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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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息怒！”
韩赞周连忙趴在地上，把几本被扔在地上的奏折捡起来。
弘光帝朱由崧脸色铁青：“先是黄得功、再是刘良佐、然后是袁继咸、何腾蛟、左良玉……这一个一个的督抚、镇将，都上疏来劝朕要善待那个假太子！李沾，此案你是主审，三法司有无定论？”
左都御史李沾看看刑部尚书高倬和大理寺卿李清，出班启奏：“启奏陛下，此案经历数番审讯，经内官卢九德、昔日东宫讲官方拱乾、刘宗正、李景濂，给事中戴英辨认，此所谓南来太子，确系为假冒。又有左副都御史杨维垣、给事中戴英指认此人实乃驸马王昺侄孙王之明。又审送其南来的鸿胪寺少卿高梦箕和其家奴穆虎，确认此事系二人教唆。可以此为结论定案了。这南来太子，就是假冒的。”
话音刚落，礼部尚书蔡奕琛也出班走了出来：“臣亦有本上奏。”
只见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此信乃出使北京的左懋第近日寄来，此次出使，他的目的之一便是寻访东宫及二王。”
“他在信中说起一事。去岁年末，北京也查处了一起假太子案，按北虏的说法，是说抓了一个自称是太子的人，经晋王、袁妃、曾经伺候过东宫的内官、锦衣卫等辨认，确认为假冒，故而斩首弃市。”
“但据左懋第私下查证，此案疑点甚多，证人证言亦非众口一词。甚至负责审讯的刑部主事钱凤览也认为此太子为真。更值得怀疑的是，北虏摄政王多尔衮下令，将钱凤览和一众认定此太子为真者十五人，皆斩首示众，将出证认定为假者，皆加官进爵。故而左懋第认为，这才是真东宫慈烺。既然这个在北京被斩首的太子为真，这南来的太子必为假冒。所以臣也认为，此案可以就此了结了。”
蔡奕琛当即将书信交给小太监，小太监拿给弘光帝过目。
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此时，御史张孙振站出来高声说：“下官认为，此案还不能就此了结。因为还有很多案情没有审清楚。”
大厅中便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之声。
弘光帝皱眉：“张卿觉得还需要审清楚何事？”
张孙振朗声道：“说是高梦箕、穆虎，教唆这王之明来冒认太子，但这二人背后可有人主使？目的是什么？”
御史王孙蕃也站起来说：“下官觉得张御史说得没错，这幕后主使之人还需追究。下官近日有所风闻，前礼部尚书姜曰广、御史黄澍.最为可疑。”
姜曰广连忙站出来：“陛下，臣亦主张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究竟谁在背后主使，谁在利用此事浑水摸鱼挑起党争。但王孙蕃指臣与此事有涉毫无根据、纯属捕风捉影、血口喷人，请陛下明鉴。”
弘光点点头，问王孙蕃：“王爱卿，你可有证据？”
王孙蕃讪讪地回答：“臣风闻奏事，并无实证。此事莫须有，可对王之明等重刑拷问，必有真相。”
还没等姜曰广辩解，御史袁红勋也站出来说：“陛下，下官觉得，此案并非寻常民间诈骗图利，内情甚深。故而应往逆案方向追查，听闻有某些朝中重臣，阴怀邪妄，当初就欲立璐藩。又勾结在外某些拥兵自重、桀骜不驯的督抚、镇帅，欲行不轨之事。故而此案背后，必有大逆之人。应该一查到底，以严朝纪、以振朝纲。”
这话说得就更上纲上线了，在座的大臣都清楚，这些话直接指向史可法、郑芝龙、左良玉。
大理寺卿葛寅亮起身反对：“下官以为不可。今年正月十二，开封总兵许定国在睢州诱杀兴平伯高杰降清。北虏又在潼关击溃闯贼，解除了后顾之忧。近闻清军在归德附近集结，克日南下。而李闯虽一败再败，但仍有二十万大军，目前荆、襄局势一片糜烂，武昌也岌岌可危。若是闯贼沿江而下，江湖之地，唯有左镇可以抵御。若在此时，兴起大狱，若是激反了左良玉、郑芝龙等人，那可如何是好？又有谁人能够抵御？”
御史陈以瑞也出班启奏：“陛下，臣以为愚民观听易惑，或谓诸臣逢迎，有意倾先帝血胤。”
这句话引起满堂议论，弘光帝涨红了脸：“朕与先帝并无纤芥之嫌，何来倾先帝血胤一说？这王之明亲供假冒，有何逢迎？举朝文武，谁非先帝旧臣，忍加毒害于其血脉！但太祖之天潢、先帝之遗体，不可以异姓顽童渎乱宗祏。”
杨维垣突然站出来：“陛下，臣要参右佥都御史邹之麟，昨日陛下率群臣郊祭先帝之时。右佥都御史邹之麟放任羁押在中城的王之明公祭先帝，造成这金陵城中的愚民皆认这假太子为真！故意煽动谤议，其心可诛。”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骚动。
邹之麟连忙出班启奏：“陛下，此事请容臣自辩。”
弘光一脸嫌恶地歪了下嘴：“邹卿，此事，你有何说法？”
邹之麟斜眼瞟了一眼杨维垣，回答说：“这城中百姓皆传，这假太子南来，并未曾言自己是太子。乃是陛下派李继周持贴召来，非其自来。此事果真否？”
杨维垣看了一眼弘光，见弘光不语，答到：“是又如何？”
邹之麟继续问：“甲申日，太子骑马进城，百姓争相目睹，后止于兴善寺，百官谒见者摩肩接踵，后圣上命移入锦衣卫都督冯可宗府邸，半夜移入大内，天亮前，入我中城狱，此事果真否？”
杨维垣又看看弘光，见弘光皱紧了眉头，不发一语。随即又问：“此事人尽皆知，你到底想说什么？与尔煽动谤议之罪，有何关系？”
邹之麟：“因有传言，入冯都督府者为真，入我中城者为假！请问杨大人，要如何证明此言非伪？”
此话一出，“轰”的一声，整个大殿上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杨维垣意识到邹之麟所说的话里面暗示的意思了：假设当初送入冯可宗府和大内的为真太子，后来送入中城狱和接受三法司会审的是假太子的话，所有三法司会审的证言都要被推翻不说，最大的问题是，会引出真太子哪里去了的问题。
最严重的假设是，真太子已经在冯可宗府或者大内遇害了。
关键这个假设还很难推翻，作为皇帝这一边很难自证清白，怎么辩解都显得欲盖弥彰。
杨维垣涨红了脸：“荒唐！众目睽睽，此事岂可作假？”
邹之麟：“皇上知、诸公知、都内愚民不知，在外督抚不知。所以才疑窦丛生，谤议汹汹。中城兵马司这次公祭让太子公开露面，就是破除这一谣言，所以我中城非但不是煽动谤议，反而是为了平息谤议。我邹之麟对陛下忠心耿耿，有功无过。反而是杨副宪你，出言不假思索，殊失体统。差点陷陛下于不义啊！”
杨维垣欲待争辩，却气急词穷。
此时，钱谦益走出班来，对着弘光帝一拜：“陛下宅心仁厚，众臣皆知，必不会有倾先帝血胤之事。陛下既承皇统，即便真的东宫到来，在宫中恩养即可，也无叫陛下逊位禅让的道理。何况非真？但愚民易惑，众口铄金，谣言诽谤，止息艰难。邹之麟所为，恰恰是为陛下止谤去谣，还我朝纲朗朗气清之举。故臣以为，邹之麟有功无过，宜加封赏。”
弘光帝感到你们这帮人脑子怎么转的弯，我都快跟不上了。他转头看看向马士英：“首辅大人，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马士英躬身道：“陛下，此事如今经三法司审结，这王之明伪冒太子，事状清晰。只是在外诸臣和城中愚民不知其中关节，皆误认此为真太子，妄加揣测，故为臣以为可命法司先将此案审明情节，传示中外以释群疑。不过暂时不要加刑与王之明，以免成火上浇油之势。俟布告天下，愚夫愚妇皆已明白，然后申法。至于邹之麟嘛，臣赞同大宗伯的意见，有功无过，宜加封赏。”
弘光帝叹了口气：“那就这样吧，准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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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都御史李沾看看刑部尚书高倬和大理寺卿李清，出班启奏：“启奏陛下，此案经历数番审讯，经内官卢九德、昔日东宫讲官方拱乾、刘宗正、李景濂，给事中戴英辨认，此所谓南来太子，确系为假冒。又有左副都御史杨维垣、给事中戴英指认此人实乃驸马王昺侄孙王之明。又审送其南来的鸿胪寺少卿高梦箕和其家奴穆虎，确认此事系二人教唆。可以此为结论定案了。这南来太子，就是假冒的。”
话音刚落，礼部尚书蔡奕琛也出班走了出来：“臣亦有本上奏。”
只见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此信乃出使北京的左懋第近日寄来，此次出使，他的目的之一便是寻访东宫及二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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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之麟斜眼瞟了一眼杨维垣，回答说：“这城中百姓皆传，这假太子南来，并未曾言自己是太子。乃是陛下派李继周持贴召来，非其自来。此事果真否？”
杨维垣看了一眼弘光，见弘光不语，答到：“是又如何？”
邹之麟继续问：“甲申日，太子骑马进城，百姓争相目睹，后止于兴善寺，百官谒见者摩肩接踵，后圣上命移入锦衣卫都督冯可宗府邸，半夜移入大内，天亮前，入我中城狱，此事果真否？”
杨维垣又看看弘光，见弘光皱紧了眉头，不发一语。随即又问：“此事人尽皆知，你到底想说什么？与尔煽动谤议之罪，有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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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维垣涨红了脸：“荒唐！众目睽睽，此事岂可作假？”
邹之麟：“皇上知、诸公知、都内愚民不知，在外督抚不知。所以才疑窦丛生，谤议汹汹。中城兵马司这次公祭让太子公开露面，就是破除这一谣言，所以我中城非但不是煽动谤议，反而是为了平息谤议。我邹之麟对陛下忠心耿耿，有功无过。反而是杨副宪你，出言不假思索，殊失体统。差点陷陛下于不义啊！”
杨维垣欲待争辩，却气急词穷。
此时，钱谦益走出班来，对着弘光帝一拜：“陛下宅心仁厚，众臣皆知，必不会有倾先帝血胤之事。陛下既承皇统，即便真的东宫到来，在宫中恩养即可，也无叫陛下逊位禅让的道理。何况非真？但愚民易惑，众口铄金，谣言诽谤，止息艰难。邹之麟所为，恰恰是为陛下止谤去谣，还我朝纲朗朗气清之举。故臣以为，邹之麟有功无过，宜加封赏。”
弘光帝感到你们这帮人脑子怎么转的弯，我都快跟不上了。他转头看看向马士英：“首辅大人，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马士英躬身道：“陛下，此事如今经三法司审结，这王之明伪冒太子，事状清晰。只是在外诸臣和城中愚民不知其中关节，皆误认此为真太子，妄加揣测，故为臣以为可命法司先将此案审明情节，传示中外以释群疑。不过暂时不要加刑与王之明，以免成火上浇油之势。俟布告天下，愚夫愚妇皆已明白，然后申法。至于邹之麟嘛，臣赞同大宗伯的意见，有功无过，宜加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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