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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围韦庄

    第一节黎明出击

    五月初五,天未破晓,蓝田县城还沉浸在湿冷的晨雾中。县衙前广场,却已肃立着一支三百人的队伍。

    两百名神策军士,顶盔掼甲,手持刀盾弓弩,队列整齐,肃杀无声。另一百人,则是从蓝田驻军中挑选的步卒,虽不及神策军精锐,但也算精神。队伍前方,裴枢一身绯色官袍,外罩轻甲,按剑而立。身旁是御史李冉,以及数名手持测量绳索、图版、算盘的文吏。

    县令周朴、县尉孙季,也被“请”到了现场,两人脸色发白,眼神闪烁,站在裴枢身后不远处,如同木偶。

    “裴公,一切就绪。”负责带队的神策军校尉抱拳禀报。

    裴枢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翻身上马,沉声道:“出发。目标,韦家庄后山。”

    马蹄声、脚步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队伍如同一道沉默的洪流,涌出县城东门,沿着泥泞的官道,向二十里外的韦家庄方向挺进。

    晨雾渐散,天色微明。沿途村庄,鸡犬不闻,家家闭户,只有些胆大的从门缝窗后窥视,眼神复杂。

    一个时辰后,韦家庄的轮廓,出现在前方。庄园依山而建,规模宏大,高墙深院,朱门紧闭。后山方向,是大片开垦整齐的梯田,粟苗青青,长势喜人,与鱼鳞册上标注的“荒林”“坟地”,格格不入。

    队伍在距离庄园一里外的开阔地停下。裴枢挥手,神策军校尉立刻指挥军士,分成数队,迅速散开,占据了周围的制高点和要道,隐隐对庄园和后山形成包围之势。弓弩手张弓搭箭,警惕地注视着庄园大门和后山田地方向。

    气氛,瞬间绷紧。

    庄园内,似乎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大门上方的瞭望楼,出现了人影晃动。墙头,也隐隐有刀枪的反光。

    “周县令,孙县尉。”裴枢看向身后两人。

    “下、下官在。”周朴声音发干。

    “去叫门。告诉里面的人,本官奉旨清丈田亩,勘查后山土地。让他们打开庄门,请管事出来说话。所有庄丁、佃户,无令不得擅动,更不得持械。违者,以谋逆论处。”

    “是、是……”周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和孙季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带着两个差役,向庄园大门走去。

    大门紧闭。周朴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本县周朴,陪同朝廷钦差裴枢裴大人至此,清丈田亩,勘查地界!速速打开庄门,让主事之人出来回话!不得有误!”

    墙头一阵骚动。片刻,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从门楼上探出头,正是韦家庄的大管事,韦忠。他认得周朴,勉强挤出笑容:“原来是周明府。不知裴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只是我家主人(韦縚)不在庄中,庄中皆妇孺,不便开门。清丈之事,可否容小的禀明主人,再作计较?”

    “不必了。”裴枢的声音冷冷传来,他已策马来到门前不远,“本官奉旨行事,勘验田亩,无需庄主同意。速开庄门,否则,本官便以抗旨论处,破门而入!”

    韦忠脸色一变,强笑道:“裴大人,此处乃韦氏私产,即便朝廷清丈,也需主人首肯……”

    “私产?”裴枢冷笑,马鞭一指后山那片“林地”,“鱼鳞册载,此乃无主荒林、坟地。何时成了韦氏私产?既是私产,可有地契?可曾纳税?”

    韦忠语塞。

    “看来是没有了。”裴枢不再与他废话,对神策军校尉下令,“撞开庄门!敢有阻拦者,杀!”

    “是!”

    十余名手持巨木的神策军壮士,发一声喊,抬着临时砍伐的树干,狠狠撞向厚重的包铁庄门!

    “轰!轰!轰!”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庄园内传来女子孩童的惊哭声。

    “你们敢!”韦忠在门楼上气急败坏,“此乃韦公产业!你们这是强盗行径!我要上告!我要……”

    话音未落,庄门在又一次猛烈撞击下,轰然洞开!门后的门栓断裂,几个试图顶门的庄丁被撞得倒飞出去。

    “进!”裴枢一挥手。

    神策军士如潮水般涌入庄园,迅速控制前院、门房、要道。庄内虽有数十名手持棍棒刀枪的庄丁、护院,但见官兵甲胄鲜明,刀枪雪亮,杀气腾腾,哪里敢反抗?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求饶。

    裴枢、李冉、周朴、孙季等人,在军士护卫下,进入庄园。庄园内亭台楼阁,奢华精致,显示出主人的豪富。

    “韦忠何在?”裴枢问。

    “在、在……”韦忠被两名军士扭着胳膊,押了过来,面如死灰。

    “本官问你,后山那片田地,是何时开垦?归谁所有?为何不在官府登记纳税?”裴枢厉声问道。

    “那、那是……是庄中佃户私自开垦,小人……小人不知……”韦忠眼神闪烁,推脱责任。

    “私自开垦?数百亩良田,整齐划一,沟渠纵横,这是私自开垦能有的规模?”裴枢冷笑,“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将庄中账房先生、各处庄头,全部带过来!分开审问!本官倒要看看,你们的口供,是否一致!”

    立刻有军士分头去拿人。庄园内顿时鸡飞狗跳,哭喊声一片。

    裴枢不再理会,对李冉道:“李御史,你带人,仔细搜查庄园账房、书房、密室,寻找田契、账册,尤其是与后山田地相关的文书。凡有文字记录,一概封存带走!”

    “是!”李冉领命,带着文吏和部分军士去了。

    “周县令,孙县尉,”裴枢又看向面无人色的两人,“你们带人,去后山田地,召集所有在此耕种的佃户。告诉他们,朝廷重新清丈,厘定田亩,是为均平赋税。凡在此耕种者,可如实申报租种亩数、纳租数额。朝廷可为他们重新立契,确认租佃关系,并酌情减免过往欠税。若有欺瞒,或继续为虎作伥,与隐匿田产之主同罪!”

    这是分化瓦解,争取底层佃户。周朴、孙季哪敢不从,连忙应下,带着差役和部分军士,往后山去了。

    裴枢则亲自带着一队神策军,在庄园内巡视。他要给这里的人,尤其是那些庄丁、管事,施加最大的压力,让他们知道,朝廷此次,是动真格的,绝非以往走过场。

    搜查很快有了结果。

    李冉从账房一个隐秘的夹墙里,搜出了数本厚厚的私账。上面详细记录了后山田地的开垦时间、投入、每年产出、地租收入,以及向长安韦縚府中“进奉”的款项。账目清晰,时间连贯,与官府鱼鳞册的“荒地”记录,形成鲜明对比。

    更关键的是,在其中一本账册的末页,夹着一份名单,记录了参与开垦、管理后山田地的所有庄头、管事姓名,以及他们的“功劳”和“赏赐”。这简直是送上门的罪证!

    与此同时,后山田地处,在周朴、孙季(半被迫)的宣讲和军士的威慑下,许多胆战心惊的佃户,开始陆续吐露实情。他们证实,这片地是韦家庄组织开垦,他们在此租种,向韦家庄缴纳地租,从未向官府登记纳粮。也证实了,前几日袭击清丈吏员的蒙面人,正是韦家庄的护院头目带着几个心腹庄丁所为,事后每人得了赏钱。

    人证、物证,正在迅速汇聚。

    韦忠等一众管事、庄头,在分开审讯下,口供也开始出现矛盾、漏洞。在巨大的压力下,有人开始崩溃,吐露部分实情。

    大局,似乎正在向裴枢倾斜。

    然而,就在裴枢以为胜券在握,准备下令彻底查封庄园、锁拿首犯时——

    一名神策军斥候,满身尘土,疾驰而来,冲到裴枢面前,滚鞍下马,急声禀报:

    “裴公!大事不好!长安……长安方向,有大队人马,正向蓝田而来!看旗号,是……是凤翔军!人数不下两千,皆是骑兵!前锋距此已不足三十里!”

    凤翔军?李茂贞的兵?!

    他们怎么会来蓝田?还来得这么快?!

    裴枢心头剧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周朴、孙季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和……怨毒。

    韦忠等被押的管事,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腰杆似乎挺直了一些。

    庄园内的气氛,骤然逆转!

    李茂贞的凤翔军,此刻出现在蓝田,意欲何为?

    勤王?平乱?还是……趁火打劫,甚至,与韦縚等人早有勾结,前来“解围”?

    裴枢猛地看向周朴、孙季,眼中杀机毕露:“是你们报的信?!”

    “下、下官冤枉!”周朴吓得连连摆手,“下官一直在此,如何报信?定是、定是韦家在长安的人,见势不妙,去求了李节帅……”

    裴枢心念电转。是了,韦縚在长安经营多年,与李茂贞有联系并不奇怪。李茂贞此人,贪婪无厌,又对朝廷心怀怨望(因同、华二州未能完全到手),韦縚许以重利,请他派兵“调解”“保护”,李茂贞很可能动心。

    只是没想到,李茂贞的兵,来得如此之快!看来是早有准备,或者……一直就在附近窥伺!

    两千凤翔精锐骑兵!自己手中只有三百人,其中还有一百是战力有限的蓝田驻军。真要对上,绝无胜算。

    是立刻带着已取得的证据、人犯,撤回蓝田县城固守?

    还是……继续留在这里,与即将到来的凤翔军对峙?

    前者,意味着此次武装清丈虎头蛇尾,前功尽弃。韦家气焰将更加嚣张,新政将遭受重挫。

    后者,无异于以卵击石,一旦冲突,自己生死事小,新政大业,将毁于一旦。

    电光石火间,裴枢已做出决断。

    “李冉!”他厉声道。

    “下官在!”

    “你立刻带着搜到的所有账册、名单、口供,由二十名神策军护卫,绕小路,火速返回长安,面呈陛下!记住,人在,证据在!人在,证在!”

    这是要将最重要的成果,先送出去。

    “裴公,那你……”

    “我留在这里。”裴枢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倒要看看,李茂贞的兵,敢不敢对朝廷钦差、天子使臣动手!”

    “裴公!”李冉急道,“不可!凤翔军凶悍,李茂贞跋扈,他们若真动手……”

    “他们若真动手,”裴枢打断他,眼中寒光凛冽,“那便是谋反!便是与朝廷彻底决裂!陛下在长安,正好有理由,调动诸军,讨伐不臣!我的血,便是点燃这场大战的引信!”

    他拍了拍李冉的肩膀,声音放缓:“快去。将这里的一切,禀明陛下。告诉陛下,臣裴枢,幸不辱命,已取得韦家罪证。然事有变故,凤翔军至。臣,当与此地共存亡,以全臣节,以报君恩!”

    “裴公……”李冉虎目含泪,重重一揖,不再犹豫,转身带着装有证据的箱子和二十名精锐,从庄园后门悄然离去。

    裴枢转身,对神策军校尉下令:“收拢队伍,以庄园为依托,构筑简易工事。将所有抓获的韦家管事、庄头,押至前院显眼处。打出钦差仪仗、天子节钺!本官倒要看看,他李茂贞的兵,有没有这个胆子,踏过天子节钺,来杀朝廷命官!”

    “是!”校尉凛然应命,立刻指挥军士行动。

    庄园内,气氛肃杀到了极点。神策军士虽知敌众我寡,但见主官如此镇定决绝,也激起了血性,纷纷握紧刀枪,据守要害。

    周朴、孙季面如死灰,缩在角落,瑟瑟发抖。韦忠等人,则眼神闪烁,既有恐惧,又有一丝期待。

    远处,闷雷般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烟尘,自西北方向,滚滚而来。

    黑压压的骑兵洪流,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带着冲天的杀气,正迅速逼近。

    凤翔军,到了。

    裴枢整理了一下官袍,扶正了头上的进贤冠,按剑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烟尘来处。

    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

    孤独,却挺拔如松。

    (第六章,完)

    下章预告:

    凤翔铁骑兵临韦庄,与朝廷钦差对峙!李茂贞是战是和,是忠是逆?裴枢能否在绝境中,守住朝廷威严与改革成果?消息传回长安,朝野震动!年轻的昭宗皇帝,将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边境大军入京畿的严重事件?是强硬对抗,还是妥协退让?而北疆刚刚平息的战火,会否因长安剧变而重燃?内政、外交、军事,三重危机同时爆发,大唐帝国,再次站在了悬崖边缘!生死存亡,系于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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