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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砥柱中流

    腊月初一,渭水冰封。

    清晨的军营笼罩在乳白色的寒气中,呵气成霜。赵旭站在校场将台上,看着火器营五百二十名将士列队肃立。经过十日协同演练,这支最初被视为“奇技淫巧”的队伍,如今已初步融入渭州军的作战体系。

    “今日起,火器营正式更名为‘靖安营’。”种师道的声音在寒风中清晰有力,“取‘靖边安民’之意。赵旭领营指挥使,高尧卿领副使。下设六都,每都百人,配属各营协同作战。”

    台下响起整齐的捶甲声,这是西北军最高规格的军礼。

    仪式结束,种师道将赵旭单独留下。老将军今日披了厚重的熊皮大氅,但依然掩不住身形消瘦。

    “知道为什么改名叫‘靖安’吗?”他问。

    赵旭摇头。

    “因为接下来,渭州需要的不是攻城略地的锐器,而是稳如磐石的守御。”种师道望向西方,“昨夜探马回报,西夏左厢神勇军司增至八万,距我边境已不足百里。”

    赵旭心头一紧:“要开战了?”

    “未必。”种师道摇头,“夏主李乾顺是个聪明人。他陈兵边境,一为试探,二为讹诈。若我示弱,他便真敢南下;若我示强,他或许就退了。”

    “所以我们要……”

    “整军备战,同时示强。”种师道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童贯派人送来的密令,你自己看。”

    赵旭展开信纸,内容简短却字字诛心:“种师道顿兵渭州,坐视北伐失利,有负圣恩。今命尔部整军东进,至太原听调。若抗命不遵,以违制论处。”

    信末盖着河北河东路宣抚使的大印。

    “这是要调虎离山。”赵旭瞬间明白,“一旦渭州军东调,西夏必乘虚而入。届时童贯又可上奏,说‘西军不遵调遣,致边关失守’。”

    “你看得很透。”种师道收起信,“所以老夫已上表请罪,言‘臣年老体衰,难当大任,请以戴罪之身,固守渭州’。这封奏章昨日已发,现在应该到汴京了。”

    这是以退为进,但风险极大。

    “官家会准吗?”

    “准不准,都要等。”种师道眼中闪过厉色,“但渭州不能等。赵旭,从今日起,你协助刘延庆、张俊、王禀三将,整顿全城防务。我要在腊月十五前,看到一座铁打的渭州城。”

    接下来的半个月,渭州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工地。

    按照赵旭提出的“梯次防御”构想,全城划分为四层防线:最外层是城外三十里的烽燧哨塔,配备火器营小队,发现敌情可施放烟火信号,并以火药包阻滞敌军先锋。

    第二层是城外五里的壕沟、拒马、陷坑阵,这些工事在寒土上连夜挖掘,灌水后迅速结冰,形成天然的障碍。关键地段还埋设了“地雷”——这是赵旭根据后世概念改良的:将火药包装入陶罐,以长引信连接,覆土伪装。虽然简陋,但足以惊吓马匹、打乱阵型。

    第三层是城墙本身。渭州城墙年久失修,赵旭建议在薄弱处加筑“马面”——凸出城墙的墩台,可形成交叉火力。工匠营日夜赶工,用夯土和木板临时加固,虽然简陋,但足以应对短期围攻。

    最内层是城中街巷。赵旭借鉴了现代城市的防御理念,在主要街道设置街垒,打通相邻院落形成通道,将民居改造为藏兵洞和物资点。高尧卿负责协调军民,他拿出高家商号的银钱,以市价征用民房、采购物资,避免了强征引发的民怨。

    腊月初八,李纲从陕州送来了一批急需物资:五百张强弓、三万支箭矢、两百套铁甲,还有五十车粮食。押运的陕州军士说,这是李知州动用了全部府库储备,甚至变卖了自己的藏书才凑齐的。

    “李伯纪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种师道看着入库的物资,沉默良久。

    当晚,赵旭在城墙上巡视。寒月如钩,照在冰封的渭水上,泛起冷冷的银光。远处烽燧的火光星星点点,像散落在荒野上的眼睛。

    高尧卿从阶梯走上来,递给他一个皮囊:“喝口酒暖暖。”

    酒是劣质的烧刀子,入口辛辣。赵旭喝了一口,感觉寒气被驱散了些。

    “今天收到汴京的信。”高尧卿低声道,“父亲说,童贯在朝中大肆攻讦老将军,说‘种师道拥兵自重,图谋不轨’。官家虽未表态,但已派了御史中丞何栗为陕西宣谕使,不日将到渭州。”

    “何栗?此人如何?”

    “清流出身,以刚直著称。”高尧卿苦笑,“但正因刚直,容易被利用。父亲提醒,此人极重名节,若认定老将军有罪,必会穷追猛打。”

    赵旭皱眉。朝堂斗争已经蔓延到西北前线,而真正的敌人还在境外虎视眈眈。

    “还有苏姑娘的消息。”高尧卿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她父亲留下的产业,大半被族亲侵占。但她保住了汴京的两处铺面和陕州的商路,现在……正试着做药材生意。”

    信是苏宛儿亲笔,字迹比之前更加瘦硬:

    “赵先生台鉴:闻渭州整军,心稍安。家事已定,毋念。今贩药材于京陕之间,虽利薄,可济民生,亦可为西北略尽绵力。现有防风、羌活、大黄等西北常用药材百石,已发往陕州,托李知州转送。宛儿手书。”

    信末附了一张单子,列着药材种类和数量。赵旭注意到,其中还有“金创药”五十瓶,显然是特意为军中准备的。

    这个女子,在家业倾颓之际,还在想着西北将士。

    “帮我回封信。”赵旭对高尧卿说,“就说药材收到了,将士们感激。另外……问她可否帮忙采购一批硫磺,从蜀中走商路运来,价钱好商量。”

    “硫磺?朝廷管控很严。”

    “所以才要走商路。”赵旭道,“火器营库存的硫磺只够用一个月,必须找到稳定来源。”

    高尧卿点头:“我明白。对了,还有一事……”

    他欲言又止。

    “说。”

    “茂德帝姬……病情反复。”高尧卿声音更低,“宫里传出的消息,官家已月余未去探望。福宁殿如今形同冷宫,日常用度都被克扣。帝姬身边那个传信的宫女,因‘私通外臣’被杖责二十,赶出宫了。”

    赵旭握紧城墙的冰砖。那个站在窗边的鹅黄色身影,如今在深宫中独自承受病痛和冷落,连唯一能与外界联系的渠道都被切断。

    “我们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高尧卿摇头,“那是深宫,是官家的家事。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西北,让这个国家……不至于真的垮掉。”

    寒风吹过,城头的军旗猎猎作响。

    腊月十二,何栗抵达渭州。

    这位御史中丞四十出头,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穿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只带了两个随从,轻车简从。但种师道还是按规制,率众将在城门迎接。

    “下官种师道,恭迎何中丞。”

    何栗下马,还了一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旭身上:“这位就是赵校尉?听闻火器营颇有新意,本官倒想见识见识。”

    语气平淡,却带着审视。

    种师道引何栗到中军大帐,汇报防务。何栗听得仔细,不时发问,问题都切中要害。显然来之前做足了功课。

    “……故臣以为,当固守渭州,以观西夏之变。”种师道最后总结。

    何栗不置可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种将军,朝中有言,谓你‘养寇自重’,可有此事?”

    这话问得尖锐。帐中诸将变色,种师道却神色不变:“敢问中丞,何为‘寇’?西夏陈兵边境是实,臣整军备战是实。若这也算‘养寇’,那该如何?开门揖盗?”

    “将军言重了。”何栗放下茶盏,“本官奉旨巡边,一为查勘军情,二为体察民意。明日,本官要巡城、巡营,还要见见城中耆老。将军可方便安排?”

    “自当配合。”

    当夜,高尧卿来到赵旭房中,神色凝重:“这个何栗,比想象的难对付。他今日表面客气,实则处处留心。我派人打听了,他下午去了军需库,查看了粮草账目;晚上又找了几个老兵私下问话。”

    “问什么?”

    “问老将军是否克扣军饷,是否私蓄家兵,还有……火器营的来龙去脉。”

    赵旭心头一紧。火器营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隐患——若被朝廷认定为“私制军械”,罪同谋反。

    “明日火器营演练,要慎重。”高尧卿道,“不可炫技,只展示基础操练即可。”

    “我明白。”

    翌日,何栗果然提出观看火器营演练。

    校场上,靖安营五百将士列阵。赵旭下令,只演示最基本的投掷、配合、转移。火药包用的是最小装药,爆炸声沉闷,威力仅够炸开土堆。

    何栗看得很认真,结束后问赵旭:“赵校尉,此物造价几何?”

    “每个约三百文。”

    “若全军配备,需多少?”

    “靖安营现有五百二十人,按每人配五个计算,需两千六百个,合钱七百八十贯。”赵旭答得谨慎,“但这只是训练所需。实战消耗更大。”

    何栗点头,又问:“听闻你还试制了‘火油弹’?”

    “确有试制,但尚不成熟,未列装。”赵旭滴水不漏。

    “可有人教授你这些技艺?”

    “多是自学,也参考了《武经总要》《梦溪笔谈》等古籍。”赵旭早有准备,“另有一些想法,是在与将士们演练中琢磨出来的。”

    何栗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赵校尉不必紧张。本官只是例行问询。你这些发明,于国于军有益,本官自会上奏朝廷,为你请功。”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赵旭听出了言外之意——何栗在评估火器营的价值,也在评估他这个人。

    接下来三日,何栗巡察了城墙、烽燧、军屯田,还召集了城中士绅、商户、耆老座谈。赵旭和高尧卿全程陪同,如履薄冰。

    腊月十五,何栗召集渭州军政要员,宣布巡察结果。

    “本官奉旨巡边半月,所见所闻,俱已记录。”何栗声音平稳,“渭州防务,大体完备;军纪士气,尚属可用。种将军整军经武,确有成效。”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然,军中火器之事,关系重大。本官已上奏朝廷,建议将火器营纳入军器监管辖,配方、工艺上交工部,以便推广各军。”

    帐中一片死寂。

    种师道缓缓开口:“中丞,火器尚在试练阶段,仓促推广,恐生祸端。且配方工艺乃将士心血,若轻易外传……”

    “正因重要,才要统一管理。”何栗打断,“本官知将军顾虑,但国法如此。若火器营真于国有益,朝廷自有封赏。若私藏不报,反惹猜疑。”

    这话软中带硬,已将火器营之事上升到“国法”层面。

    赵旭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起身行礼:“中丞容禀。火器工艺复杂,非纸上图文所能尽述。且原料提纯、配比调制,皆需经验。若中丞许可,学生愿亲赴汴京,向军器监传授技艺。”

    这是他苦思数日的对策——以退为进,主动提出传授,但前提是“亲赴汴京”。只要人在汴京,就有操作空间,总比配方被直接拿走强。

    何栗沉吟片刻:“此议……倒也妥当。待本官回奏朝廷,再做定夺。”

    会议结束,何栗当日便启程返京。送走这位御史中丞,众人回到大帐,气氛凝重。

    “他这是要抢功。”刘延庆愤然,“什么纳入管辖,分明是看火器有用,想摘桃子!”

    “还不止。”张俊分析,“何栗若将火器之事报上去,童贯必会伸手。届时火器营是归西北,还是归北伐军,就难说了。”

    种师道看向赵旭:“你提出去汴京,是缓兵之计?”

    “是。”赵旭承认,“至少能拖延时间。而且……学生也确实想去汴京一趟。”

    “为何?”

    “有些事,必须在汴京做。”赵旭没有明说,但眼神坚定。

    他要去看看那个深宫中的少女是否安好,要去见见那个在困境中坚守的苏宛儿,还要去会会朝中那些决定这个国家命运的人。

    高尧卿忽然道:“我陪你一起去。汴京的情况我熟,高家也还有些人脉。”

    种师道沉思良久,最终点头:“好。但腊月已过半,年关将近。若要进京,也等开春之后。眼下,先守住渭州这个年关。”

    腊月二十,西夏边境传来异动。

    探马急报:西夏左厢神勇军司分出两万骑兵,向南移动三十里,在距离渭州八十里的黑水河畔扎营。同时,夏军使者送来国书,言“宋军屡犯夏境”,要求“割让横山之地以偿”。

    “这是讹诈。”种师道将国书扔在案上,“横山是西北屏障,若失,渭州便成孤城。”

    “打还是谈?”刘延庆问。

    “边打边谈。”种师道下令,“王禀,你率三千步骑,前出五十里,在黑松岭扎营,做出迎战姿态。张俊,加强城防,各营进入战备。赵旭,靖安营随时待命。”

    当夜,渭州军主力前移。赵旭的靖安营被分为三部:一百人随王禀出征,二百人守城,剩余二百二十人作为机动预备队。

    这是火器营成立以来,第一次实战部署。

    腊月廿二,王禀部与西夏前锋在黑松岭遭遇。夏军试探性进攻,被预先埋设的火药包击退,伤亡数十人。消息传回,渭州军心大振。

    但赵旭知道,这只是开始。西夏真正的意图尚未显露,而朝堂的风暴,正在向西北袭来。

    夜深,他独自登上城墙。北方天际,隐约可见营火光芒。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粒。

    这个冬天,注定漫长。而他选择的路,也注定艰难。

    但既然选择了,就要走下去。

    直到冰雪消融,直到春天来临——如果这个时代,还有春天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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