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从今往后,她就是你陆家的人了,是死是活,都跟你姓陆的有关,跟我们安西镇再无瓜葛。”

    话音刚落,一阵寒风夹着雪沫子,从破败的门缝里灌了进来,吹得屋里那盏昏黄的油灯火苗一阵剧烈摇晃。

    王福的声音像是被这寒风冻住了一样,生硬又冷漠。

    他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个女人就是个扔出来的包袱,一个烫手的山芋。

    陆远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王福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刻薄的脸。

    他身上那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根本抵挡不住这刺骨的寒意,冷风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麻。

    王福说完,看陆远没什么反应,嘴角撇了撇。

    “陆远,别说我老杨不照顾你。这可是京城里来的千金小姐,要不是犯了事儿,这等天仙般的人物,哪能轮得到你?”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施舍什么天大的恩惠。

    “好好对人家,给你生个大胖小子,你爹在九泉之下,也算能瞑目了。”

    说完他便迫不及待地带着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之中。

    “吱呀——”

    那扇破旧的木门被风粗暴地甩上,最后重重地合上,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屋外,是呼啸的北风和无尽的黑暗。

    屋内油灯的火苗终于稳定下来,橘黄色的光晕,将这间家徒四壁的破屋照得愈发寒酸。

    陆远缓缓转过身。

    那个被送来的女人,就站在屋子中央。

    她穿着一件并不足以御寒的单薄罗裙,外面只罩着一件同样洗得发白的囚衣,上面还印着一个大大的囚字,刺眼得很。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缕青丝黏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那张曾经应该很美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惊恐和麻木。

    她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四目相对。

    陆远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同情,也没有嫌恶,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而那女人,在接触到他目光的一瞬间,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不敢看他。

    屋子里唯一的声音,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以及窗外越来越大的风雪呼啸声。

    许久,陆远终于动了。

    他没有走向那个女人,而是转身走到了屋角那口几乎见了底的米缸前。

    他拿起挂在缸沿的木勺,在里面费力地刮了又刮,才勉强凑出了小半碗糙米。

    米缸旁边,挂着一小块风干的腊肉,黑乎乎的,看起来已经放了很久。那是他父亲失踪前,进山打猎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陆远沉默着取下那块腊肉,用随身带着的猎刀,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片。

    林知念一直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人,以及这个让她感到绝望的陌生环境。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

    土坯墙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早就被风吹得卷起了边。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似乎能看到天上的星星。

    除了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石头垫着的破木桌,两把摇摇欲坠的凳子,就只剩下一铺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土炕。

    这就是她未来的家?

    不,这只是一个窝棚。

    一个连牲口棚都不如的地方。

    林知念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沉到了无底的深渊。

    她本是京城户部侍郎的嫡女,从小锦衣玉食,吟诗作画,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可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父亲被卷入科场舞弊大案,锒铛入狱家产被抄,满门下狱。她和一众女眷,被判流放三千里,发配至这苦寒的西北边陲。

    她以为,到了这安西镇,便是苦难的终点。

    却没想到,这只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为了抵那该死的税,她像一件货物一样,被里正送给了这个全村最穷的猎户。

    一个连自己都快养不活的男人。

    她未来的夫君。

    想到这里,林知念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是打骂是凌辱,还是无休止的劳作?

    她不敢想。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一股淡淡的肉香,伴随着米粥的香气,忽然飘进了她的鼻子里。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那个男人,已经生起了火。

    灶膛里的火光跳跃着,映着他沉默的侧脸。

    他正拿着一把大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火,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

    他没有看她,甚至没有跟她说一句话可这锅粥,却是为她煮的。

    林知念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

    从京城到安西,这一路数千里,她受尽了白眼和欺辱,吃的是发馊的窝头,喝的是冰冷的泥水。

    已经有多久,没有闻到过这样温暖的食物香气了?

    她不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锅里的粥越来越稠,香气也越来越浓郁。

    陆远站起身,从碗柜里拿出一只豁了个口的粗瓷碗,盛了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腊肉粥。

    粥是黄褐色的糙米粥,上面飘着几片晶莹的肥肉,还有几点翠绿的葱花。

    那是陆远从窗台下一个破瓦罐里种的葱上掐下来的,那是这屋里唯一的活物。

    他端着碗,走到林知念面前。

    林知念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要做什么?

    陆远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碗,递到了她面前。

    他的手很大手指粗糙,指关节上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伤口,一看就是一双常年干活的手。

    可就是这样一双粗糙的手,端着那碗粥,却显得异常的稳。

    林知念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又看了看那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粥,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陆远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举着碗,耐心地等着。

    他的眼神,依然平静如水。

    终于,林知念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林知念的脸唰的一下全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远像是没听见一样,面无表情,只是把碗又往前递了递。

    那碗粥的香气,更加霸道地钻进林知念的鼻子里,勾引着她肚里的馋虫。

    她真的太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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