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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出兵前夕,朝堂议军情

    第347章:出兵前夕,朝堂议军情

    天刚亮,陈长安就醒了。

    榻上被褥凌乱,他坐起身,手指在额角按了两下。昨夜睡得浅,梦里全是马蹄声和火光,还有那些从北境密报送来的字句——左贤王集结三万骑,假借围猎之名,在黑水河一带频繁调动;边军斥候发现多处粮仓空置,百姓流离;更有人看见巫师焚骨占卜,说“南下可得中原龙气”。

    不是虚报,也不是恐吓。

    他披衣下地,走到案前,昨夜烧尽的火盆里还剩一点灰,竹简角被烤得发黑。他拿起一支新笔,把最后几份折子翻过,盖上“已阅”印。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值日的内侍来请示早朝安排。

    “今日不开大朝。”他说,“召兵部、户部、工部主事,六阁大学士代表,半个时辰后入政事殿,议北漠军情。”

    内侍应声退下。

    陈长安没换朝服,只套了件深青常服,外罩一件素面披风。他拎起挂在墙上的朱笔筒,里面插着三支红杆笔,笔头磨得有些秃。这是他专用的标记笔,专画舆图用。他顺手又抓了块铜牌别在腰间,上面刻着“令”字,是临时调兵凭证。

    政事殿东侧偏厅,早有人候着了。

    兵部郎中捧着一卷羊皮图进来时,陈长安已经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茶盏,但没动一口。他抬头看了眼郎中,对方额头冒汗,大概是跑来的。

    “铺开。”陈长安说。

    羊皮图在长案上缓缓展开,压角用的是四枚铁镇纸。图上山川走势清晰,北漠边境线用粗墨勾出,几处隘口标了红圈,其中三个被朱砂点得最重。

    “讲。”陈长安指了指那三个点。

    兵部郎中清了清嗓子:“此处为鹰嘴峡,地势险要,历来是北漠南下的咽喉。但他们若真要大规模进犯,必走此路,我军可在两侧设伏,以滚石檑木阻其前锋。”

    “第二个是断云岭。”他手指移动,“这里山路窄,仅容双马并行,适合埋伏轻骑截杀。”

    “第三个?”陈长安问。

    “是……沙井原。”郎中声音低了些,“这片区域开阔,无遮无拦,向来不是用兵之所。但最近探报显示,敌军在此修了临时营寨,似有绕道之意。”

    厅内一时安静。

    户部尚书咳嗽一声,开口:“若他们真绕沙井原,倒是避开了我军主力防线。可问题是,那里缺水少草,大军难行,粮道拖得太长,补给跟不上。依老臣看,不过是虚张声势。”

    工部侍郎也点头:“而且沙井原西侧有大片流沙带,战马一旦陷进去,连人带鞍都出不来。他们要是敢走这条路,等于自寻死路。”

    陈长安没说话,盯着沙井原那个红点看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到舆图前,抽出一支朱笔,在沙井原外围画了个半圆弧,又连出两条斜线,指向幽州西翼。

    “他们不是要强攻。”他说,“是要诱我们分兵。”

    众人一愣。

    “鹰嘴峡和断云岭太明显。”陈长安笔尖轻点,“我们一定会派重兵驻守。他们只要放出风声,说主力从此两路南下,我们就得调兵去堵。等我们把兵力散开,他们真正的主力就会从沙井原突进,直**军腹地。”

    兵部郎中皱眉:“可沙井原……真的能行军吗?”

    “能。”陈长安语气很平,“他们不需要带太多粮草,因为他们打算一路抢。北境村落已被劫掠多次,百姓逃的逃,藏的藏,官府存粮也被搬空。他们知道我们补给困难,反而能轻装疾进。”

    户部尚书脸色变了:“您的意思是,他们是冲着‘打烂我们的后勤’来的?”

    “不止。”陈长安转向众人,“他们还想让我们自己乱起来。只要我们开始争论该守哪、该调谁,朝中就会生分歧。有人主战,有人主守,有人怕西域趁机动手,有人担心南方不稳。等我们吵完,他们的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

    没人再说话。

    六阁大学士中最年长的一位抚须叹气:“年轻人看得透局势,老夫佩服。可既然如此,我们该如何应对?总不能坐等他们杀进来吧?”

    陈长安放下笔,环视一圈。

    “不出兵不行。”他说,“但也不能按他们的节奏走。”

    他重新拿起朱笔,在舆图上划出三条线。

    第一条从幽州出发,沿鹰嘴峡布防,但只派五千边军,每日擂鼓升旗,制造大军集结假象。

    第二条线绕向断云岭,同样虚张声势,留三千轻骑来回巡弋,夜间多点烽火。

    第三条线最长,从西南方向悄然推进,穿越荒原,直扑沙井原东侧的赤石谷——那里是敌军唯一可能的补给中转点。

    “我们要让他们以为,我们被牵着鼻子走。”陈长安说,“等他们把主力押在沙井原,准备突袭时,我们的真正主力已经切断他们的退路。”

    兵部郎中听得眼睛发亮:“所以是……围歼?”

    “不是围,是聚而歼之。”陈长安纠正,“我不求全灭,只求打掉他们的指挥中枢。左贤王若死,北漠群龙无首,自然退兵。”

    户部尚书担忧:“可这三路调度,粮草如何支撑?尤其是那支绕后部队,千里奔袭,中途无城可依。”

    “粮道由我亲自督办。”陈长安说,“设立专使,统管沿途转运。所有运粮车队加急通行,地方驿站不得推诿延误。若有阻挠者,按军法处置。”

    工部侍郎举手:“那器械呢?弓弩、箭矢、火油、盾车,是否需要提前调配?”

    “盾车不用。”陈长安摇头,“这场仗不在正面硬拼。重点是快、准、狠。我要的是轻骑突击,不是攻城战。”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另外,传令下去,所有参战将士,战后论功行赏。斩敌酋一级,赏银百两;活捉敌将,赏田五十亩,免赋三年。伤者由朝廷养其家眷,阵亡者追授军功,子女入国子监读书。”

    厅内一片哗然。

    这赏格太高了。

    以往征伐,赏银不过十两,田也不过十亩。现在直接翻了十倍,几乎等同于封爵待遇。

    兵部郎中忍不住问:“这……会不会太重?国库能否撑住?”

    “撑不住也得撑。”陈长安看着他,“你告诉我,打赢这一仗,值多少钱?”

    对方哑然。

    “若败了,北漠铁骑踏破关隘,烧我村庄,掠我百姓,毁我城池——那时候,别说银子,连账本都没地方记了。”陈长安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现在花点钱,是为了以后不用花更多的命。”

    户部尚书低头思忖片刻,终于点头:“老臣回去就调拨库银,优先保障前线。”

    陈长安转向兵部:“七日内,完成三路部署。第一路由边军佯动,务必做出大战将至的姿态。第二路为疑兵,扰其耳目。第三路为主力奇袭部队,人选你自己报上来,我要最能打、最能忍、最听命令的人。”

    兵部郎中肃然:“是!”

    “还有一条。”陈长安补充,“所有军令,统一由政事殿发出。任何人不得私自调兵,不得擅自更改作战计划。违令者,立斩不赦。”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没有人再提出异议。

    六阁大学士中有人低声议论,说这打法前所未有,既不像传统征伐,也不像防守反击,倒像是……等着别人先出手,然后再一刀切进去。

    但没人能否认,这个计划确实抓住了敌人的软肋。

    会议结束时,太阳已升到中天。

    大臣们陆续起身告退,有人神色凝重,有人面露钦服。兵部郎中抱着舆图走得最快,显然是急着回衙门布置任务。户部尚书临走前特意停下,对陈长安说了一句:“老臣年轻时也打过仗,但从没见过这样的打法。您这盘棋,下得远。”

    陈长安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人都走完了,殿内只剩他一人。

    他仍站在舆图前,手里攥着那支朱笔,笔尖的红漆已经干了。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沙井原”三个字上,像一道血痕。

    他没动,也没叫人进来收拾。

    就这么站着,仿佛还在等什么。

    远处传来钟声,是午时的报时。

    他终于抬手,把朱笔插回筒里,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份空白诏书,放在案上。

    提笔,蘸墨。

    写下第一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笔锋一顿。

    他没继续写下去。

    诏书还空着大半页,墨迹未干,悬在纸上,像一张未完成的嘴,等着说出那句“出兵”二字。

    殿外风起,吹动帘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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