官。没想到去年铁树开花了,半年不到连升三级。怪哉,不知他走了谁的门路。”

    钱谦益笑着说:“这邹之麟其实是我同榜,万历三十八年的进士。这一年入阁拜相的有不少人,杨嗣昌、傅宗龙、张慎言、高弘图,都是这一榜出来的。他的确算是仕途坎坷。这次得了这官,也是那帮勋贵嫌前任应天府丞、巡城御史郭维经过于耿直妨碍他们赚钱,这才找了个没有后台又唯唯诺诺的老头子替代他,以为好操弄些。”

    “刚才河东君说他下午来拜访大宗伯,却是何事?”杨文骢问。

    “还不是那南来太子之事?”钱谦益回答。

    “现在这孩子关在他中城,着实是个烫手山芋。昨天又闹出个公祭先帝的事情。他怕有人拿这个事情参他,希望我到时候能出手相助。另外,也是来探探我的口风,他以为这南来太子背后站着的是我东林,却是错了。”

    杨文骢趁机问:“坊间似有人以为是东林在做局。毕竟东林跟福藩当年那段故事,由不得人不往那边想……”

    钱谦益摇头:“东林做这一局,与我又有什么好处?倒是怕有人想祸水东引,把脏水泼到我等头上吧。这阮大胡子借着周钟、韩霖、陈名夏等人从逆的事情,追剿复社。虽然复社是复社,东林是东林,但人人都知道我与复社诸子,渊源颇深,如今我自己也是如履薄冰,此时做这一局,不是引火烧身吗?”

    杨文骢又问:“那虞山先生认为,此事背后是何人指使?”

    钱谦益若有所思地说:“何人主使并不须细究,关键是看何人能从这件事情中得益。若太子本来就是真的,又何来主使?”

    杨文骢又问:“那大宗伯认为,这南来太子,究竟是真是假?”

    钱谦益:“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作有时有还无。”

    杨文骢愣了一下:“这句话大有禅机。晚生不解,请虞山先生为我解说。”

    钱谦益笑笑:“既然是禅机,说破何来?你只需知道,这世间之事,真真假假,若幻若真,原本就是我等心在妄动。如阳明先生所言: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

    杨文骢:“那今日邹虎臣来,大宗伯有没有问他近日坊间传言的假太子‘死去活来’故事,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一时没看着,就死了,再过去一看,又活过来了?”

    这句话引得众人捧腹大笑,柳如是更是笑得喘不过起来。“几日不见,龙友你被那柳敬亭收了做徒弟不成?噱得来……”

    钱谦益笑着点点头:“据他说,确有其事。他是亲眼所见,不会有假。这南来太子确曾遭人毒害。”

    杨文骢追问:“那他是否知道,何人下毒?”

    “据说是一位姓高的太监,带了个假御医。他没确切说怀疑谁,不过我看他的意思,是指向宫里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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