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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汇款单

    门轴发出更响的摩擦声,仿佛在抗拒着久别者的回归,门内涌出的气息更加浓郁。灰尘在从门口射入的手电光和楼道灯光里狂舞,像是被惊扰了长眠的微型军团。江国栋摸索着,在门边熟悉的墙壁上找到了那个老式拉线开关。

    “啪。”

    头顶传来电流通过的嗡鸣,紧接着,一根老旧日光灯管开始闪烁,发出“滋滋”的声响,明灭不定地挣扎了十几秒,才终于稳定下来,投下惨白而略带频闪的光,照亮了眼前的一切。

    时光,仿佛在这里被按下了暂停键。

    熟悉到令人心痛的景象,毫无防备地撞入眼帘。

    掉漆的暗红色木质沙发,扶手上还铺着母亲亲手钩织的、已经发黄变形的白色镂空方巾。褪色成灰蓝色的格子桌布,依旧覆盖着那张小小的折叠餐桌。那台早就不能用的十四英寸黑白电视机,上面依旧蒙着那块边缘破损、颜色泛黄的白色蕾丝防尘罩。屋子中央,那张父母结婚时请镇上老木匠打的八仙桌,敦实地立在那里,桌面磨损严重,露出了木头的本色。

    桌面上,一个边缘有着细小豁口的青瓷大碗,倒扣在半块早已干硬发黄、如同石块的烙饼上。旁边散落着几粒花生米,一个空了的小酒杯。一切都保持着主人临时起身、仿佛下一秒就会回来的状态。

    江国栋的视线无法移开。他仿佛能看到父亲最后坐在这里的样子——就着几粒花生米,抿一口廉价的散装白酒,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沉默地吃完简单的晚饭,然后将碗扣在吃剩的饼上,起身,或许去后山巡查,或许就在这房间里某个角落,继续他的木偶制作,或者……记录他的生态观测笔记。

    “滴答……滴答……”

    墙上,那个老式发条挂钟,竟然还在走动!黄铜钟摆缓慢而固执地左右摇摆,指针指向晚上九点四十七分。钟面玻璃蒙着一层灰,但下方悬挂着的那个陈旧的大相框,却异常清晰。

    相框里,是江家唯一一张完整的全家福。

    照片有些泛黄,但影像依然鲜明。年轻的父亲,穿着一身笔挺的、当时最时髦的藏蓝色涤卡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洋溢着一种江国栋长大后几乎从未见过的、毫无阴霾的、甚至带着点意气风发的笑容。他的眼神明亮,望着镜头的方向,嘴角上扬的弧度是真实的快乐。

    紧挨着父亲的,是他的母亲,沈玉。她穿着一身素雅合身的浅色旗袍,身段窈窕,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她的五官本就极美,在照片里更是温婉动人,脸上挂着柔和的、满足的微笑,微微侧头,倾向丈夫的方向。

    而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的,是年幼的江国栋,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穿着小海军衫,手里紧紧抓着一个色彩鲜艳、制作精巧的提线小木偶——那是父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咧着嘴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眼睛亮晶晶的。

    这张照片,是幸福最浓缩的定格。是那个铜矿厂还在运转、家庭圆满、未来似乎充满希望的年代,留下的最后证据。

    沈玉。这个名字在江国栋心底滚过,带着灼热的疼痛。省京剧团的当家花旦,为了爱情,毅然放弃舞台前程,跟随当时还是普通技术员的父亲来到这个偏远山镇。最终,她的生命终结在一台高速运转、失去控制的破碎机前,留给十四岁儿子的,是雨夜殡仪馆里那只残破的、戴着断裂翡翠镯子的右手。

    父亲在母亲刚去世那几年,时常醉酒。有一次醉得厉害,他抱着母亲的遗像,嚎啕大哭,反复念叨:“你妈是为了保护我才……是为了我……”那是青春期的江国栋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到父亲提起母亲的死因。当时被巨大悲伤和不解笼罩的少年,将这句话理解成了懦弱的推诿,与父亲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如今想来,那哽咽破碎的话语里,该浸透了多少无法言说的悔恨与绝望?

    “呼——”

    一阵不知从哪个缝隙钻进来的夜风,猛地灌入屋内,吹得那扇未关严的里间卧室窗户“哐当”乱响,也将江国栋从冰冷的回忆中拽回。

    他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就能甩开那些沉重黏腻的过往。“不能再想了。”他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虚弱无力。他必须打起精神,尽快整理父亲的遗物。后天,他还要返回BJ。即便竞聘副总失败,他依然是部门经理,手头还有几个重要的环保项目报告等着他审核。现实的生活齿轮,不会因为个人的悲剧而停止转动。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虚掩的卧室门。

    卧室比客厅更加狭小简陋。一张老式的木质双人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条纹床单。一个油漆斑驳的深棕色衣柜。一张靠窗的书桌,一把木头椅子。这就是父亲日常起居的全部。

    站在门口,江国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父亲晚年生活的清贫。一股迟来的、复杂的愧疚感涌上心头——作为在BJ收入不错的儿子,他竟让父亲一直生活在如此简陋的环境里。但很快,这丝愧疚又被另一种更熟悉的情绪覆盖:是父亲自己拒绝了搬到BJ同住的提议,是父亲用尖刻的言语推开了他试图改善其生活条件的努力,是父亲用沉默和固执,筑起了这道隔阂的高墙。

    “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江国栋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他拒绝承认,这种拒绝对他造成的伤害,或许正是他多年来疏于关怀的借口之一。

    书桌上,整齐地码放着几摞文件、笔记本和一些杂物。江国栋走过去,目光扫过桌面。他的动作有些粗暴,仿佛想用这种物理性的翻动来打破房间里凝固的悲伤气息。他伸手,将一摞文件从桌角推倒。

    纸张散落开来。

    最上面,是一沓颜色深浅不一、边缘磨损的银行汇款单回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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