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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难平 第630章 炎朝末世,炎云十六声(中)

    炎朝的123号基地城的城北与城西交界,是整片城区被遗忘的褶皱——既没有城西工业区彻夜轰鸣的流水线,也没有城北新开发区刚竖起的隔离铁丝网,只有几栋上了年头的居民楼,像被遗弃的旧齿轮,嵌在荒草与断墙之间。

    灰扑扑的风卷着基地城外围的沙尘,从窗缝里钻进来,蹭过王眠刚放下的帆布包边角。

    王眠把最后一袋装着零碎日用品的行李往墙角一墩,直起腰时脊椎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响。她抬起双臂往后舒展,指尖几乎要碰到天花板上悬着的、蒙着厚灰的旧吊灯,懒腰伸到尽头时,额前碎发都跟着晃了晃,把一路沾在发梢的细沙抖落下来。

    这地方偏是真偏,站在阳台上往远处望,能看见连接基地城核心区的主干道上,巡逻车的灯光隔十分钟才扫过一次,连平日里在旧街区巷尾晃悠的流窜混混,都嫌这片荒僻没油水可捞。

    可也正因为偏,才捡着了好条件——比起她之前在旧城区租的那间、转身就能磕到桌角的鸽子笼,这儿的客厅能容下两个人错身走,墙面上去年新刷的腻子还没完全泛黄,墙角的插座是最新的防爆款,连水龙头拧开时,都不会像之前那样发出吱呀的惨叫。

    最要紧的是清净,推开窗闻不到隔壁巷子里飘来的劣质烟酒味,也不会半夜被砸门催债的吼声吵醒,连楼道里的声控灯,都只会在有人真正走过时才亮一下。

    她扫了一圈屋子,看得出来前住户走得很急,餐桌上还留着半圈没擦干净的水杯印,沙发扶手上搭着半只旧手套,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灰,在从窗帘缝漏进来的夕阳里打着转。

    最要命的是那些缝隙——窗台与窗框衔接的凹槽里,积的灰都能在指尖搓出泥来,地板拼接的细缝里卡着不知道多久以前掉的碎屑,连墙角踢脚线的凹处,都蒙着厚厚的一层灰絮。

    王眠盯着那些积灰的角落看了两秒,忽然弯了弯眼睛,灵机一动似的退到房间正中央,松开了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

    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光从她掌心亮起来,细得像蛛丝的风元素在那里拧成一个微弱的小气旋,刚开始还只是在她掌心里轻轻转,接着一缕凉丝丝的微风从气旋里漫出来,慢慢漾开,像水一样漫过地板,拂过桌面,钻进那些藏着灰的缝隙里。浮在空气里的细尘被风卷成小小的团,顺着敞开的窗户飘了出去,嵌在缝隙里的积灰被软风扫出来,跟着一同落到窗外的草地上。

    不过半分钟功夫,最后一点浮灰也被带离了房间,空气里再也闻不到旧灰尘那种闷沉沉的味道,桌面亮得能映出她的指尖,连地板缝都干净得像刚拖过三遍。

    王眠收了手,掌心的气旋悄无声息地散了。

    她甩了甩略微发酸的手腕,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嘴角勾了下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抬手把身上沾了一路尘土的外套脱下来,往椅背上一搭,转身就往卫生间走,准备先烧壶热水,好好洗去这一路的疲惫。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旧木板桌上的手机,突然嗡的一声震了起来,在空荡的房间里传出两声轻响。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来电备注两个字明明白白跳出来——刘备。

    王眠脚步顿了半秒,转身走过去捞起手机,指尖碰到屏幕的那一刻,脸上的神情瞬间软了下来,连肩线都微微垮下去,语气精准地切到那副带着点怯懦的弱气调子,接起电话时声音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迟疑:“喂?刘队?”

    电话那头传来刘备熟悉的、像老沉的石头一样稳的语调,只是今天那沉稳里裹着点不易察觉的歉意:“没打扰到你吧?”

    “没、没有的,刘队。您找我……有什么事吗?”王眠说话时声音放得很轻,像怕稍微大点声就惊到什么,她蜷起腿坐到床上,后背靠着墙,脚趾蜷了蜷,盯着自己粉嫩圆润的脚趾尖,眼神慢慢失了焦,看起来像只毫无防备的、缩在角落里的小兽。

    刘备在那头先轻轻叹了口气,原本松弛的语调正了正,添上几分严肃,连声音都沉了一点:“嗯,有个情况要告诉你。许峰……今天下午已经从拘留所出来了。”

    这么快?

    她早就算到了会是这个结果——许家在基地城的关系盘根错节,那点拘留的期限,从来就困不住他。

    可听到刘备亲口说出这句话时,她还是恰到好处地沉默下来,自己又要开始飙演技了,她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仿佛被这消息“吓到”了。

    刘备果然像是能想象到她此刻的样子,声音立刻软了下来,裹着浓浓的愧疚,像在安抚受了惊的人:“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听到这个消息。按他之前寻衅滋事、蓄意伤人,还有相强迫你的行为,本来至少还能再关半个月的,但他父亲直接走了上层的关系,打了招呼,今天下午直接把人接走了。抱歉,我没拦住。”

    “……没、没事的,刘队,您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谢谢您特意告诉我。”王眠的声音微微发颤,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抖。

    “应该的,这是我该做的。”刘备的声音里还是带着沉郁的歉意,紧接着又带着关切追问,“你最近怎么样?还在原来那片旧街区住吗?我担心他出来之后第一个就去找你,所以第一时间打电话问问。”

    “我?我搬家了。”王眠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刚从恍惚里回过神来的茫然。

    “已经搬了?也好,之前那片鱼龙混杂的,太不安全。新住处那边环境如何?安全吗?”刘备的语气里立刻添了点放心,紧接着又多了几分担忧。

    “嗯,还好。在城北这边,租金……也还可以。”她答得含糊,没说具体的门牌号,只给了个模糊的大致方位。

    “城北啊……”刘备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两秒,没有追问具体地址——基地城的规矩,异人管理队的人不会随便追问普通民众的详细住址,他只是带着郑重的嘱咐开口,“地方是偏了点,周边住户少,你晚上千万别随便出门,门窗都锁好,要是有任何不对劲,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这边巡逻队离城北不算远,二十分钟就能赶到。”

    “嗯,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王眠随手把手机往床上一丢,手机在软被褥上弹了一下,就安安静静躺住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指尖搭着凉凉的窗框,目光投向窗外略显荒凉的景色——远处的荒草在风里晃,零星几栋楼的窗户亮着稀稀拉拉的灯,连路灯都隔得很远,昏黄的光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地方。

    她当然知道,在炎朝的规矩里,异人的觉醒必须在官方的监督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这样才能被登记在册,获得合法的异人身份,不会被当成危险的黑户处理。可那样太麻烦,太容易留下破绽。

    以许峰那种从小被惯得无法无天、挨了亏就一定要十倍百倍找回来的性格,现在恐怕已经带着人把她之前住的旧街区翻了三遍,找不到她的人,只会像疯狗一样顺着所有能摸到的线索往这边追。

    王眠不想去猜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从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里挖到自己新住址的。她甚至算好了,以许峰的性子,最多三天,他就一定会带着人踹开这栋居民楼的门,来“找她算账”。

    她要的就是这个“一定会上门”的必然。

    周边这几栋老旧居民楼里,住的都是之前从旧街区搬过来的老住户,都是看着基地城一点点建起来的老人,晚上睡得浅,耳朵灵,只要这边闹出点动静,半个楼的人都会扒着门缝往外看。这些人就是她要的“观众”,不用多,有两三个能亲眼看见许峰带着人有几个能听见她的呼救,就足够了。

    到时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这个一直怯懦胆小、连跟人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普通女孩,会在极度的恐惧与“刺激”里,彻底“激发”身体里潜藏的潜力,顺理成章地成为刚刚觉醒的异人。在反抗的慌乱里,“失手”将持相强~暴自己的许峰当场格杀。

    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一个刚被暴力胁迫、在极度恐惧里刚刚觉醒的新人。

    所有的目击证人都会替她证明,是许峰先上门寻衅,是她在生命受到致命威胁时,才刚刚觉醒能力进行自保。

    到那时,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风又从窗缝钻进来,拂过王眠的发梢,她望着远处暗下来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的笑。这场戏的舞台,她已经打扫干净了。

    第二天,晚上!

    王眠拎着购物袋,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然而,这份寂静很快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了。

    “王眠,你跑的倒是挺远啊!”许峰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她的前方,身后还带着两个小弟,将她堵在回家的路上。

    时机正好?

    王眠见到许峰,脸上秒换成害怕的神色,心中微动。

    巷口的风卷着细碎的落叶刮过王眠的脚踝,她后脊的汗毛在看见许峰那张脸的瞬间就竖了起来。

    她整个人连着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重重抵在身后冰冷的砖墙上,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声音从齿缝里抖着漏出来:“许峰,你怎么……”

    巷子里的夕阳被两侧的老楼剪得只剩窄窄一条,斜斜切在许峰半边脸上,把他的笑容割得格外狰狞。

    许峰皮鞋踩过地上的空塑料瓶,发出咕噜噜的刺耳声响,一步一步朝着王眠逼近,鞋底碾过阴影的声音像重锤敲在人心上:“我怎么找到的?”

    许峰嗤笑一声,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你以为换个手机号,躲到城北这片连路灯都坏了一半的老破区就没事了?天真!我告诉你,你就是钻到地底下,我也能把你刨出来。”

    话音未落,他那只沾着烟油和劣质机油的手就猛地往前一探,指节粗得像老树根,不由分说就攥住了王眠细白的手腕。

    刺骨的力道瞬间嵌进皮肉里,王眠很配合地“啊”了一声,眼尾迅速漫上生理性的红意,像是被疼得狠了,手指一松,手里攥了一路的塑料袋“啪嗒”砸在地上。

    袋子破了个大口子,用优惠券换的隔夜全麦面包、捆着胶带的桶装泡面滚了一地,沾了满手的灰,像她这大半个月躲躲藏藏的日子一样狼狈。

    她慌慌张张地抬眼往四周扫,瞳孔里盛着恰到好处的惊恐,像是落水的人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视线扫过巷口拎着菜匆匆走过的阿姨,扫过路边低头刷手机的外卖员,最后精准地撞进二楼一扇窗里——那个平时总坐在楼下择菜、会给邻居塞半把青菜的张大妈,正探着半个身子往巷口张望。

    两双眼睛对上的瞬间,张大妈脸上的血色“唰”地就褪了个干净。她像是看见了什么烧到家门口的火苗,猛地把脑袋往回一缩,“咔哒”一声按死了窗锁,紧接着“哗啦”两下把厚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点缝隙都没露出来。

    巷口那两个原本放慢脚步往这边瞅的行人,脚步瞬间又快了几分,头埋得低低的,胳膊夹着包,几乎是小跑着从巷口掠了过去,仿佛身后这巷子里的拉扯,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人啊,永远是这样。走在路上撞见别人的麻烦事,第一反应永远是往后躲,生怕那点无妄之灾溅到自己身上。

    见义勇为?

    这年头谁还敢随便站出来?上前拦一句,轻则被骂多管闲事,重则被这撒泼的混混缠上,别说一句感谢捞不着,搞不好隔天自家的自行车胎就被人扎了,家门口还被泼上红油漆,平白无故引火烧身。

    整个城北片区的治安局满打满算也就百来号人,管着几十万人口的吃喝拉撒,警情排得满满当当,等接到报警调派警力赶过来,黄花菜都凉透了。

    可这些混混的报复永远比出警速度快,你今天敢拦他的事,他明天就能堵在你家单元门门口堵你。

    这些道理王眠比谁都清楚。所以她此刻眼底没有半分意外,那些演出来的惊恐浮在表面,底下是一片冰一样的平静。

    她挣了两下,手腕在许峰的掌心里徒劳地扭动,那只手的力道沉得像铁钳,半分缝隙都掰不开。软着声音往他的预期里靠:“求求你……放开我……”

    这点装出来的顺从落在许峰眼里,只让他觉得是彻底的服软。

    他最后那点耐心也被烧得一干二净,脸上的凶相彻底露了出来,拽着王眠的手腕就往巷子深处拖。

    巷尾那间废弃了好几年的旧仓库像一头蹲在阴影里的野兽,两个染着红毛和绿毛的小混混正靠在锈铁门边上抽烟,看见他把人拽过来,立刻嬉皮笑脸地往两边让,等许峰把人拖进去,就伸手“砰”地一声带上了厚重的铁门。

    “哐当”一声闷响,锈迹斑斑的铁插销被许峰随手别上,把外面最后一点微弱的人声和天光全隔在了门外。

    仓库里堆着的旧纸箱和生锈的铁架在昏暗中投出歪歪扭扭的影子,仅有的一点光从屋顶破洞漏下来,浮在空气里的灰尘被照得清清楚楚,把许峰的脸映得格外阴沉扭曲。

    “跑啊,怎么不接着跑了?”他猛地把王眠往墙角一掼,上前一步把她圈在自己和冰冷的墙壁之间,呼吸里全是烟酒混合的刺鼻气味,脸上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本来我想着,你乖乖听话陪我几天,我还能给你塞点钱,让你日子过得舒服点。可你非给脸不要脸,居然敢偷偷跑去报警?”

    他俯下身,脸凑得离王眠越来越近,嘴角扯出一个恶劣到让人作呕的弧度,那些腌臜到骨子里的话顺着他的嘴淌出来,像毒蛇的信子往王眠耳朵里钻:“现在好了,这儿就我们两个人,没人能来救你。我要让你怀上我的种,把你锁在这儿养着,等你把儿子生下来,等他长大,我再教他……让你儿子也让你怀孕,哈哈哈!这往后你这辈子,就全得攥在我手里了!”

    这句话像一根火星,“腾”地点燃了王眠压在心底的所有恨意。她眼底最后那点伪装出来的颤抖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深黑的瞳孔里只剩下淬了冰的怒火。

    畜牲不如的东西,这种烂到骨子里的东西,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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