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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血缘与星图(1419-1422)

    一、里斯本的婚礼与暗流

    1419年春天的里斯本,塔霍河畔的空气里混杂着海水咸味和新翻泥土的气息。贡萨洛与莱拉的婚礼在阿尔法玛区一座小教堂举行,规模小得几乎算得上寒酸——只有十二位客人,大多是贡萨洛船队的老水手和莱拉在萨格里什的两位同事。

    恩里克王子没有亲自到场,但派人送来一份礼物:一套精制的航海仪器,包括一个镶嵌象牙的黄铜星盘,还有一张羊皮纸,上面是王子亲笔写的贺词:“愿你们的结合如航海般,在差异中找到方向,在风浪中保持航向。”

    莱拉穿着简单的深绿色长裙,那是用贡萨洛一件旧船长制服改的。她没有戴面纱,深褐色的头发编成朴素的发辫,只用一朵早开的野花装饰。当她站在祭坛前,用清晰的葡萄牙语说出“我愿意”时,贡萨洛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泪光——那是喜悦,也是某种告别。

    仪式结束后,众人在码头边的小酒馆庆祝。老水手若昂举杯高喊:“为了船长和他勇敢的妻子!愿你们的船永不触礁!”

    酒过三巡,一个不速之客推门而入。

    来人是费尔南多·佩雷拉,里斯本海事法庭的书记官,也是贡萨洛同父异母的弟弟——如果私生子之间也能称兄弟的话。他穿着精致的深红色外套,袖口镶着银线,与酒馆里穿着破旧皮外套的水手们格格不入。

    “听说你今天结婚,哥哥。”费尔南多的声音里带着刻意拿捏的腔调,“父亲让我来送上……祝福。”

    贡萨洛的父亲老阿尔梅达男爵从未承认过这个私生子。贡萨洛十岁那年被送到船厂当学徒,从此再未踏进过阿尔梅达家的门。

    “那就感谢男爵大人的好意。”贡萨洛的语气平淡,“酒在桌上,请自便。”

    费尔南多没有动。他的目光在莱拉身上停留,那种审视的眼神让贡萨洛不自觉地握紧了酒杯。

    “听说新娘……很有学识。”费尔南多慢悠悠地说,“懂得阿拉伯文,还会看星象。真是难得的才能。”他刻意加重了“难得”二字。

    莱拉站起身,平静地直视他:“知识的价值不在于它来自哪里,佩雷拉先生,而在于它能带我们去哪里。您说是吗?”

    酒馆里安静下来。水手们都看着这一幕,手不自觉地按向腰间的匕首。

    费尔南多笑了,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睛。“当然,女士。我只是提醒——里斯本是个小地方,人们爱说闲话。一个改宗摩尔女人成为船长的妻子,这种事会成为很多人餐桌上的谈资。”

    “那就让他们谈。”贡萨洛也站起来,他比弟弟高半个头,常年在海上劳作的身体结实如橡木,“我的妻子不需要里斯本的贵妇们认可,正如我不需要阿尔梅达家族的认可一样。”

    两人的对峙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最后,费尔南多微微欠身:“那么,祝你们婚姻美满。只是记住,哥哥,海水能载舟也能覆舟,人言也是如此。”

    他离开后,庆祝的气氛再也回不来了。老水手若昂啐了一口:“狗娘养的贵族崽子。船长,别理他。”

    贡萨洛没有回答。他看向莱拉,发现她的表情异常平静,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微风拂过海面。

    “他说得对,”当晚,在他们位于码头附近的简陋新家里,莱拉一边整理婚礼礼物一边说,“里斯本不会轻易接纳我们。”

    “我不在乎。”贡萨洛从背后抱住她,将脸埋在她颈间,“我们有彼此,有工作,有大海。这就够了。”

    莱拉转过身,双手捧住他的脸。“我在乎。因为如果我们未来有孩子,我不希望他们像我一样,永远在两个世界之间挣扎。”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孩子——他们还没有正式讨论过这个话题。

    贡萨洛轻抚她的脸颊:“我们的孩子会继承最好的部分。你的智慧,我的勇气,还有整个海洋作为他们的舞台。”

    莱拉笑了,那笑容里有期待,也有一丝贡萨洛当时未能完全理解的忧虑。

    二、萨格里什的突破

    婚礼两周后,贡萨洛和莱拉回到萨格里什。恩里克王子的航海学校已经初具规模:一座石砌的主建筑里设有制图室、仪器工坊和图书馆,旁边是扩建的船坞,两艘新式卡拉维尔帆船正在建造。

    王子在制图室召见他们。房间里挂满了地图——有些是托勒密《地理学指南》中的古典世界,有些是阿拉伯地理学家绘制的非洲和印度洋,还有些是空白,只画着想象中的海怪和岛屿。

    “贡萨洛,我需要你指挥一次真正的远航。”恩里克没有寒暄,直接指向墙上最大的一张地图,“不是沿着海岸摸索,而是向西,深入大西洋。”

    贡萨洛凝视着那片被称为“黑暗之海”的空白区域。“殿下想找什么?”

    “岛屿。”恩里克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阿拉伯和加泰罗尼亚的地图师都提到过大西洋上的岛屿。马可·波罗的记载里也有。如果这些岛真的存在,它们可以作为向南航行时的补给站。”

    莱拉向前一步:“殿下,我父亲留下的笔记里确实提到过‘幸运之岛’。阿拉伯水手传说在摩洛哥以西有群岛,但没人敢深入远洋验证。”

    “那就由我们来验证。”恩里克转向贡萨洛,“新船‘圣玛丽亚号’下个月下水。我要你带两艘船,六十个人,向西航行至少三十天,或者直到发现陆地。”

    这是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命令。当时的航海技术,离岸三十天几乎意味着不可能返航——淡水和食物储备支撑不了那么久。

    但贡萨洛看到了王子眼中的火焰,那种火焰他在莱拉眼中也见过。“我们需要改良食物储存方法,”他说,“咸鱼和硬饼干不够。莱拉,你父亲笔记里有没有提到阿拉伯商队的长途补给方法?”

    莱拉的眼睛亮了起来:“有。蜜渍水果、油浸蔬菜,还有一种用豆类和谷物混合压缩成的干粮,加水就能恢复。”

    接下来的一个月,萨格里什变成了一个忙碌的工坊。贡萨洛监督船只最后的建造,莱拉则和厨师们实验新的食物保存方法。晚上,他们在临时住所——一栋石砌小屋,比里斯本的家更简陋但更自由——研究星图和航线。

    一个雨夜,莱拉在制图时突然放下羽毛笔,捂住嘴冲向屋外的水桶。贡萨洛跟出去,看到她俯身干呕。

    “莱拉?”

    她直起身,脸色苍白但眼睛异常明亮。“我两个月没来月事了。”

    贡萨洛愣在原地,然后一股强烈的喜悦如海浪般冲击着他。他小心地将莱拉拥入怀中,仿佛她是易碎的玻璃制品。

    “上帝啊,”他喃喃道,“上帝。”

    “也可能是真主。”莱拉轻声说,然后笑了,“我们的孩子,贡萨洛。他或她将在一个正在发现新世界的国家长大。”

    从那天起,贡萨洛看海图的角度变了。那些不再只是探索未知的路线,也是为他的孩子开拓未来的道路。每天晚上,他会把手放在莱拉尚未显怀的腹部,低声讲述他见过的海洋奇迹:发光的夜潮,跃出海面的鲸群,从未有人踏足的海滩。

    三、向西的航程

    1419年6月,“圣玛丽亚号”和它的姊妹船“希望号”驶离萨格里什。贡萨洛站在船舷边,看着岸上逐渐变小的莱拉的身影。她一只手放在腹部,另一只手高举着挥动。

    “发现岛屿就回来!”她在风中喊道,“孩子出生前要回来!”

    贡萨洛大声回应:“我发誓!”

    船队首先沿着葡萄牙海岸向南,到达已知的最南端圣维森特角,然后转向正西。这是欧洲船只第一次有意识地远离海岸,驶向大洋深处。

    最初的十天是顺利的。顺风,晴朗的天空,洋流稳定。但第十一天,风停了。

    大西洋陷入了诡异的平静。海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无云的天空。帆无力地垂着,船几乎停滞不前。

    “无风带,”大副迪奥戈忧心忡忡地说,“阿拉伯水手传说中的‘死海’。”

    贡萨洛想起莱拉父亲的笔记里确实提到过大西洋中部的无风区域,阿拉伯人称之为“寂静之海”。笔记里建议:保持耐心,储存淡水,等待风来。

    等待持续了八天。在几乎静止的船上,时间变得黏稠而漫长。水手们开始焦虑,淡水和食物在消耗,而四周除了海还是海,没有任何陆地的迹象。

    第十八天夜里,贡萨洛独自在甲板值班。月亮很圆,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色道路。他想起莱拉此刻应该也在看同一轮月亮——如果里斯本的天气好的话。她的手会放在腹部,他们的孩子在生长。

    一股强烈的思念攫住了他。不是为了里斯本的舒适生活,甚至不是为了莱拉温暖的怀抱,而是为了错过——错过孩子第一次胎动,错过莱拉身体的变化,错过那些夜晚她枕着他手臂讲述的关于星象和海洋的故事。

    “船长,看!”瞭望手突然喊道。

    贡萨洛抬起头。东方天际,一群海鸟正朝船队方向飞来——不是常见的海鸥,而是一种白色翅膀带黑斑的鸟,他从未见过。

    “陆地鸟!”迪奥戈激动地说,“附近一定有岛屿!”

    果然,第二天正午,瞭望手看到了陆地的轮廓。那不是一个岛,而是一串岛屿,如散落的绿宝石镶嵌在蓝色绒布上。

    马德拉群岛——欧洲人在大西洋发现的第一片群岛。

    登陆的过程充满了戏剧性。当贡萨洛踏上主岛沙滩时,他跪下来,用手捧起泥土。那是肥沃的黑色火山土,散发着生命的气息。岛上有茂密的森林(马德拉在葡萄牙语中意为“木材”),有清冽的泉水,有从未见过人类的鸟群。

    “这里可以种植葡萄、小麦,”贡萨洛在航海日志中写道,“有天然良港,有淡水。这里是上帝赐予葡萄牙的礼物。”

    船队在群岛停留了二十天,绘制地图,收集样本,建立临时营地。贡萨洛特别命令不要伤害当地的海豹群——莱拉说过,海豹聚集的地方通常有丰富的渔业资源。

    返航前夜,他在最大的岛屿最高点用石头堆了一个简易的十字架。月光下,他想起恩里克王子的野心,想起莱拉眼中对知识的渴望,想起自己未出生的孩子。

    “我会把这个世界带给你,”他对风低语,希望风能把他的话带到里斯本,“一个更大、更广阔的世界。”

    四、归途与失去

    返航途中,船队遭遇了风暴。

    不是贡萨洛经历过的最猛烈的风暴,但时机最糟糕——“圣玛丽亚号”的桅杆在之前的无风带里被虫蛀侵蚀,风暴中主桅从中断裂。倒下的桅杆砸伤了五名水手,船体也出现了裂缝。

    贡萨洛三天三夜没合眼,指挥损管和伤员救治。当船终于拖着残躯驶入塔霍河口时,他几乎站不稳。

    莱拉在码头等他。她怀孕五个月的腹部已经明显隆起,脸色却异常苍白。

    “贡萨洛——”她刚开口,眼泪就流了下来。

    贡萨洛冲下跳板,紧紧抱住她,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我回来了,我没事,我们发现了岛屿——”

    “父亲去世了。”莱拉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两周前。阿尔梅达男爵。”

    贡萨洛僵住了。那个从未承认他的父亲,那个把他送到船厂就再不过问的男人。他以为自己对这个消息不会有感觉,但一种奇怪的失落还是攫住了他——不是为失去父爱,而是为失去一种可能,一种也许某天能和解的可能,现在永远关闭了。

    “费尔南多继承了爵位和全部财产。”莱拉继续说,“他派人来告诉我们……不用参加葬礼。”

    贡萨洛闭上眼睛。码头的喧嚣——水手的呼喊、货物的装卸、海鸥的鸣叫——突然变得遥远。他抱着莱拉,抱着她腹中他们的孩子,在这个他刚为葡萄牙发现新领土的日子,感到一种深刻的孤独。

    那天晚上,在里斯本的家里,莱拉拿出了她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件遗物:一个精致的铜制星盘,边缘刻着阿拉伯文和拉丁文的双语铭文:“仰望星空,脚踏实地”。

    “父亲说,如果有一天我有了孩子,这个就传给他。”莱拉的手轻抚星盘光滑的表面,“他说,真正的智慧不是选择站在哪一边,而是理解所有方向。”

    贡萨洛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我们的孩子会得到这个,也会得到我父亲唯一留给我的东西——阿尔梅达这个姓氏,哪怕它来自一个不承认我的人。”

    几天后,更大的打击降临。

    那是个闷热的七月午后,莱拉在整理从马德拉带回的植物样本时突然腹痛。起初她以为是孩子踢动,但疼痛越来越剧烈,直到她无法站立。

    产婆被紧急请来,检查后脸色凝重:“出血了。孩子才五个月……”

    接下来的十二小时是贡萨洛生命中最漫长的时光。他跪在卧室门外,听着莱拉压抑的呻吟,指甲深深抠进手掌。他祈祷,向基督,向真主,向所有可能听见的神明祈祷,愿意用自己的一切交换莱拉和孩子的平安。

    黎明时分,婴儿的哭声没有响起。产婆抱着一个用白布包裹的小小躯体走出来,眼睛红肿。

    “是个男孩,”她的声音嘶哑,“但太小了,没能活下来。”

    贡萨洛走进房间。莱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她周围的床单,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他握住她的手,发现冷得像大理石。

    “莱拉……”

    “我们给他起个名字吧。”莱拉的声音很轻,很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哭泣都更让人心碎,“即使他只活了五个月,他也存在过。”

    贡萨洛的眼泪终于落下。“若昂。叫他若昂,好吗?和我父亲的名字一样。”

    莱拉点点头,然后转向墙壁,肩膀开始颤抖。那是无声的哭泣,身体因极力压抑而剧烈颤抖的哭泣。贡萨洛躺在床边,从背后抱住她,感觉到她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袖。

    他们的小若昂被葬在阿尔法玛区的小墓园,一个没有标记的角落——非天主教徒和未受洗婴儿的葬地。贡萨洛想立个简单的木十字架,被神父拒绝了。

    “这是教规,船长。我很抱歉。”

    那天晚上,贡萨洛做了一件他多年后回忆起来仍觉愧疚的事:他潜入墓园,用从马德拉带回的一块黑色火山石做了个简易墓碑,刻上“若昂·阿尔梅达,1419-1419,他见过海洋”的字样。

    当他把这件事告诉莱拉时,她第一次自流产以来真正地看向他,眼中恢复了一丝光芒。

    “他见过海洋,”她重复这句话,“在你的航程中,他随着我一起听过你的故事。他知道海鸟的样子,知道无风带的寂静,知道新岛屿的泥土气息。”

    她握住贡萨洛的手:“我们会再有孩子的。下次,我们会给他一个更好的世界。”

    五、新的开始与旧的阴影

    1420年初,恩里克王子正式被教皇任命为基督骑士团大团长,获得了稳定的资金支持。他立即扩大了航海学校的规模,并开始规划在马德拉群岛建立永久殖民地。

    贡萨洛被任命为殖民船队副指挥。出发前夜,莱拉告诉他:“我怀孕了。这次已经三个月了。”

    这次的怀孕更加小心。莱拉减少了在航海学校的工作,更多时间在家休养。贡萨洛推迟了出发时间,直到她进入相对稳定的第四个月。

    “是个女孩,”莱拉某天晚上说,手放在腹部,“我能感觉到。”

    “女孩也很好。”贡萨洛亲吻她的额头,“她会像你一样聪明。”

    “不,是男孩。”莱拉笑了,“我只是测试你。你会因为不是女孩失望吗?”

    贡萨洛假装思考:“嗯……那就教他航海吧。如果是个女儿,恐怕恩里克王子不会让她上船。”

    这是个不经意的玩笑,但莱拉的表情严肃起来:“为什么不行?阿拉伯世界有女学者,女医生。知识不应该有性别。”

    “这里是葡萄牙,亲爱的。”贡萨洛温和地说,“有些边界需要时间才能跨越。”

    1420年10月,贡萨洛再次起航前往马德拉,这次是带领第一批殖民者——两百个家庭,大多是找不到土地的农民和寻求机会的工匠。莱拉留在里斯本,由老水手若昂的妻子照顾。

    殖民地的建立是艰苦的。森林需要砍伐,土地需要开垦,与世隔绝的生活考验着每个人的意志。但贡萨洛看到了希望:第一批小麦种子发芽了,葡萄藤扎根了,葡萄牙的旗帜在新建的堡垒上空飘扬。

    他在给莱拉的信中写道:“这里将是我们的第二故乡。等孩子出生后,也许我们可以一起来这里生活。没有里斯本的偏见,没有阿尔梅达家族的阴影,只有大海、土地和我们自己。”

    莱拉的回信在三个月后到达:“是个健康的男孩。我给他起名杜阿尔特,以纪念今年加冕的新国王。他有你的眼睛,我的头发。快点回来,他想见父亲。”

    随信附着一缕深褐色的婴儿头发,用丝线仔细扎好。

    贡萨洛把头发贴身收藏,每天睡前都拿出来看。他加快工作进度,终于在1421年春天踏上了归途。

    但里斯本等待他的不仅是新生的儿子,还有新的麻烦。

    费尔南多——现在是阿尔梅达男爵了——在海事法庭提起诉讼,声称贡萨洛在马德拉殖民地的土地分配中“偏袒低贱出身者,损害贵族利益”。这明显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给贡萨洛制造障碍。

    更糟的是,里斯本开始流传谣言:说莱拉用“摩尔巫术”帮助贡萨洛航海,说她其实是穆斯林间谍,说她的孩子会受到异教影响。

    “都是费尔南多散布的。”老若昂愤怒地告诉贡萨洛,“他想逼你离开里斯本,或者……更糟。”

    贡萨洛抱着两个月大的杜阿尔特——小家伙有着深色的大眼睛和一头卷发,正专注地啃自己的拳头——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我不会让他们伤害我的家人。”他对莱拉说,“我们去萨格里什。王子殿下在那里有绝对权威,费尔南多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莱拉正在整理行李,闻言抬起头:“逃跑?”

    “是战略转移。”贡萨洛吻了吻儿子的额头,“为了杜阿尔特能在一个不受偏见困扰的地方长大。”

    他们离开的那天清晨,里斯本下着小雨。贡萨洛抱着儿子,莱拉带着简单的行李,登上了前往萨格里什的船。站在船舷边回望,雨幕中的里斯本显得朦胧而不真实,如同一个即将醒来的梦。

    “我们会回来的,”莱拉轻声说,“等杜阿尔特长大的时候,这个世界会变得不同。”

    贡萨洛没有回答。他看着怀中熟睡的儿子,想起自己父亲从未给过他的认可,想起莱拉父亲留下的星图和智慧,想起恩里克王子眼中那个连接世界的梦想。

    船驶出塔霍河口,进入开阔的大西洋。东方,太阳正在升起,将海面染成金色。

    新的航程开始了。不仅是在地理上,也是在命运上。阿尔梅达家族——这个由私生子船长和改宗摩尔女人建立的家族——将在大航海时代的浪潮中,书写他们自己的传奇。

    而这一切,都系于此刻贡萨洛怀中的这个婴儿,这个将继承星盘与海洋的孩子,这个名叫杜阿尔特的葡萄牙男孩。

    他将在葡萄牙最辉煌的时代长大,见证帝国从崛起到巅峰的全部历程。但此刻,他还只是个婴儿,在父亲的怀抱里,在母亲的注视下,在航向未知的船上,安静地睡着。

    船向前航行,将里斯本的阴影留在身后,朝着萨格里什的灯塔,朝着等待他们的工作和未来,朝着大西洋无垠的蓝色深处。

    历史在前进,一个家族的故事,刚刚翻过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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