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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砺锋

    六月初一,王允的调令正式下达。

    新任巨鹿郡守姓郭,名缊,字子安——据说是郭典的族侄,曾在并州任县令,以“善治盗”闻名。此人还未到任,关于他的传闻已经传遍了郡县。

    “郭缊在并州时,曾一次处决三百盗匪,悬首城门三月。”张宁拿着情报,在协调处向张角汇报,“此人行事果决,但……酷烈。”

    “酷烈到什么程度?”

    “传闻他在并州推行‘连坐法’,一户为盗,十户连坐。又设‘检举赏’,民告民,查实者可分得被告家产三成。并州盗匪因此大减,但民怨也大起。”

    张角眉头紧皱。这种酷吏,对太平社来说可能是灾难。

    “他何时到任?”

    “七月初。”张宁说,“王郡守会留到六月底交接。这一个月,是我们的窗口期。”

    窗口期。张角明白她的意思——要在郭缊到任前,尽可能巩固太平社的根基,建立足够的关系网和实力,让这位新郡守不敢轻易动手。

    “通知所有核心人员,今晚开会。”

    六月初三的会议,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凝重。

    “郭缊此人,比王允难对付十倍。”张燕首先开口,“王允至少讲规矩,郭缊只认结果。在他眼里,我们这些聚众的流民,和盗匪没有区别。”

    “但我们有‘乡民自卫团’的名分。”张宝说,“王郡守行文任命了的。”

    “一纸文书而已。”褚飞燕冷笑,“郭缊若想动我们,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文书作废。说我们‘私扩兵员’‘擅设关卡’‘收纳逃犯’,哪条都够定罪。”

    众人沉默。确实,太平社现在的很多做法,都在灰色地带游走。

    “所以,”张角缓缓开口,“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把灰色变成白色——所有做法都要找到合法依据。第二,把实力藏得更深——明面上我们只是一个安分守己的自卫团,暗地里继续发展。第三……和郭缊建立关系,在他到任前就建立。”

    “怎么建立?”张宝问。

    “送礼。”张角说,“但不止是钱财。李裕——”

    “在。”

    “你以乡绅名义,给郭缊准备三份‘到任礼’。第一份,是本地特产和惯例的孝敬;第二份,是我们编撰的《巨鹿郡情要览》——详细记录各县人口、田亩、粮储、治安情况,让他一到任就能掌握全局;第三份……”他顿了顿,“是我们太平社的《安民策》。”

    “安民策?”

    “对。”张角说,“详细阐述我们如何安置流民、组织生产、维护治安,以及……可以为郡府分担哪些责任。重点是,要让他看到——太平社不是问题,是解决问题的帮手。”

    李裕眼睛一亮:“妙!这叫先声夺人。他还没到,就知道我们的价值。”

    “不止如此。”张宁补充,“还要让各乡乡绅联名上书,感谢太平社在春荒和瘟疫期间的贡献。把声势造起来,让郭缊知道——动我们,会得罪整个地方乡绅阶层。”

    “好!”张燕拍手,“这叫捆绑。把我们和地方利益绑在一起。”

    张角点头:“但光有这些还不够。我们自身的实力,必须再上一个台阶。褚飞燕——”

    “在。”

    “卫营从现在起,分编为‘明卫’和‘暗卫’。明卫三百人,公开训练,装备木棍竹枪,负责日常巡逻和治安维护。暗卫五百人,转入地下训练,装备刀枪弓弩,驻扎在黑山南麓和太行基地,作为我们的底牌。”

    “明白。”

    “张燕,你负责暗卫训练。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一支能在山林中进退自如、能打硬仗的精锐。”

    张燕抱拳:“定不负所托。”

    “张宁,”张角看向妹妹,“你的干部培训班要加速。第一期三十人,三个月缩短到两个月结业。结业后,一半派往各乡,协助乡谊使工作;一半留在社内,充实各部门。同时,第二期马上开始,规模扩大到五十人。”

    “好。”张宁记下。

    “还有,”张角想了想,“增设‘技术培训班’。从社员中挑选有潜力的年轻人,专攻农技、医技、工技。我们要培养自己的专家队伍。”

    安排完这些,张角最后说:“从现在起到秋收,是最关键的时期。郭缊新官上任,一定会有所动作。我们要在他站稳脚跟前,让太平社变得足够重要、足够强大,让他不敢动,也不能动。”

    六月初十,第一批技术培训班学员开始上课。

    农技班设在田边搭起的草棚里,教员是那个懂天象的老农,教材是张角编写的《农事精要》——融合了现代农业知识和东汉实际,从选种、育苗、施肥、灌溉,到病虫害防治、轮作休耕,事无巨细。

    “今天讲‘积肥’。”老农指着棚外几个大坑,“人畜粪便、草木灰、烂菜叶,按比例混合,定期翻搅,三月可成。一亩地施三担肥,可增产两成。”

    底下的学员大多是年轻农民,听得认真。有人问:“先生,粪肥招苍蝇,还臭,有没有别的法子?”

    “有。”老农说,“挖深坑,盖厚土,苍蝇就少了。还可以加石灰,既消毒,又增肥。记住——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没有肥,再好的地也长不出好庄稼。”

    医技班设在医棚旁边的空屋,由韩婉亲自教授。二十个学员里,有十二个是女子,这是张角特意要求的——这个时代女子学医本就不易,他要打破这个限制。

    “今天学‘四诊法’。”韩婉让一个学徒躺在草席上,“望、闻、问、切。望其神色,闻其气味,问其病由,切其脉象。四诊合参,才能断病。”

    她手把手教学员把脉:“浮脉如木浮水,主表证;沉脉如石沉水,主里证。数脉跳得快,主热证;迟脉跳得慢,主寒证……”

    一个女学员怯生生地问:“韩医,女子……也能给人把脉吗?”

    “为何不能?”韩婉看着她,“病患不分男女,医者也不该分。只要你有本事,能救人,就是好医者。”

    工技班最热闹,设在工坊区最大的棚子里。鲁木匠和几个老工匠轮流授课,内容从基础的木工、铁工,到进阶的机械原理、材料处理。

    “今天做‘水碓’模型。”鲁木匠分发材料,“水流推动水轮,水轮带动连杆,连杆带动杵头舂米。这样,不用人力,就能日夜不停地舂米。”

    学员们动手组装。一个年轻学员忽然问:“鲁师傅,这个原理,能不能用在别的地方?比如……织布?”

    鲁木匠一愣,随即眼睛亮了:“问得好!水轮能带杵,当然也能带织机。你们想想,还能带什么?”

    学员们七嘴八舌:磨面、打铁、抽水……思维一旦打开,创意就源源不断。

    张角在各个培训班巡视,心中欣慰。这些年轻人,就是太平社的未来。他们学到的不仅是技能,更是一种思维方式——观察、思考、创新、协作。

    这种思维方式,比任何兵器都更有力量。

    六月十五,黑山传来消息:张白骑正式称“黑山督帅”,设坛祭天,要各部前往朝拜。

    马元义作为太平社的代表参加了仪式,回来后向张角详细汇报。

    “场面很大,聚集了两千多人。”马元义说,“张白骑穿了自制的‘帅袍’,虽然粗糙,但架势十足。他当众宣布三件事:第一,黑山各部必须听其号令;第二,设立‘黑山税’,过往商旅抽三成利;第三……要求各部出兵,共同讨伐于毒。”

    “于毒那边什么反应?”

    “于毒当场就掀了桌子,带人走了。”马元义说,“现在黑山彻底分裂——张白骑占北麓、中麓,于毒占东麓,我们占南麓。但张白骑势大,于毒恐怕撑不了多久。”

    张角沉思:“张白骑讨伐于毒,要我们出兵吗?”

    “要了。”马元义说,“他让各部出兵,按人头算。我们太平社,要出三百人。”

    “三百……”张角冷笑,“他倒是敢开口。你怎么回复的?”

    “我说要请示社长。”马元义道,“但张白骑说,七日内必须答复,否则……就当我们不从号令,要一并讨伐。”

    议事棚里气氛凝重。出兵,等于卷入黑山内斗,消耗自己的力量;不出兵,就可能与张白骑开战。

    “先生,不能出兵。”张燕首先反对,“我们的兵是保家园的,不是给他张白骑当炮灰的。况且,于毒若败,张白骑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

    “但不出兵,现在就要翻脸。”褚飞燕忧虑,“我们现在明卫只有三百,暗卫还在训练。张白骑有两千能战之兵,硬拼……损失太大。”

    张角看向张宁:“你的情报处分析如何?”

    张宁早已准备好:“张白骑要讨伐于毒,是真。但要我们出兵,更多是试探——试探我们的实力,试探我们的态度。如果我们痛快出兵,他就知道我们好拿捏;如果我们强硬拒绝,他就知道我们有底气。两种反应,会决定他后续的策略。”

    “你的建议是?”

    “拖。”张宁说,“答应出兵,但提条件——一要粮草军械由他供给,二要我们的兵独立成军不受他指挥,三要战后分得相应战利品。这些条件他不可能全答应,谈判可以拖半个月。这半个月,我们加紧备战,同时联络于毒,给他支援,让他多撑一段时间。”

    “然后呢?”

    “然后等郭缊到任。”张宁眼神锐利,“新郡守上任,首要任务是稳定地方。黑山内乱,正好给他一个立威的机会。到时候,张白骑要么停战,要么……就要面对官兵围剿。”

    张角赞赏地点头。这个妹妹,已经成长为一个优秀的谋士了。

    “就按张宁说的办。”他下令,“马道长,你回复张白骑,答应出兵,但提那三个条件。褚飞燕,你暗中给于毒送一批粮草和药品,让他务必撑到七月。张燕,暗卫训练再加速,我要他们下个月就能上战场。”

    “是!”

    命令传达下去。马元义返回黑山谈判,褚飞燕带人连夜给于毒送物资,张燕则把暗卫的训练强度提到最高。

    张角知道,这是一场危险的游戏。但乱世之中,不冒险,就只能等死。

    六月廿二,马元义的谈判有了结果。

    张白骑接受了前两个条件——粮草他出,太平社的兵独立指挥。但第三个条件,他只同意“酌情分配”。

    “这是空话。”张角对马元义说,“不过无所谓,我们本来就没指望真的出兵。你现在回去告诉张白骑,说我们正在集结兵力,需要十天时间。”

    “十天……他会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张角说,“重要的是,这十天内,他不敢对我们动手——因为他需要集中兵力打于毒。”

    马元义明白了。这是缓兵之计。

    果然,张白骑虽然不满,但也没再逼迫。他于六月廿五正式出兵攻打于毒,黑山北麓战火再起。

    张宁的情报处每天都能收到战报。

    “第一天,张白骑强攻于毒的鹰嘴崖,死伤百余,没攻下来。”

    “第三天,于毒夜袭张白骑粮道,烧了三十车粮。”

    “第五天,张白骑分兵绕道,从侧翼攻入于毒营地,于毒败退二十里……”

    战况胶着。于毒虽然人少,但占着地利,又得到太平社的暗中支援,竟然真的顶住了张白骑的攻势。

    六月底,王允离任的前三天,他派人给张角送来一封密信。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郭缊已至邺城,七月初三到任。此人重实务,善用兵,慎之。”

    张角看完,将信在灯上烧掉。

    王允这算是最后的善意提醒。郭缊“善用兵”,意味着他可能真的会动兵剿“匪”。而太平社,在他眼里恐怕就是最大的“匪”。

    “兄长,”张宁说,“郭缊到任后,第一件事肯定是了解郡情。我们要在他做出判断前,给他一个‘正确’的判断。”

    “你的意思是?”

    “举办一场‘乡民自卫团操演’。”张宁说,“邀请各乡乡绅、县府官员观看。展示我们的纪律、能力,还有……对官府的忠诚。要让郭缊看到,我们不是威胁,是助力。”

    张角想了想:“操演可以,但不能太露锋芒。只展示队列、巡逻、缉盗这些基本内容。真正的实力,要藏起来。”

    “明白。”

    “时间呢?”

    “七月初五。”张宁说,“郭缊初三到任,初五正好让他‘偶然’看到。”

    计划定下,立即准备。张宝负责联络乡绅,李裕负责邀请县府官员,张燕和褚飞燕负责操演训练。

    七月初二,一切准备就绪。

    这天傍晚,张角独自登上瞭望塔。夕阳西下,给新地镀上一层金边。田地里粟浪翻滚,工坊区炊烟袅袅,学堂方向传来孩童的歌声。

    四千多人,四千多个希望。

    明天,郭缊就要来了。这位新郡守,会带来什么?是更大的压迫,还是转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来的是什么,太平社都要站稳脚跟,都要继续走下去。

    因为身后这四千多人,已经把性命托付给了他。

    因为心中那个“人人有饭吃,人人有书读”的理想,还没有实现。

    砺锋千日,用在一时。

    现在,锋已磨利。

    只待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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