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虚拟旷野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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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卷过香樟浓密的枝叶，在江城大学的宿舍楼下投下斑驳的光影。柒寒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刚换的手机屏幕，屏幕上还残留着军训防晒霜的淡淡油光——两周的暴晒让她原本白皙的皮肤染上了一层健康的蜜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微卷，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这是她成为大一新生后的第三个周末，新鲜感褪去后，剩下的是难以言喻的迷茫。同宿舍的三个女孩要么回家，要么约着去市区逛街，偌大的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的香樟树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叶片摩擦的声音像极了家乡老院外的竹林，勾起她心底一丝隐秘的乡愁。她打开应用商店，漫无目的地翻看着，指尖划过一排图标，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叫“旷野”的APP上——图标是一片深邃的暗蓝色夜空，缀着几颗疏朗的星子，像极了她童年夏夜见过的星空。
下载、安装、注册，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柒寒第一次点开“旷野”APP，宿舍窗外的香樟树叶被秋风卷得簌簌响，她刚结束为期两周的军训，皮肤晒得泛着健康的蜜色，指尖划过屏幕上琳琅满目的兴趣小组，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叫“半勺月光”的账号主页。
这个账号的头像是一片暗蓝色的夜空，没有任何个人信息，只有置顶的一篇长文。柒寒本来只是随手翻看，却被开头的句子钉在了原地：“分手的第三十七天，我还在等一场不会来的雨，就像等你回头那样可笑。” 文字里裹着化不开的沮丧，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压在人心上。博主以男性视角，写了分手前后的细碎日常，写一起走过的梧桐道，写深夜共享的一碗热汤，写最后那句“祝你平安，也祝我忘了你”，字里行间的深情与绝望，让柒寒莫名红了眼眶。
她犹豫了三分钟，在评论区敲下一行字：“月亮会重新升起，总有人陪你看星光。”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忽然觉得有些唐突，刚想撤回，私信提示音就弹了出来。
“谢谢你的评论，” 对方的消息来得很快，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很久没人这么说了。”
柒寒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烫。她向来是个活泼外向的性子，军训时就和宿舍的人打成一片，可面对屏幕那头这个陌生的“男生”，她忽然变得有些拘谨。“看你的文字，觉得你是个很深情的人，” 她斟酌着回复，“没必要为了不值得的人一直难过呀。”
“或许吧。” 对方回复得有些慢，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发来一条，“我叫陆阳，你呢？”
“柒寒。”
就这样，柒寒和陆阳成了好友。彼时的林晚从没想过，这个名字会在接下来的四年里，刻进她的骨血里，让她欢喜，让她挣扎，让她在无数个深夜辗转难眠。
他们的聊天没有固定的时间，没有刻意的话题，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找到共鸣。柒寒会吐槽高数的晦涩难懂，对着满是符号的课本一筹莫展，“半勺月光”会发来详细的解题思路，用不同颜色的字体标注重点，甚至会录制简短的讲解语音，声音低沉温柔，像晚风拂过耳畔。柒寒会分享宿舍楼下的流浪猫，那只橘色的小猫总是蜷缩在自行车棚里，眼睛圆溜溜的，她会拍照片发给“半勺月光”，看着小猫的模样，烦恼似乎都能减轻几分。“半勺月光”则会回一张自己养的橘猫照片，照片里的小猫正趴在键盘上，爪子搭着鼠标，配文：“它也想认识你。”
陆阳的话不算多，但总能精准接住柒寒的所有话题。柒寒分享军训时的趣事，说教官如何严厉又如何嘴硬心软，说宿舍楼下的小猫总是蹭人的裤腿；陆阳会认真回复，偶尔发一个笑脸表情，偶尔分享自己读到的诗句。柒寒知道陆阳刚经历分手，便总想着逗她开心，会发自己画的简笔画，会讲冷到极致的笑话，甚至会录下宿舍里的笑声发给她。
“你好像小太阳。” 有天晚上，陆阳突然发来这句话。
柒寒趴在床上，对着手机屏幕笑出了小虎牙：“那你可要多晒晒，把心里的乌云都晒走。”
“嗯，” 陆阳回复，“有你在，乌云好像真的少了很多。”
柒寒没注意到，陆阳的朋友圈开始更新得频繁起来，不再是之前那些伤感的文字，而是偶尔会发一张窗外的晚霞，或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配文里带着淡淡的暖意。她更不知道，屏幕那头的陆阳，其实是个名叫陆阳的女生，刚刚结束一段长达三年的同性恋情，深陷在被背叛的痛苦中。她注册“旷野”账号，以男性身份写下那些文字，不过是想找一个无人认识的角落，宣泄内心的绝望。
柒寒的出现，像一束猝不及防的光，照亮了陆阳灰暗的世界。她起初只是感激这个陌生女孩的善意，可随着聊天的深入，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柒寒的消息。柒寒的声音、柒寒的笑容（虽然只见过照片）、柒寒那些没头没脑的快乐，都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她。她开始贪恋这种被在乎的感觉，贪恋柒寒专属的温柔，不知不觉间，对上一段感情的怨恨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柒寒日益加深的喜欢。
这种喜欢让陆阳陷入了纠结。她知道自己欺骗了林晚，以男性的身份获得了她的好感，可她舍不得放手。她害怕一旦坦白真相，柒寒就会彻底离开她。于是，她选择了一条最冒险的路——以陆阳的男性身份，向柒寒告白。
那是一个飘着细雨的夜晚，柒寒刚结束晚自习，撑着伞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阳发来的消息，很长一段。
“柒寒，认识你快半年了。从你第一次在评论区给我留言，到后来每天和我分享你的生活，我觉得自己像是被拯救了。以前我总觉得世界是灰色的，可你的出现，让一切都有了色彩。我知道这样很突然，也知道我们隔着屏幕，隔着距离，但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想和你共度余生的喜欢。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柒寒停下脚步，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可她却浑然不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脸上一阵阵发烫。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素未谋面的“男生”告白。陆阳的文字、陆阳的温柔、陆阳偶尔流露出的脆弱，都在她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她习惯了每天和陆阳聊天，习惯了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习惯了屏幕那头有一个人在等她。
她犹豫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天，最终敲下一个字：“好。”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柒寒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混合着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不知道，这场始于欺骗的网恋，终将把她拖入一场爱与痛的漩涡，让她在自我拉扯中，遍体鳞伤。
网恋的日子，甜蜜得像裹了蜜的糖。柒寒和陆阳每天都会聊到深夜，分享彼此的日常点滴。柒寒上课遇到的难题、食堂里好吃的饭菜、和室友一起去逛超市的趣事，都会一一告诉陆阳；陆阳则会分享自己工作中的见闻（她告诉柒寒自己已经毕业工作），会给柒寒讲睡前故事，会在柒寒难过时耐心安慰她。
陆阳的温柔体贴，让柒寒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被在乎。她会记得柒寒的生理期，提前提醒她注意保暖；会在柒寒考试前，给她发长长的鼓励信息；会在柒寒失眠时，陪她语音聊天，直到她睡着。柒寒常常对着手机傻笑，室友们都取笑她陷入了爱情，她也不反驳，只是脸颊微红，心里满是欢喜。
她开始想象陆阳的样子。根据陆阳的描述，他应该是个身高一米八左右的男生，戴眼镜，气质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柒寒甚至会对着镜子练习见面时的表情，想象着他们第一次拥抱的场景，心里充满了期待。
可随着感情的加深，一些隐忧也渐渐浮出水面。陆阳很少和柒寒语音聊天，每次柒寒提出想要语音，她都会找各种理由推脱，说自己嗓子不舒服，或者工作太忙没时间。柒寒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也体谅她的“难处”，没有过多强求。
她不知道，屏幕那头的陆阳，贪恋和柒寒在一起的甜蜜，可又害怕真相败露的那一天。她知道，柒寒是直女，从未接触过同性恋情，如果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喜欢的“男生”其实是个女生，她会是什么反应？是愤怒，是厌恶，还是会选择原谅？
陆阳无数次想过坦白，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恐惧咽了回去。她看着柒寒发来的那些充满期待的消息，看着柒寒分享的那些关于未来的憧憬，心里既甜蜜又痛苦。她知道，这样的欺骗终有一天会被揭穿，与其到时候让柒寒更加痛苦，不如自己主动坦白。
在他们网恋满一年的那天，陆阳终于鼓起了勇气。她给柒寒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坦白了自己的真实性别，也坦白了自己当初以男性身份发帖的原因。
“柒寒，对不起，我欺骗了你这么久。我不是男生，我叫陆阳，是个女生。当初注册账号的时候，我刚被分手，心里太痛苦了，才会以男性的身份写下那些文字。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欺骗你感情，只是和你相处得越久，就越舍不得放手。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这样对你。如果你不能接受，我愿意放手，祝你以后幸福。”
发送完这条消息，陆阳把手机扔在一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她不知道柒寒会如何回应，是会愤怒地指责她，还是会直接拉黑她？
柒寒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图书馆复习。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确认陆阳说的是真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她一直喜欢的人，那个温柔体贴、让她充满期待的“男生”，竟然是个女生？
这个认知让她难以接受。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和女生产生感情，更没想过自己会陷入这样一场荒唐的骗局。愤怒、失望、迷茫，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崩溃。她猛地合上书本，快步走出图书馆，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一路跑回宿舍。
回到宿舍，她把自己关在被子里，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想起和陆阳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甜蜜的聊天记录，那些温柔的安慰，那些对未来的憧憬，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刺，扎得她生疼。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与此同时，她心里又有另一种声音在叫嚣。她不得不承认，陆阳给她的感觉是真实的。那种被在乎、被珍惜的感觉，那种每天都充满期待的心情，那种无论开心还是难过都有人分享的温暖，都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她喜欢的，难道仅仅是“陆阳是男生”这个身份，还是陆阳这个人本身？
柒寒陷入了深深的纠结。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陆阳，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段荒唐的感情。她想过直接拉黑陆阳，彻底结束这段关系，可手指悬在拉黑按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陆阳的消息再次发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柒寒，你还好吗？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我不逼你，你慢慢想。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
柒寒看着这条消息，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回复道：“我需要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这一想，就是很久。柒寒开始刻意疏远陆阳，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主动找她聊天，回复消息也变得敷衍。陆阳感受到了她的冷淡，却没有过多打扰，只是偶尔会发来一条关心的消息，问她过得好不好。
可越是疏远，柒寒就越清楚自己的心意。她发现，自己在意的从来都不是陆阳的性别，而是陆阳这个人。是那个会耐心听她倾诉、会温柔安慰她、会把她放在心上的陆阳。她喜欢的，是和陆阳相处时的那种感觉，是那种灵魂契合的默契。
她开始尝试接受陆阳是女生这个事实，开始想象如果和陆阳在一起，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可新的问题又摆在了她的面前：她是个直女，她能接受自己被“掰弯”吗？她的家人会同意吗？她能放下自己熟悉的一切，去陆阳的城市生活吗？
这些问题像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出生在一个传统的家庭，父母都是思想保守的人，如果知道她和一个女生在一起，一定会极力反对。而她自己，虽然心里喜欢陆阳，可一想到要面对世俗的眼光，面对别人异样的目光，她就感到无比恐惧。
就在柒寒纠结万分的时候，陆阳再次提出了奔现。“柒寒，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 陆阳发来消息，“但我想当面和你说清楚，我想让你看到真实的我。我们见一面吧，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想给自己一个交代，也给你一个交代。”
柒寒看着消息，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见面，想亲眼看看陆阳的样子，想当面问清楚她心里的想法。可她又害怕，害怕见面后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害怕自己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和她在一起。
最终，她还是答应了陆阳的请求。“好，” 她回复道，“等我放暑假，我去找你。”
她们的聊天大多在深夜。宿舍断电后，柒寒躲在被子里，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和陆阳说话，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她不自觉上扬的嘴角。她从未见过陆阳，只能透过屏幕想象她的模样：或许是个干净清爽的女生，短发利落，眼神温柔，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她甚至会在上课时走神，想起陆阳说过的话，想起她发来的猫咪照片，脸颊会不由自主地发烫。
陆阳很少再提置顶的那篇长文，只是偶尔会在聊天时说：“遇见你之后，好像不再执着于过去的雨了。”柒寒看到这句话时，心跳会漏跳一拍，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着这行字，心里既甜蜜又忐忑。她知道自己对陆阳动了心，可隔着屏幕的距离，以及那份未曾言说的性别隐秘，让她不敢轻易表露。
十月的江城开始降温，早晚的风带着凉意。柒寒在衣柜里翻找外套时，发现了母亲给她带的毛衣，米白色的羊绒材质，柔软温暖。她穿上毛衣，忽然想起陆阳说过喜欢干净清爽的颜色，鬼使神差地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陆阳：“今天穿了新毛衣，很暖和。”
没过多久，陆阳回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她的书桌，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旁边是一本打开的计算机专业书，书页上写满了笔记。陆阳的手出现在照片里，手指修长，握着一支黑色的钢笔，配文：“我的咖啡也很暖，可惜不能分给你。”
柒寒看着照片，脸颊发烫，赶紧把手机塞进被子里，心脏砰砰直跳。她能想象到陆阳拍照时的样子，或许是嘴角带着微笑，或许是眼神里藏着温柔。那一刻，她忽然很想见到陆阳，很想看看这个隔着屏幕陪伴她走过迷茫时光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可心底又有一丝莫名的胆怯，仿佛一旦打破屏幕的界限，这份温柔就会烟消云散。
宿舍窗外的香樟树叶子又落了几片，风一吹，打着旋儿飘落在窗台上。柒寒趴在书桌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陆阳的头像，心里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她想和陆阳靠近一点，哪怕只是保持这样的虚拟陪伴，也足够温暖。
十一月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黄了江城大学的梧桐叶，也吹来了柒寒的十九岁生日。这是她第一次不在家过生日，没有父母的陪伴，没有熟悉的饭菜，只有满课的日程表和堆积如山的作业。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生日，甚至刻意忘记了这个日子，只是在清晨醒来时，收到了母亲发来的红包和祝福，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那天下午，柒寒在图书馆待了一下午，对着电脑屏幕修改设计图，直到夕阳透过窗户洒在键盘上，才收拾东西离开。她没有回宿舍，而是绕路去了学校门口的蛋糕店，买了一块小小的草莓蛋糕，蛋糕上插着一根蜡烛，包装得很精致。
傍晚的操场很安静，三三两两的学生在跑步、散步，远处的篮球场上偶尔传来欢呼声。柒寒坐在看台上，把蛋糕放在腿上，看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空荡荡的。她拿出手机，想给母亲回个消息，却看到陆阳发来的消息，时间是下午三点整：“生日快乐，柒寒。”
柒寒愣住了，手指停在屏幕上。她从未告诉过陆阳自己的生日，甚至连资料里的生日都是随便填的。“你怎么知道？”她快速回复，心里满是疑惑。
“猜的，”陆阳很快回复，附带一个微笑的表情，“上次你说你是天蝎座，我查了天蝎座的生日范围，今天应该是你的生日吧？”
柒寒看着屏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没想到，陆阳会如此细心，竟然记得她随口提起的星座，还特意查了生日范围。“你猜对了，”她回复，“不过我没打算过生日，就买了一块小蛋糕。”
“那怎么行？生日怎么能没有仪式感？”陆阳回复，“等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等你？”柒寒愣住了，“你要寄过来吗？”
“嗯，”陆阳回复，“本来早就想给你准备，刚好趁这个机会，给你一个惊喜。”
柒寒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既期待又忐忑。她想象过无数次陆阳会送什么礼物，却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在她十九岁的生日这天。她赶紧从看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快步往宿舍走去，心里盘算着收到礼物时的场景。
回到宿舍，柒寒坐立难安，每隔几分钟就会查看一次快递信息。直到傍晚六点，快递员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说是有她的包裹。她快步下楼，取了包裹，是一个长方体的硬纸盒，外面裹着浅紫色的包装纸，印着细碎的银闪星纹，系着一根同色系的丝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手感沉甸甸的，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快递盒温度。
柒寒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盒子里铺着柔软的珍珠棉，中间嵌着一个巴掌大的白色投影灯，机身是圆润的鹅卵石形状，触感细腻光滑，边缘打磨得毫无棱角。灯的顶部有一个小小的旋钮，旁边印着一行极小的英文“Starlight for you”，字体精致得像刻上去的。盒子的一侧，放着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是浅蓝底色的暗纹纸，上面是陆阳清秀工整的字迹：“知道你喜欢安静，也喜欢看星星，特意选了这个星空投影灯。以后熬夜改图、想家的时候，就让它陪你，好像我在身边陪着你一样。”
信纸下面压着一张小小的说明书，还有一小袋备用电池，旁边附了一张便签，依旧是陆阳的字迹，带着几分可爱的笨拙：“研究了好久怎么调亮度和星空模式，怕你看不懂说明书，我标了最简单的操作——旋钮拧第一档是暖光，第二档是星空，长按三秒可以调明暗，你试试～”
柒寒捧着投影灯，指尖轻轻划过光滑的机身，心里瞬间被暖意填满。她迫不及待地按照便签上的说明，装上电池，拧开第二档。宿舍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一束柔和的蓝光从投影灯里射出，落在天花板和墙壁上，瞬间铺满了整片“星空”——深蓝色的背景里，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星，有明亮的猎户座，有隐约的银河，还有几颗缓慢移动的“流星”，甚至能看到淡淡的星云轮廓，仿佛把整片夜空都搬进了宿舍。
她关掉宿舍的灯，蜷缩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星空。星星的光芒柔和不刺眼，忽明忽暗，像在呼吸一样，营造出一片静谧又温暖的氛围。她能想象到陆阳在挑选礼物时的样子，或许是在无数个课后的夜晚，对着电脑屏幕一遍遍对比不同款式的投影灯，纠结于亮度、星空图案和机身材质；或许是在写下便签时，反复斟酌措辞，怕说明不够清晰，又怕写得太啰嗦；或许是在包装礼物时，小心翼翼地裹上珍珠棉，生怕运输过程中被磕碰。
投影灯的机身侧面，还贴着一个极小的贴纸，是一只简笔画的小猫，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阳”字，像是陆阳特意做的标记，笨拙又可爱。柒寒指尖抚过那个小小的贴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这不是什么昂贵的礼物，却是陆阳花了心思挑选、细细叮嘱的心意。她能想到，他在研究操作说明时认真的眼神，在写下便签时温柔的心境，在包装礼物时忐忑又期待的心情——这份心意，比任何奢侈品都更珍贵。
她抱着投影灯，看着天花板上流转的星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掉下来。这是她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没有华丽的包装，却有着最真挚的牵挂。她给陆阳发消息：“陆阳，礼物我收到了，谢谢你，我太喜欢了。现在我的宿舍里，全是星星。”
“喜欢就好，”陆阳回复得很快，还发来一个开心的表情包，“我特意选了能投影出银河的款式，知道你上次说过，老家的夜空能看到星星，在学校看不到，就想让它帮你弥补这个小遗憾。”
柒寒看着屏幕，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没想到，自己随口提起的小遗憾，陆阳竟然记在了心里。“星星很漂亮，”她回复，“谢谢你，陆阳。”
“虽然我们现在不能见面，但以后你熬夜改图，就打开这个投影灯，就当我在身边陪着你。等我们都准备好了，我一定去找你，带你去看真正的银河。”
“好，”柒寒回复，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我等你，也等我们一起看星星的那一天。”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投影灯一直亮着，把宿舍变成了一片温柔的星空。柒寒躲在被子里，借着屏幕的光和星空的亮，和陆阳分享着自己的心事，仿佛陆阳真的就在她身边，触手可及。她知道，隔着屏幕的爱情或许会面临很多困难，或许会有很多不确定性，但这盏星空投影灯带来的温暖和牵挂，足以支撑她勇敢一次。
之后的日子里，他们的感情在一次次的线上互动中逐渐升温。陆阳会每天早上给柒寒发“早安”，晚上发“晚安”，提醒她按时吃饭、注意保暖。柒寒会把自己画的设计图发给陆阳看，陆阳会认真地给出建议，哪怕他不懂设计，也会查很多资料，努力理解她的想法。每当柒寒熬夜改图，她都会打开星空投影灯，看着天花板上的星星，就像陆阳在身边陪着她一样，疲惫也会减轻不少。
寒假来临，柒寒回到了家乡。她和陆阳约定，每天都要视频通话，分享彼此的生活。柒寒会带着投影灯，在老家的院子里打开，让陆阳通过屏幕一起看“星空”，给她讲小时候在院子里乘凉看星星的故事。陆阳会给柒寒看她养的橘猫，给她讲自己和朋友的聚会，给她唱自己喜欢的歌，还会叮嘱她：“晚上不要一个人在院子里待太久，着凉了就不好了。”屏幕两端的他们，虽然隔着千山万水，却感觉心贴得很近。
春节那天，柒寒和家人一起吃年夜饭，她偷偷躲在房间里，打开星空投影灯，和陆阳视频通话。陆阳的身边也有家人的欢声笑语，他们互相说着“新年快乐”，互相祝福彼此平安健康。柒寒看着屏幕里陆阳的笑容，再看看身边流转的星空，心里暗暗想：或许，真正的爱情，无关距离，无关形式，只关乎两颗真心相待的心。而这盏星空投影灯，就是他们爱情最温暖的见证，照亮了彼此的青春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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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犹豫了三分钟，在评论区敲下一行字：“月亮会重新升起，总有人陪你看星光。”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忽然觉得有些唐突，刚想撤回，私信提示音就弹了出来。
“谢谢你的评论，” 对方的消息来得很快，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很久没人这么说了。”
柒寒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烫。她向来是个活泼外向的性子，军训时就和宿舍的人打成一片，可面对屏幕那头这个陌生的“男生”，她忽然变得有些拘谨。“看你的文字，觉得你是个很深情的人，” 她斟酌着回复，“没必要为了不值得的人一直难过呀。”
“或许吧。” 对方回复得有些慢，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发来一条，“我叫陆阳，你呢？”
“柒寒。”
就这样，柒寒和陆阳成了好友。彼时的林晚从没想过，这个名字会在接下来的四年里，刻进她的骨血里，让她欢喜，让她挣扎，让她在无数个深夜辗转难眠。
他们的聊天没有固定的时间，没有刻意的话题，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找到共鸣。柒寒会吐槽高数的晦涩难懂，对着满是符号的课本一筹莫展，“半勺月光”会发来详细的解题思路，用不同颜色的字体标注重点，甚至会录制简短的讲解语音，声音低沉温柔，像晚风拂过耳畔。柒寒会分享宿舍楼下的流浪猫，那只橘色的小猫总是蜷缩在自行车棚里，眼睛圆溜溜的，她会拍照片发给“半勺月光”，看着小猫的模样，烦恼似乎都能减轻几分。“半勺月光”则会回一张自己养的橘猫照片，照片里的小猫正趴在键盘上，爪子搭着鼠标，配文：“它也想认识你。”
陆阳的话不算多，但总能精准接住柒寒的所有话题。柒寒分享军训时的趣事，说教官如何严厉又如何嘴硬心软，说宿舍楼下的小猫总是蹭人的裤腿；陆阳会认真回复，偶尔发一个笑脸表情，偶尔分享自己读到的诗句。柒寒知道陆阳刚经历分手，便总想着逗她开心，会发自己画的简笔画，会讲冷到极致的笑话，甚至会录下宿舍里的笑声发给她。
“你好像小太阳。” 有天晚上，陆阳突然发来这句话。
柒寒趴在床上，对着手机屏幕笑出了小虎牙：“那你可要多晒晒，把心里的乌云都晒走。”
“嗯，” 陆阳回复，“有你在，乌云好像真的少了很多。”
柒寒没注意到，陆阳的朋友圈开始更新得频繁起来，不再是之前那些伤感的文字，而是偶尔会发一张窗外的晚霞，或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配文里带着淡淡的暖意。她更不知道，屏幕那头的陆阳，其实是个名叫陆阳的女生，刚刚结束一段长达三年的同性恋情，深陷在被背叛的痛苦中。她注册“旷野”账号，以男性身份写下那些文字，不过是想找一个无人认识的角落，宣泄内心的绝望。
柒寒的出现，像一束猝不及防的光，照亮了陆阳灰暗的世界。她起初只是感激这个陌生女孩的善意，可随着聊天的深入，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柒寒的消息。柒寒的声音、柒寒的笑容（虽然只见过照片）、柒寒那些没头没脑的快乐，都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她。她开始贪恋这种被在乎的感觉，贪恋柒寒专属的温柔，不知不觉间，对上一段感情的怨恨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柒寒日益加深的喜欢。
这种喜欢让陆阳陷入了纠结。她知道自己欺骗了林晚，以男性的身份获得了她的好感，可她舍不得放手。她害怕一旦坦白真相，柒寒就会彻底离开她。于是，她选择了一条最冒险的路——以陆阳的男性身份，向柒寒告白。
那是一个飘着细雨的夜晚，柒寒刚结束晚自习，撑着伞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阳发来的消息，很长一段。
“柒寒，认识你快半年了。从你第一次在评论区给我留言，到后来每天和我分享你的生活，我觉得自己像是被拯救了。以前我总觉得世界是灰色的，可你的出现，让一切都有了色彩。我知道这样很突然，也知道我们隔着屏幕，隔着距离，但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想和你共度余生的喜欢。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柒寒停下脚步，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可她却浑然不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脸上一阵阵发烫。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素未谋面的“男生”告白。陆阳的文字、陆阳的温柔、陆阳偶尔流露出的脆弱，都在她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她习惯了每天和陆阳聊天，习惯了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习惯了屏幕那头有一个人在等她。
她犹豫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天，最终敲下一个字：“好。”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柒寒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混合着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不知道，这场始于欺骗的网恋，终将把她拖入一场爱与痛的漩涡，让她在自我拉扯中，遍体鳞伤。
网恋的日子，甜蜜得像裹了蜜的糖。柒寒和陆阳每天都会聊到深夜，分享彼此的日常点滴。柒寒上课遇到的难题、食堂里好吃的饭菜、和室友一起去逛超市的趣事，都会一一告诉陆阳；陆阳则会分享自己工作中的见闻（她告诉柒寒自己已经毕业工作），会给柒寒讲睡前故事，会在柒寒难过时耐心安慰她。
陆阳的温柔体贴，让柒寒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被在乎。她会记得柒寒的生理期，提前提醒她注意保暖；会在柒寒考试前，给她发长长的鼓励信息；会在柒寒失眠时，陪她语音聊天，直到她睡着。柒寒常常对着手机傻笑，室友们都取笑她陷入了爱情，她也不反驳，只是脸颊微红，心里满是欢喜。
她开始想象陆阳的样子。根据陆阳的描述，他应该是个身高一米八左右的男生，戴眼镜，气质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柒寒甚至会对着镜子练习见面时的表情，想象着他们第一次拥抱的场景，心里充满了期待。
可随着感情的加深，一些隐忧也渐渐浮出水面。陆阳很少和柒寒语音聊天，每次柒寒提出想要语音，她都会找各种理由推脱，说自己嗓子不舒服，或者工作太忙没时间。柒寒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也体谅她的“难处”，没有过多强求。
她不知道，屏幕那头的陆阳，贪恋和柒寒在一起的甜蜜，可又害怕真相败露的那一天。她知道，柒寒是直女，从未接触过同性恋情，如果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喜欢的“男生”其实是个女生，她会是什么反应？是愤怒，是厌恶，还是会选择原谅？
陆阳无数次想过坦白，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恐惧咽了回去。她看着柒寒发来的那些充满期待的消息，看着柒寒分享的那些关于未来的憧憬，心里既甜蜜又痛苦。她知道，这样的欺骗终有一天会被揭穿，与其到时候让柒寒更加痛苦，不如自己主动坦白。
在他们网恋满一年的那天，陆阳终于鼓起了勇气。她给柒寒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坦白了自己的真实性别，也坦白了自己当初以男性身份发帖的原因。
“柒寒，对不起，我欺骗了你这么久。我不是男生，我叫陆阳，是个女生。当初注册账号的时候，我刚被分手，心里太痛苦了，才会以男性的身份写下那些文字。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欺骗你感情，只是和你相处得越久，就越舍不得放手。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这样对你。如果你不能接受，我愿意放手，祝你以后幸福。”
发送完这条消息，陆阳把手机扔在一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她不知道柒寒会如何回应，是会愤怒地指责她，还是会直接拉黑她？
柒寒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图书馆复习。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确认陆阳说的是真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她一直喜欢的人，那个温柔体贴、让她充满期待的“男生”，竟然是个女生？
这个认知让她难以接受。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和女生产生感情，更没想过自己会陷入这样一场荒唐的骗局。愤怒、失望、迷茫，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崩溃。她猛地合上书本，快步走出图书馆，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一路跑回宿舍。
回到宿舍，她把自己关在被子里，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想起和陆阳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甜蜜的聊天记录，那些温柔的安慰，那些对未来的憧憬，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刺，扎得她生疼。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与此同时，她心里又有另一种声音在叫嚣。她不得不承认，陆阳给她的感觉是真实的。那种被在乎、被珍惜的感觉，那种每天都充满期待的心情，那种无论开心还是难过都有人分享的温暖，都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她喜欢的，难道仅仅是“陆阳是男生”这个身份，还是陆阳这个人本身？
柒寒陷入了深深的纠结。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陆阳，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段荒唐的感情。她想过直接拉黑陆阳，彻底结束这段关系，可手指悬在拉黑按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陆阳的消息再次发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柒寒，你还好吗？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我不逼你，你慢慢想。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
柒寒看着这条消息，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回复道：“我需要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这一想，就是很久。柒寒开始刻意疏远陆阳，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主动找她聊天，回复消息也变得敷衍。陆阳感受到了她的冷淡，却没有过多打扰，只是偶尔会发来一条关心的消息，问她过得好不好。
可越是疏远，柒寒就越清楚自己的心意。她发现，自己在意的从来都不是陆阳的性别，而是陆阳这个人。是那个会耐心听她倾诉、会温柔安慰她、会把她放在心上的陆阳。她喜欢的，是和陆阳相处时的那种感觉，是那种灵魂契合的默契。
她开始尝试接受陆阳是女生这个事实，开始想象如果和陆阳在一起，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可新的问题又摆在了她的面前：她是个直女，她能接受自己被“掰弯”吗？她的家人会同意吗？她能放下自己熟悉的一切，去陆阳的城市生活吗？
这些问题像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出生在一个传统的家庭，父母都是思想保守的人，如果知道她和一个女生在一起，一定会极力反对。而她自己，虽然心里喜欢陆阳，可一想到要面对世俗的眼光，面对别人异样的目光，她就感到无比恐惧。
就在柒寒纠结万分的时候，陆阳再次提出了奔现。“柒寒，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 陆阳发来消息，“但我想当面和你说清楚，我想让你看到真实的我。我们见一面吧，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想给自己一个交代，也给你一个交代。”
柒寒看着消息，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见面，想亲眼看看陆阳的样子，想当面问清楚她心里的想法。可她又害怕，害怕见面后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害怕自己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和她在一起。
最终，她还是答应了陆阳的请求。“好，” 她回复道，“等我放暑假，我去找你。”
她们的聊天大多在深夜。宿舍断电后，柒寒躲在被子里，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和陆阳说话，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她不自觉上扬的嘴角。她从未见过陆阳，只能透过屏幕想象她的模样：或许是个干净清爽的女生，短发利落，眼神温柔，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她甚至会在上课时走神，想起陆阳说过的话，想起她发来的猫咪照片，脸颊会不由自主地发烫。
陆阳很少再提置顶的那篇长文，只是偶尔会在聊天时说：“遇见你之后，好像不再执着于过去的雨了。”柒寒看到这句话时，心跳会漏跳一拍，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着这行字，心里既甜蜜又忐忑。她知道自己对陆阳动了心，可隔着屏幕的距离，以及那份未曾言说的性别隐秘，让她不敢轻易表露。
十月的江城开始降温，早晚的风带着凉意。柒寒在衣柜里翻找外套时，发现了母亲给她带的毛衣，米白色的羊绒材质，柔软温暖。她穿上毛衣，忽然想起陆阳说过喜欢干净清爽的颜色，鬼使神差地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陆阳：“今天穿了新毛衣，很暖和。”
没过多久，陆阳回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她的书桌，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旁边是一本打开的计算机专业书，书页上写满了笔记。陆阳的手出现在照片里，手指修长，握着一支黑色的钢笔，配文：“我的咖啡也很暖，可惜不能分给你。”
柒寒看着照片，脸颊发烫，赶紧把手机塞进被子里，心脏砰砰直跳。她能想象到陆阳拍照时的样子，或许是嘴角带着微笑，或许是眼神里藏着温柔。那一刻，她忽然很想见到陆阳，很想看看这个隔着屏幕陪伴她走过迷茫时光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可心底又有一丝莫名的胆怯，仿佛一旦打破屏幕的界限，这份温柔就会烟消云散。
宿舍窗外的香樟树叶子又落了几片，风一吹，打着旋儿飘落在窗台上。柒寒趴在书桌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陆阳的头像，心里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她想和陆阳靠近一点，哪怕只是保持这样的虚拟陪伴，也足够温暖。
十一月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黄了江城大学的梧桐叶，也吹来了柒寒的十九岁生日。这是她第一次不在家过生日，没有父母的陪伴，没有熟悉的饭菜，只有满课的日程表和堆积如山的作业。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生日，甚至刻意忘记了这个日子，只是在清晨醒来时，收到了母亲发来的红包和祝福，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那天下午，柒寒在图书馆待了一下午，对着电脑屏幕修改设计图，直到夕阳透过窗户洒在键盘上，才收拾东西离开。她没有回宿舍，而是绕路去了学校门口的蛋糕店，买了一块小小的草莓蛋糕，蛋糕上插着一根蜡烛，包装得很精致。
傍晚的操场很安静，三三两两的学生在跑步、散步，远处的篮球场上偶尔传来欢呼声。柒寒坐在看台上，把蛋糕放在腿上，看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空荡荡的。她拿出手机，想给母亲回个消息，却看到陆阳发来的消息，时间是下午三点整：“生日快乐，柒寒。”
柒寒愣住了，手指停在屏幕上。她从未告诉过陆阳自己的生日，甚至连资料里的生日都是随便填的。“你怎么知道？”她快速回复，心里满是疑惑。
“猜的，”陆阳很快回复，附带一个微笑的表情，“上次你说你是天蝎座，我查了天蝎座的生日范围，今天应该是你的生日吧？”
柒寒看着屏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没想到，陆阳会如此细心，竟然记得她随口提起的星座，还特意查了生日范围。“你猜对了，”她回复，“不过我没打算过生日，就买了一块小蛋糕。”
“那怎么行？生日怎么能没有仪式感？”陆阳回复，“等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等你？”柒寒愣住了，“你要寄过来吗？”
“嗯，”陆阳回复，“本来早就想给你准备，刚好趁这个机会，给你一个惊喜。”
柒寒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既期待又忐忑。她想象过无数次陆阳会送什么礼物，却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在她十九岁的生日这天。她赶紧从看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快步往宿舍走去，心里盘算着收到礼物时的场景。
回到宿舍，柒寒坐立难安，每隔几分钟就会查看一次快递信息。直到傍晚六点，快递员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说是有她的包裹。她快步下楼，取了包裹，是一个长方体的硬纸盒，外面裹着浅紫色的包装纸，印着细碎的银闪星纹，系着一根同色系的丝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手感沉甸甸的，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快递盒温度。
柒寒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盒子里铺着柔软的珍珠棉，中间嵌着一个巴掌大的白色投影灯，机身是圆润的鹅卵石形状，触感细腻光滑，边缘打磨得毫无棱角。灯的顶部有一个小小的旋钮，旁边印着一行极小的英文“Starlight for you”，字体精致得像刻上去的。盒子的一侧，放着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是浅蓝底色的暗纹纸，上面是陆阳清秀工整的字迹：“知道你喜欢安静，也喜欢看星星，特意选了这个星空投影灯。以后熬夜改图、想家的时候，就让它陪你，好像我在身边陪着你一样。”
信纸下面压着一张小小的说明书，还有一小袋备用电池，旁边附了一张便签，依旧是陆阳的字迹，带着几分可爱的笨拙：“研究了好久怎么调亮度和星空模式，怕你看不懂说明书，我标了最简单的操作——旋钮拧第一档是暖光，第二档是星空，长按三秒可以调明暗，你试试～”
柒寒捧着投影灯，指尖轻轻划过光滑的机身，心里瞬间被暖意填满。她迫不及待地按照便签上的说明，装上电池，拧开第二档。宿舍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一束柔和的蓝光从投影灯里射出，落在天花板和墙壁上，瞬间铺满了整片“星空”——深蓝色的背景里，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星，有明亮的猎户座，有隐约的银河，还有几颗缓慢移动的“流星”，甚至能看到淡淡的星云轮廓，仿佛把整片夜空都搬进了宿舍。
她关掉宿舍的灯，蜷缩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星空。星星的光芒柔和不刺眼，忽明忽暗，像在呼吸一样，营造出一片静谧又温暖的氛围。她能想象到陆阳在挑选礼物时的样子，或许是在无数个课后的夜晚，对着电脑屏幕一遍遍对比不同款式的投影灯，纠结于亮度、星空图案和机身材质；或许是在写下便签时，反复斟酌措辞，怕说明不够清晰，又怕写得太啰嗦；或许是在包装礼物时，小心翼翼地裹上珍珠棉，生怕运输过程中被磕碰。
投影灯的机身侧面，还贴着一个极小的贴纸，是一只简笔画的小猫，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阳”字，像是陆阳特意做的标记，笨拙又可爱。柒寒指尖抚过那个小小的贴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这不是什么昂贵的礼物，却是陆阳花了心思挑选、细细叮嘱的心意。她能想到，他在研究操作说明时认真的眼神，在写下便签时温柔的心境，在包装礼物时忐忑又期待的心情——这份心意，比任何奢侈品都更珍贵。
她抱着投影灯，看着天花板上流转的星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掉下来。这是她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没有华丽的包装，却有着最真挚的牵挂。她给陆阳发消息：“陆阳，礼物我收到了，谢谢你，我太喜欢了。现在我的宿舍里，全是星星。”
“喜欢就好，”陆阳回复得很快，还发来一个开心的表情包，“我特意选了能投影出银河的款式，知道你上次说过，老家的夜空能看到星星，在学校看不到，就想让它帮你弥补这个小遗憾。”
柒寒看着屏幕，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没想到，自己随口提起的小遗憾，陆阳竟然记在了心里。“星星很漂亮，”她回复，“谢谢你，陆阳。”
“虽然我们现在不能见面，但以后你熬夜改图，就打开这个投影灯，就当我在身边陪着你。等我们都准备好了，我一定去找你，带你去看真正的银河。”
“好，”柒寒回复，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我等你，也等我们一起看星星的那一天。”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投影灯一直亮着，把宿舍变成了一片温柔的星空。柒寒躲在被子里，借着屏幕的光和星空的亮，和陆阳分享着自己的心事，仿佛陆阳真的就在她身边，触手可及。她知道，隔着屏幕的爱情或许会面临很多困难，或许会有很多不确定性，但这盏星空投影灯带来的温暖和牵挂，足以支撑她勇敢一次。
之后的日子里，他们的感情在一次次的线上互动中逐渐升温。陆阳会每天早上给柒寒发“早安”，晚上发“晚安”，提醒她按时吃饭、注意保暖。柒寒会把自己画的设计图发给陆阳看，陆阳会认真地给出建议，哪怕他不懂设计，也会查很多资料，努力理解她的想法。每当柒寒熬夜改图，她都会打开星空投影灯，看着天花板上的星星，就像陆阳在身边陪着她一样，疲惫也会减轻不少。
寒假来临，柒寒回到了家乡。她和陆阳约定，每天都要视频通话，分享彼此的生活。柒寒会带着投影灯，在老家的院子里打开，让陆阳通过屏幕一起看“星空”，给她讲小时候在院子里乘凉看星星的故事。陆阳会给柒寒看她养的橘猫，给她讲自己和朋友的聚会，给她唱自己喜欢的歌，还会叮嘱她：“晚上不要一个人在院子里待太久，着凉了就不好了。”屏幕两端的他们，虽然隔着千山万水，却感觉心贴得很近。
春节那天，柒寒和家人一起吃年夜饭，她偷偷躲在房间里，打开星空投影灯，和陆阳视频通话。陆阳的身边也有家人的欢声笑语，他们互相说着“新年快乐”，互相祝福彼此平安健康。柒寒看着屏幕里陆阳的笑容，再看看身边流转的星空，心里暗暗想：或许，真正的爱情，无关距离，无关形式，只关乎两颗真心相待的心。而这盏星空投影灯，就是他们爱情最温暖的见证，照亮了彼此的青春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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