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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窥秘之眼,以诡破诡

    矿洞深处,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胶。

    沈墨每走一步,都感觉有无数双手在拖拽他的脚踝。不是真实的触感,而是那些死亡记忆的“重量”——三年前被埋矿工的绝望、恐惧、不甘,化作无形的压力,一层层压在他的灵魂上。

    他双眼中的银灰色纹路越来越亮。

    透过这双逐渐异化的眼睛,他看见的矿道已经不再是寻常的岩壁与支撑木。整个世界被一张巨大的、由黑色丝线编织的网笼罩,每根丝线都在缓慢蠕动,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触须。丝线深处流淌着暗红色的光——那是痛苦记忆的具象化。

    而所有丝线的源头,就在前方三十丈处。

    那个搏动的“黑色心脏”。

    越靠近,耳边的低语声就越清晰。不再是破碎的音节,而是渐渐连成了片段:

    “……王监工说……再挖三丈……就换班……”

    “……石头……有声音……”

    “……那黑色的石头……会动……”

    “……别碰!赵老三碰了那块石头……疯了……”

    记忆的碎片像冰锥,一下下凿进沈墨的脑海。

    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左臂的骨折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不敢停下——身后的矿道里,那三个外门弟子的惨叫声已经变成了含糊的呜咽,正在被死亡记忆彻底同化。而那些人形……开始转向他了。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空洞的目光,落在他背上。

    “呃……”

    沈墨闷哼一声,扶住洞壁。手掌接触岩壁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钻入,伴随而来的是一段更加清晰的记忆——

    黑暗。只有矿灯昏黄的光。

    三个矿工围着一块嵌在岩层里的黑色矿石。

    那石头有半个成人大小,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细密的、像是血管般的纹路。它在矿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仿佛在呼吸般微微起伏。

    “这……这玩意儿邪性。”老矿工声音发颤,“我挖了三十年矿,没见过这种石头。”

    年轻的矿工却伸出手:“监工说了,挖出来有重赏……”

    他的手指触碰到黑色石头的瞬间——

    石头表面的纹路突然活了!

    无数黑色的细丝从石头里爆射出来,钻进年轻矿工的手臂!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水分般迅速干瘪,皮肤变成灰白色,眼睛却瞪得极大,瞳孔深处有黑色的东西在蠕动。

    “跑!快跑!”

    塌方在那一刻发生。

    不是自然塌方。

    沈墨“看见”,在矿道上方,一道模糊的人影凌空而立,手掌向下虚按——

    轰!

    岩层崩裂,巨石倾泻而下,将三名矿工和那块黑色石头一起,彻底掩埋。

    人影缓缓降落,站在废墟前。他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袖口绣着一朵……暗金色的云纹。

    青云宗内门长老的标识。

    人影低声自语:“‘欢宴之主’的祭品……够了。剩下的,就永远埋在这里吧。”

    记忆画面戛然而止。

    沈墨猛地抽回手,掌心已经一片冰凉,甚至隐约浮现出几道黑色的细痕——那是触碰记忆残留的污染。

    他剧烈喘息着,心脏狂跳。

    不是事故。

    是灭口。

    那块黑色石头……是某种“祭品”?“欢宴之主”——这名字他在藏书阁的禁书区瞥见过,被归为“上古外道邪神”之一。

    而宗门长老,竟亲手制造矿难,掩盖秘密!

    愤怒像是岩浆,从心底喷涌而出。

    但沈墨强行压下了情绪。他知道,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那些黑色丝线已经察觉到了他的“窥探”,正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

    “嘶——”

    丝线触碰到他的皮肤,立刻传来烧灼般的痛感。更可怕的是,每根丝线都在试图往他体内钻,往他脑海里灌输那些死亡记忆!

    沈墨的视野开始模糊。

    他看见自己变成了那个年轻矿工,手指触碰到黑色石头,黑色的细丝钻进手臂,吞噬血肉,吞噬意识……

    他看见自己变成了老矿工,在塌方中拼命扒开碎石,却只摸到同伴冰冷的尸体……

    他看见自己变成了第三个矿工,被巨石压住双腿,在黑暗中一点点窒息……

    三种死亡。

    三种绝望。

    同时在他脑海里翻腾!

    “啊啊啊——!”

    沈墨抱住头,跪倒在地。他的意识像要被撕裂成三份,每一份都在经历不同的死亡过程。耳边的低语声已经变成了嘶吼,岩壁渗出的黑色黏液开始朝他脚下汇聚,像是有生命般想要将他包裹、吞噬。

    要死了。

    像那三个矿工一样,死在这无人知晓的黑暗里,然后变成这永恒循环的一部分,一遍遍重复死亡的瞬间,直到时间的尽头。

    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沈墨反而平静了。

    七年外门,受尽白眼。

    七年噩梦,夜夜惊魂。

    七年五衰,生不如死。

    他早就习惯了在绝望的边缘挣扎。

    既然逃不掉……

    那就……不逃了。

    沈墨缓缓抬起头,双眼中的银灰色纹路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不是灵气,不是任何已知的力量——它来自更深的地方,来自他每晚沉沦的那片黑色海洋,来自海底睁开的那些眼睛。

    他不再抵抗那些涌入脑海的死亡记忆。

    反而……主动敞开!

    让那三种绝望、三种痛苦、三种不甘,毫无保留地冲刷他的意识!

    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昏厥。

    但在疼痛的巅峰,在意识即将崩溃的临界点,沈墨突然“听见”了不一样的声音——

    不是低语。

    是……“规则”。

    就像他能看见那些黑色丝线编织的网一样,此刻,他“听见”了这个诡域运行的“逻辑”:

    亡魂因执念被困。

    执念是什么?

    是不甘。

    是不明不白的死亡。

    是真相被掩埋的愤怒。

    是无人知晓的冤屈。

    所以它们一遍遍重复死亡瞬间,试图让“看见”的人明白——

    我们是这样死的。

    我们不是死于意外。

    我们是……被谋杀的。

    只要有人完整经历这些记忆,并“承认”它们真实的死因……

    循环,即可打破。

    原来如此。

    这个诡域,不是杀戮的陷阱。

    而是一个……求救的信号。

    一个用死亡记忆搭建的、绝望的“呐喊”。

    沈墨撑着洞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的七窍都在渗血——过度承受死亡记忆的反噬。但他眼中的银灰色光芒却越来越盛,已经彻底覆盖了瞳孔,让他看起来不似人类。

    他看向前方。

    那个搏动的“黑色心脏”,此刻在他眼中呈现出了完整的形态——

    它不是心脏。

    是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头,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正是记忆中的那块“祭品”。而在石头内部,有三团微弱的、即将熄灭的灰白色光点,被无数黑色丝线缠绕、拉扯,不断榨取出痛苦的记忆。

    那是三名矿工残存的意识碎片。

    它们马上就要被彻底磨灭了。

    一旦磨灭,这个诡域就会从“求救的呐喊”,变成纯粹的、无差别吞噬生命的杀戮场。

    沈墨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每走一步,脚下的黑色黏液就沸腾得更剧烈,试图将他拖入深渊。那些人形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伸出模糊的手,想要抓住他。

    但他只是向前。

    一直向前。

    直到站在那块黑色石头前。

    他伸出手,不是去触碰石头,而是虚按在石头上方三寸处。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用肉眼去看。

    是用那双“银灰之眼”,去“看”石头的内部,去“看”那三团即将熄灭的意识碎片,去“看”它们最后的执念。

    他看见了。

    年轻矿工叫赵铁,家里有个生病的母亲,他挖矿是为了攒钱买药。

    老矿工叫孙石头,儿子刚考上县里的学堂,他想多挣点钱供儿子读书。

    第三个矿工叫李老憨,话不多,但每次发工钱都会买点肉分给工友。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有家人,有期盼,有明天。

    然后,死在了黑暗里。

    死在了阴谋中。

    甚至死后,连灵魂都被禁锢在这里,一遍遍经历死亡的痛苦,只为等一个……能听见他们呐喊的人。

    沈墨睁开眼睛。

    他的眼中,有银灰色的光在流淌,也有……泪水。

    不是悲伤。

    是愤怒。

    是对这肮脏真相的愤怒,是对这无情践踏生命的愤怒,是对这用死亡搭建永恒牢笼的愤怒!

    他张开嘴,声音嘶哑得像是破碎的砂纸摩擦:

    “我看见了。”

    三个字出口的瞬间,整个矿洞剧烈震颤!

    那些黑色丝线疯狂扭动,岩壁渗出更多的黏液,人形们停下了动作,齐刷刷“看”向沈墨。

    沈墨不管不顾,继续嘶吼:

    “我看见赵铁是怎么死的——他碰到了那块黑色的石头,石头里的东西钻进了他的身体!”

    黑色石头内部,一团灰白光点猛地亮了一下。

    “我看见孙石头是怎么死的——他想救赵铁,但塌方来了,他被石头砸中了后背!”

    第二团光点亮起。

    “我看见李老憨是怎么死的——他被巨石压住双腿,在黑暗里一点点憋死,死前还在喊儿子的名字!”

    第三团光点,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三团光点同时挣扎,想要挣脱黑色丝线的束缚!

    而沈墨的声音,在这一刻拔高到了极限,带着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痛苦、所有这些年压抑的不甘,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整个矿洞:

    “我看见了——”

    “你们不是死于意外!”

    “你们是被谋杀的!”

    “被一个袖口绣着暗金色云纹的青云宗长老,为了掩盖这块黑色石头的秘密,亲手活埋在这里!”

    “你们的死——是冤屈!!!”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

    “轰隆隆隆——!!!”

    整个诡域,崩塌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崩塌。

    是“规则”的崩塌。

    那些黑色丝线一根根断裂、消融。岩壁渗出的黏液迅速干涸、剥落。围拢的人形,开始变得透明——它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释然”的表情。

    赵铁的人形朝沈墨点了点头。

    孙石头的人形拱了拱手。

    李老憨的人形,艰难地指了指黑色石头下方——那里,压着一小块染血的碎布,上面隐约有暗金色云纹的痕迹。

    然后,它们消散了。

    化作三缕纯净的灰白色光,升腾而起,穿透岩层,消失在上方的虚空里。

    沈墨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结束了。

    但就在他放松警惕的瞬间——

    那块黑色石头,突然炸裂!

    不是爆炸,而是从内部崩解成无数黑色的粉尘。粉尘在空中汇聚,凝结成一缕极细、极纯粹的“灰气”,像是有生命般,闪电般射向沈墨的眉心!

    太快了!

    沈墨根本来不及反应,灰气已经没入他的额头。

    冰冷的触感。

    然后……是剧痛!

    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捅穿了他的颅骨,在他的大脑深处搅动!无数混乱、扭曲、无法理解的信息碎片,顺着那缕灰气涌入他的意识——

    星辰的轨迹。

    时间的皱褶。

    古神的低语。

    法则的碎片。

    还有……一双眼睛。

    一双在黑色海洋深处睁开的、漠然注视众生的眼睛。

    沈墨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双手抱住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他的左眼,瞳孔彻底化为了银灰色,瞳孔深处甚至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印记”。

    右眼却还是正常的黑色,只是眼白处布满了血丝。

    一只眼,看见真实。

    一只眼,窥见秘密。

    这就是……“窥秘之眼”。

    在他彻底昏死过去的最后一瞬,他隐约听见,矿洞口方向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惊呼声:

    “这里有人!”

    “快!抬出去!”

    “小心……他身上的气息不对……”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沈墨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浓重的药草味。

    接着,是浑身上下无处不有的酸痛——尤其是左臂和额头。

    他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过了好几息,景象才逐渐清晰:白色的帐幔,木质的天花板,身下是硬板床铺,身上盖着素色的薄被。

    是宗门的医馆。

    窗外透进的天光很亮,应该是白天。远处隐约传来弟子练功的呼喝声,还有鸟鸣——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仿佛后山那场异变,那个诡异的矿洞,那些死亡记忆,都只是一场噩梦。

    但沈墨知道不是。

    因为他左眼的视野……不一样了。

    他微微偏头,看向床边的木桌。

    正常视角下,那只是一张普通的木桌,上面放着一个药碗。

    但在左眼的视野里,木桌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纹路”。不是木纹,而是更本质的、像是事物内部结构或能量流动轨迹的线条。药碗里升腾的热气,在他左眼中呈现为缓缓旋转的淡绿色光点——那是药性精华的逸散。

    他甚至能“看见”自己体内的情况:微薄的灵气像溪流般在经脉里艰难流淌,左臂骨折处有淡金色的光点在缓慢修复骨头——那是医馆丹药的效果。

    这就是……窥秘之眼?

    沈墨心神震动。

    “你醒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床尾传来。

    沈墨转过头,看见一个身着黑色执法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站在床尾,正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男子腰间佩剑,剑鞘上有三道银纹——这是执法堂高级执事的标志。

    “弟子沈墨,见过执事师叔。”沈墨想坐起来行礼,但浑身无力。

    “躺着吧。”执事师叔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冷淡,“我是执法堂执事,赵严。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沈墨心中一紧。

    执法堂……是来调查矿洞事件的?

    “师叔请问。”

    “三日前,后山禁地异变,灰雾蔓延。你当时在何处?”赵严的声音毫无波澜。

    “弟子当时……在外门广场参加小比,异变发生后,人群拥堵,弟子住处偏远,便想从葬剑谷方向绕路,误入了一处废弃矿洞。”沈墨谨慎地选择措辞。

    “矿洞里发生了什么?”

    沈墨沉默了一瞬。

    该说实话吗?

    说看见了三年前矿工亡魂的记忆循环?说看见黑色石头和长老灭口的画面?说那缕灰气钻进了自己眉心?

    不,不能全说。

    “弟子进入矿洞后,很快便失去了意识。”沈墨垂下眼睑,“只记得……做了很多噩梦,梦见矿工被埋的场景。醒来时,已经在医馆了。”

    半真半假。

    赵严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把他看穿。

    “与你同入矿洞的,还有三名外门弟子。”赵严缓缓道,“他们的情况……很糟糕。一人神智崩溃,只会重复‘眼睛在看我’;一人记忆混乱,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还有一人,虽然清醒,但坚决否认在矿洞里见过任何异常,只说‘一切都是幻觉’。”

    沈墨心中发寒。

    那三个人……终究还是没能完全摆脱污染。

    “只有你。”赵严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墨,“不仅伤势最轻,而且体内……多了一股奇怪的气息。”

    沈墨心脏猛地一跳。

    “弟子不知……”

    “你当然不知道。”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沈墨和赵严同时转头。

    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穿着破旧灰色布衣的老者。

    老者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但一双眼眸却异常清澈——不是年轻人的清澈,而是一种看透了世事沧桑后的澄明。他拄着一根不起眼的竹杖,布鞋上沾着泥点,像是刚从山里走来。

    最奇怪的是,沈墨的左眼,在看见这老者的瞬间——

    “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老者的身体表面,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几乎要消散的“灰白色光晕”。那光晕极其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而在光晕内部,沈墨隐约“看见”了无数细密的裂纹——老者的身体,从内到外,都布满了看不见的“伤”。

    这不是普通的老者。

    “你是何人?”赵严皱眉,手按在了剑柄上,“此地乃宗门医馆,闲人免入。”

    灰衣老者没理他,只是慢悠悠地走进来,目光落在沈墨身上。

    那双澄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欣慰,有悲伤,还有……某种沈墨看不懂的期待。

    “小娃娃。”老者开口,声音依旧沙哑,“矿洞里的那缕‘诡韵’,味道如何?”

    沈墨浑身剧震!

    他怎么会知道?!

    赵严脸色一变:“什么诡韵?老头,把话说清楚!”

    灰衣老者这才瞥了赵严一眼,淡淡道:“执法堂的小子,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去告诉你们堂主,这孩子的‘事’,老夫接了。”

    “放肆!”赵严拔剑出鞘三寸,寒光凛冽,“藏头露尾之辈,也敢在青云宗——”

    话没说完。

    老者只是抬了抬眼皮。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威压释放。

    但赵严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的剑,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鞘中,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再拔出分毫。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只能僵立在原地,保持着拔剑的姿势。

    定身?

    不,不是定身术。

    沈墨的左眼看得清楚——赵严周身的“灵气流动”,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冻结”了。不是暴力镇压,而是像修改了局部区域的“规则”,让灵气暂时停止了运动。

    这是什么手段?!

    灰衣老者不再看赵严,重新转向沈墨。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浑浊但清澈的眼睛近距离注视着沈墨的左眼——那只已经化为银灰色的“窥秘之眼”。

    “果然……”老者低声喃喃,“‘永寂暗渊’的印记……居然真的有人能承受……”

    永寂暗渊?

    沈墨心中巨震——那是他梦中那片黑色海洋的名字?

    “前辈……”沈墨艰难开口,“您到底……”

    “老夫是谁,不重要。”灰衣老者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袋,扔在沈墨枕边,“重要的是,你从现在开始,已经踏上了一条约……没有回头路的道。”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你那双眼睛,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真实’,能窥见世界表象之下的‘秘密’。这是天赋,是无数人求而不得的机缘。”

    “但——”

    老者的声音陡然转冷:

    “每一次‘窥秘’,都是在靠近疯狂。每一次使用那双眼睛,都是在损耗你身而为人的‘理智’。你看得越多,离‘人’就越远,离‘它们’……就越近。”

    “终有一天,你会站在悬崖边上。”

    “左边是无尽的疯狂,沦为古神低语的傀儡。”

    “右边是冰冷的理智,变成天道秩序的奴仆。”

    “而你……”老者深深看了沈墨一眼,“必须在那条窄得不能再窄的缝隙里,走出第三条路。”

    沈墨听得心神摇曳。

    他张了张嘴,想问更多。

    但灰衣老者已经转过身,拄着竹杖,慢悠悠地朝门口走去。

    经过依旧僵立的赵严身边时,老者随意地挥了挥手。

    赵严浑身一松,踉跄后退两步,剑“锵”地一声归鞘。他脸色煞白,看向老者的眼神充满了惊惧——刚才那短暂的交锋,他已经明白,这个看似普通的老者,实力深不可测,远超他的想象。

    “前辈……”赵严的语气恭敬了许多,“敢问前辈名讳?晚辈也好向堂主复命。”

    灰衣老者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飘忽的话:

    “名字啊……早就忘了。”

    “若非要有个称呼……”

    “就叫‘守墓人’吧。”

    话音落下时,老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仿佛从未出现过。

    医馆里,只剩下沈墨和赵严。

    赵严深吸几口气,平复了翻腾的气血。他复杂地看了沈墨一眼,终究没再问什么,只是沉声道:“你好生休养。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堂主。”

    说完,他也匆匆离开了。

    房间里,重归寂静。

    沈墨躺在床榻上,望着白色的帐幔顶。

    左眼的视野里,世界依旧带着那些奇异的“纹路”和“光点”。额头深处,那缕灰气盘踞的位置,隐隐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伸手,摸到枕边那个脏兮兮的小布袋。

    打开。

    里面没有丹药,没有灵石。

    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条。

    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你的疯狂,是天赋,也是诅咒。”

    “七日后子时,后山断崖,老夫教你……如何与诅咒共存。”

    纸条末尾,没有落款。

    只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眼睛形状的符号。

    沈墨捏着纸条,久久不语。

    窗外,阳光正好。

    但沈墨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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