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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州烽烟

    第一节十五岁的将军

    四月末,北疆的风依旧凛冽,卷着砂砾,抽打在朔州城斑驳的墙砖上。

    城楼之上,李存勖按剑而立。他身材尚未完全长成,套在稍显宽大的明光铠里,更显单薄。但稚气未脱的脸上,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锐利,尤其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草原上伺机而动的幼狼。

    他身后,站着几名沙陀老将,以及邢洺军副将王缄。众人皆神色凝重,望着城外。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那是契丹的先锋骑兵,约三千人,正耀武扬威地来回驰骋,呼哨声、马蹄声、兵刃敲击盾牌的轰鸣,如同闷雷,一下下撞击着守军紧绷的心弦。更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营帐和更多的骑兵,总数不下万人。

    耶律剌葛的主力,已兵临城下。

    “狗日的契丹杂种!欺人太甚!”一名沙陀老将狠狠啐了一口,满脸虬髯因愤怒而抖动,“要是大王(李克用)在,何至于让这些蛮子如此嚣张!”

    “刘将军,慎言。”李存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父王将朔州托付于我,我等唯有死战,以报国恩,以全父志。”

    他转身,看向众人:“城中现有兵力几何?”

    王缄抱拳道:“禀少将军,城中可战之兵,计有沙陀旧部一千二百,新募兵勇八百,末将带来的邢洺军五千,总计七千。然邢洺军初来乍到,水土不服,且军心……略有浮动。”

    军心浮动,李存勖自然明白。王师范借兵,本就勉强,士卒又因粮饷、客居异地而怨言四起。若非王缄是王师范心腹,竭力弹压,这支兵能不能用还未可知。

    “粮草器械如何?”

    “存粮尚可支两月,箭矢充足,滚木擂石亦在加紧制备。然守城器械老旧,弩车、砲车多有损坏,工匠不足,修复缓慢。”

    兵力不足,军心不稳,器械不精。面对万余契丹精锐骑兵,这仗,怎么看都是凶多吉少。

    “诸位。”李存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忧虑、或决绝的脸,“契丹此来,意在打通南下通道,孤立太原。朔州若失,太原北门洞开,父王与王节帅(王师范)在太原,便将腹背受敌。故此城,绝不容有失!”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传令三军:自今日起,我李存勖,与朔州共存亡!凡有敢言退者,斩!凡有作战不力者,斩!凡有动摇军心者,斩!然——”

    他话锋一转,眼中精光闪烁:“凡奋勇杀敌、立有战功者,无论沙陀、汉人、邢洺军,本将军必不吝重赏!战死者,加倍抚恤,子嗣由我李家抚养!此战若胜,朝廷封赏,人人有份!”

    一番话,先立军法,再许重赏,将不同来源的军队,暂时捏合在一起。

    “愿随少将军死战!”沙陀老将首先单膝跪地,他们是李克用的死忠,自然拥护少主。

    “愿听少将军号令!”王缄也拱手。他虽不属河东,但临行前王师范有交代,让他尽力辅佐李存勖。此刻见这少年处事果决,言语得当,心中也稍定。

    “好!”李存勖点头,“王将军,你带邢洺军守东、南二门,沙陀军守西、北二门。新募兵勇,分派各门协助。立刻加派斥候,探查契丹大营虚实,尤其是粮道、水源。多备火油、火箭,契丹骑兵擅野战,攻城非其所长,我们便扬长避短,利用坚城,耗其锐气!”

    “是!”

    众人领命而去。城楼上,只剩下李存勖和几名亲卫。

    寒风呼啸,吹动他额前碎发。他望着城外越来越近的契丹烟尘,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十五岁,就要独自面对如此强敌,肩负一城、乃至一方的安危。

    压力,如同这塞外的寒风,无孔不入,冰冷刺骨。

    但他不能退,更不能怕。

    因为他是李克用的儿子,是沙陀的未来,是朝廷新任的云州防御使。

    “父王,您看着吧。”他低声自语,眼中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火焰。

    “孩儿,绝不会给您丢脸。”

    “绝不会,让契丹人的马蹄,踏过朔州的城墙!”

    第二节血战城头

    次日拂晓,契丹人开始了第一波试探性进攻。

    没有劝降,没有废话。数千契丹骑兵下马,扛着简陋的云梯,在弓箭掩护下,咆哮着冲向城墙。他们动作迅捷,悍不畏死,箭矢如雨点般落在城头,守军顿时出现了伤亡。

    “放箭!滚木!擂石!”各门将领嘶声怒吼。

    箭矢呼啸而下,滚木擂石轰然砸落。城下瞬间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但契丹人攻势不减,后续者踏着同袍尸体,继续涌上。云梯一次次搭上城墙,又被守军奋力推开,再搭上。

    东门,邢洺军承受了最大的压力。王缄身先士卒,挥刀砍翻一名爬上城头的契丹勇士,但手臂也被流矢划伤。邢洺军士卒虽然对客居不满,但真到了生死关头,倒也拼命,与契丹人在城垛间展开惨烈肉搏。

    西门,沙陀军防守区域。这些百战余生的老兵,战斗经验丰富,相互配合默契,将攀城的契丹人一次次打下去。李存勖亲临此门督战,他并未亲自挥刀,而是冷静地观察着战场,不断发出指令,调派预备队,填补缺口。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契丹人丢下数百具尸体,暂时退去。守军也伤亡近千,城墙多处出现破损。

    但这仅仅是开始。

    耶律剌葛显然没想着一鼓作气拿下朔州。他采用的是草原民族最擅长的消耗战——不断袭扰,疲惫守军,寻找破绽。

    接下来数日,契丹人时而黎明猛攻,时而深夜骚扰,时而佯动东门,实攻北门。守军疲于奔命,神经时刻紧绷,伤亡与日俱增,士气开始滑落。

    更糟糕的是,邢洺军的怨气越来越重。他们本是客军,却承受了最重的伤亡,粮饷补给又时断时续(太原自身也困难),军中开始流传“朝廷不管我们死活”“沙陀人拿我们当炮灰”的言论。王缄虽极力弹压,但收效甚微。

    第五日,契丹人发动了一次蓄谋已久的猛攻。他们集中了几乎所有攻城器械(虽然简陋),并挑选了数百名身披重甲、手持大斧的勇士,猛攻东门一段先前被砸出裂缝的城墙。

    邢洺军拼死抵抗,但那段城墙在连续撞击下,终于轰然坍塌了一段数丈宽的缺口!

    “城破了!城破了!!”契丹人发出震天欢呼,如同潮水般涌向缺口!

    “堵住缺口!”王缄目眦欲裂,亲自率亲卫顶了上去。但契丹人如狼似虎,瞬间将堵缺口的邢洺军淹没。王缄身中数刀,犹自死战,被亲兵拼命拖回。

    东门,危在旦夕!

    消息传到西门,李存勖脸色骤变。

    “刘将军,你带五百人,守好西门!其余沙陀军,随我来!”他毫不犹豫,翻身上马,率着身边最后八百沙陀骑兵(沙陀军多为骑兵,守城时下马步战),如同离弦之箭,冲向东门!

    此时,东门缺口处,已涌入数百契丹兵,正在扩大战果。后续契丹骑兵,也下马向缺口涌来。

    “沙陀儿郎!随我杀!”李存勖一马当先,手中长槊如毒龙出洞,瞬间挑翻两名契丹武士!身后八百沙陀骑兵,发出狼嚎般的战吼,如同烧红的尖刀,狠狠捅入契丹军阵!

    沙陀骑兵,天下骁锐!虽然人数不多,但冲击力惊人!他们不结阵,不恋战,只管向前冲杀,将涌入缺口的契丹军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李存勖年纪虽小,但武艺得李克用真传,更兼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他专挑契丹军官模样的目标下手,长槊过处,非死即伤。亲卫紧紧相随,替他挡开四面袭来的攻击。

    邢洺军见援军到来,士气一振,也发狠反扑。内外夹击之下,涌入缺口的契丹军终于支撑不住,被硬生生赶了出去!

    “快!用沙袋、门板、尸体,把缺口堵上!”李存勖浑身浴血,厉声下令。他左肩中了一箭,兀自不觉。

    守军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将一切能用的东西扔进缺口。契丹人还想再冲,但沙陀骑兵在缺口外来回冲杀,箭矢如雨,终于将他们击退。

    缺口,暂时堵住了。

    但代价惨重。沙陀骑兵折损近半,李存勖也受了伤。邢洺军更是伤亡惨重,王缄重伤昏迷。

    夕阳如血,映照着残破的城墙和遍地尸骸。

    李存勖靠在一段断壁上,任由军医包扎伤口,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击退了契丹人。耶律剌葛不会罢休,下一次进攻,只会更猛。

    而朔州,还能撑多久?

    “少将军!”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爬爬奔来,声音带着哭腔,“振武军……振武军李国昌将军遣使来报,契丹东路军猛攻妫州,振武军被牵制,无法分兵来援!太原王节帅(王师范)也派人传信,说太原周边出现契丹游骑,恐其分兵袭扰,无法派出援军!”

    孤立无援。

    真正的绝境。

    李存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传令,”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收集城中所有火油、柴草、布料,堆积于四门之内。拆卸民房梁柱,加固城墙缺口。将重伤无法再战者,集中于城中心,由百姓照料。其余将士,包括轻伤员,全部上城!”

    “告诉全城军民,”他站起身,望着城外契丹连绵的营火,一字一句道,“朔州,已无退路。”

    “唯有死战,方有一线生机。”

    “明日,便是决战。”

    “要么,契丹人踏着我们的尸体过去。”

    “要么,我们,用契丹人的血,染红这朔州的土地!”

    夜幕降临,朔州城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如同怒海中的孤岛。

    但城头之上,那杆残破的“李”字大旗,依旧在猎猎飞舞。

    旗杆之下,少年将军的身影,挺直如枪。

    第三节长安,抉择

    几乎在朔州激战正酣的同时,太原的求援急报,也送到了长安紫宸殿。

    “朔州危殆,存勖血战,伤亡惨重,城破在即。契丹东路军牵制振武,太原亦受游骑滋扰,无力分兵。恳请朝廷速发援兵,或……设法迫使契丹退兵!”

    李晔看着军报,手指微微收紧。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北疆的鲜血与绝望。

    “陛下,朔州绝不能失!”兵部尚书急道,“当立刻下诏,命李茂贞、王重荣,自潼关抽调兵马,北上驰援!或命宣武军朱全忠,自东面威胁契丹侧后!”

    “抽调潼关兵马?”杜让能苦笑,“李茂贞、王重荣,正以‘防备朱全忠’为由,向朝廷索要更多钱粮。此时让他们分兵北上,他们岂会答应?就算答应,等他们的兵赶到,朔州早已化为焦土了。”

    “至于朱全忠……”崔胤摇头,“葛从周新死,他恨朝廷入骨,不落井下石已是万幸,岂会发兵助我?”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朔州沦陷,看着李存勖战死?”兵部尚书急道,“朔州一失,太原难保,整个河东都将震动!契丹气焰更炽,届时北疆糜烂,关中何以自安?!”

    众人争论不下,都看向御座上的皇帝。

    李晔沉默着。他知道兵部尚书所言不虚,朔州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但他更清楚,朝廷现在,无兵可派。

    神策军要镇守长安,防范内变。李茂贞、王重忠靠不住。朱全忠是敌人。其他藩镇,更是指望不上。

    唯一的希望,或许在……蓝田。

    他想起裴枢前日送来的密报,清丈在十里坡初步打开局面,但也激起了豪强势力的疯狂反扑,暗杀、破坏、造谣,层出不穷。裴枢请求朝廷,务必顶住压力,支持他将清丈推行下去,并尽快将“摊丁入亩”的细则明发天下,以争取底层民心。

    税制改革,刚刚看到一丝曙光。北疆战事,却已到了悬崖边缘。

    救北疆,就需要立刻集中所有资源,甚至可能不得不对豪强妥协,暂停或放缓清丈,以换取他们“捐输”钱粮,支援前线。

    救改革,就需要朝廷展现前所未有的强硬,顶住内外压力,甚至可能坐视朔州陷落,以换取时间,彻底在京畿推行新法,夯实朝廷根基。

    两难。

    真正的两难。

    无论选择哪一边,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陛下,”张承业低声禀报,“裴枢裴大人,又有密奏送到,是关于清丈进展,和……蓝田豪强最新动向的。”

    李晔接过,快速扫过。裴枢在奏报中,详细列举了韦、郑等家隐匿田产的初步证据,以及他们如何煽动民变、行凶伤人的线索。最后,裴枢以极其恳切的语气写道:

    “……清丈之事,已如箭在弦上,退则前功尽弃,朝廷威信扫地,天下豪强愈发骄横,税制崩坏,国用无着。进则虽险,然民心可用,根基可固。陛下若于此时动摇,则奸人弹冠相庆,忠良寒心,改革大业,恐成泡影。北疆烽火固急,然内政不修,纵解一时之危,他日祸患更烈。臣愚见,当以雷霆手段,彻查蓝田,严惩首恶,公示天下,以儆效尤,则新政可成,国本可固。届时,府库渐充,兵甲渐利,何惧契丹?”

    裴枢这是将身家性命,乃至北疆将士的存亡,都押在了税制改革上。他在赌,赌朝廷能先稳住内部,再图外患。

    李晔放下密奏,缓缓闭上眼。

    御书房内,烛火跳跃,映照着他年轻而疲惫的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杜让能、崔胤、兵部尚书,都屏息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李晔睁开眼。

    眼中已没有了犹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和潭底燃烧的冰冷火焰。

    “传旨。”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第一,给朔州李存勖去旨。告诉他,朝廷知朔州之危,然援兵需时。令其务必坚守,哪怕战至一兵一卒,也要为朝廷,争取时间。朝廷,不会忘记朔州军民的忠勇。若城破……朕许他,可伺机突围,留有用之身,以图后报。”

    这几乎是明示,朝廷无法立刻救援,朔州要靠自己了。甚至,默许了城破的可能。

    兵部尚书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第二,给太原王师范、李克用去旨。陈说利害,让他们务必设法,哪怕拆东墙补西墙,也要再挤出一支兵马,或做出东进姿态,牵制耶律剌葛。告诉他们,朝廷正在设法从其他方向,为契丹制造麻烦。”

    “其他方向?”崔胤疑惑。

    李晔没有解释,继续道:“第三,给振武军李国昌去旨。让他不必死守妫州,可放契丹东路军深入,然后断其粮道,袭扰其后。以空间换时间,以游击疲敌。”

    “第四,”李晔目光扫过杜让能、崔胤,“以政事堂名义,明发诏令,公布‘摊丁入亩’试行细则。先在京兆府五县施行。着裴枢,全力推行清丈,凡有证据确凿之隐匿田产,一律收归官府,重新授田。凡有阻挠新政、行凶作乱者,无论官绅,严惩不贷!朕,许他先斩后奏之权,可调动蓝田驻军,平定一切叛乱!”

    这是要铁血推行税改了!甚至不惜动用军队镇压地方豪强!

    杜让能、崔胤心中巨震。陛下这是选择了先安内,哪怕暂时牺牲北疆!这是何等魄力,又是何等……冒险!

    “陛下!”兵部尚书终于忍不住,跪倒在地,老泪纵横,“朔州数万军民,翘首以盼王师啊!陛下三思!”

    “朕思过了。”李晔的声音,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北疆之危,是外伤。税制之弊,是内腐。外伤流血,可缓图包扎。内腐溃烂,则必死无疑!朕不能为了止住手臂流血,而任由胸腹脓疮发作!”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朔州,又缓缓划过,落在蓝田。

    “裴枢在蓝田,是在为朝廷挖骨疗毒,是在为大唐续命!”

    “李存勖在朔州,是在为朝廷,争取这疗毒续命的时间!”

    “他们都在死战!”

    “朕,在长安,更不能退!”

    他转身,目光如炬,扫过众人:

    “告诉裴枢,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朕顶着!”

    “告诉李存勖,坚持住!朕,不会让他白等!”

    “这盘棋,朕要赢!”

    “内外,都要赢!”

    声音在殿中回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

    杜让能、崔胤、兵部尚书,皆震撼无言。

    他们知道,皇帝已经做出了选择。

    一条无比艰难,充满血火,但或许……是唯一可能通向生路的抉择。

    殿外,夜色如墨。

    北疆朔州,杀声震天。

    京畿蓝田,暗流汹涌。

    而长安深宫,年轻的皇帝,如同一尊孤独的雕塑,立在巨大的地图前,将自己的江山,自己的国运,押上了一场惊天赌局。

    赌注,是北疆将士的鲜血,是京畿豪强的人头,是税制改革的成败,也是这个帝国……最后的希望。

    (第四章,完)

    下章预告:

    朔州血战进入最后关头,李存勖能否创造奇迹?蓝田新政遭遇疯狂反扑,裴枢面临生死考验。而长安朝中,因皇帝“弃北保内”的决策,掀起轩然大波,弹劾、指责、甚至暗中串联逼宫的声音,开始出现。内外交困达到顶点,年轻的昭宗皇帝,能否顶住这前所未有的压力?税制改革的成败,北疆存亡的悬念,即将揭晓!真正的风暴,已至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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