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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轻舟夜渡

    军议的决议迅速转化为具体的行动。曹珝将组建和指挥新水路渗透队的任务交给了赵机,这既是信任,也是进一步的考验。“某家给你五十个名额,要善水、能战、机警,还需略通操舟之人。所需舟具、器械、火药(指火油、引火之物),某家去设法筹措。十日之内,需见成效。”曹珝的命令简洁而明确。

    赵机感受到了压力,但也激发了动力。这是他第一次独立负责一项具体的军事行动,尽管规模很小。他首先找到王伍,让他联络营中所有北地籍贯或自称熟谙水性的士卒,并设法通过周文德的关系,从涿州本地渔户、漕工中打听可靠人选。

    筛选并不容易。既要水性好,又需具备基本的军事素养和胆识,还要口风紧。赵机亲自面试了近百人,最终挑选出四十八人,其中半数以上曾是黄河或涿水(虚构河流,为永定河支流)沿岸的渔民、船工,熟悉本地水文,其余则是来自南方水网地区的士卒,水性尤佳。他任命其中一名原为水军队正、沉默寡言却眼神锐利的老兵韩顺为队正,另一名出身渔户、性格活络、对涿水上下游了如指掌的年轻人周水生为副队正。

    装备方面,曹珝通过州府,弄来了五条狭长的舢板,船身涂成深灰近黑色,易于隐蔽。武器以短弩、手刀、匕首为主,便于近战和携带。赵机特别要求准备了大量防水的油布、火镰、浸了油脂的麻绳(用于纵火),以及用猪尿脬(膀胱)制成的简易浮囊和竹管(用于水下潜行呼吸,虽然效果有限)。他还让铁匠打制了几十枚带倒钩的三爪铁锚和长绳,用于攀爬陡峭河岸或固定船只。

    训练在远离主营的一处废弃河湾秘密进行。赵机将现代特种作战的一些基础理念简化、本土化:夜间无声划桨、利用河岸阴影隐蔽、简易的舟上格斗技巧、利用铁锚和绳索进行攀爬与快速撤离、目标识别与记忆、以及最关键的——协同与信号。他设计了几种简单的哨音和手势,用于夜间联络。王伍也被调来协助,负责带领几个人专门演练快速包扎和水浸伤口的应急处理。

    时间紧迫,训练只能抓住重点。赵机反复强调:“我们的命,系于隐秘与突然。不求杀敌多少,但求一击即走,乱其部署,焚其粮草辎重,然后全身而退。”韩顺和周水生领悟很快,将赵机的意图转化为具体的战术动作,带领队员们日夜操练。

    与此同时,“山嵴”和“林踪”两队按照调整后的策略,减少了正面冲突,更多地采用夜间远程狙杀哨兵、布设简易陷阱、焚烧辽军零散草料堆等方式,继续保持压力。辽军的巡逻明显更加频繁和警惕,但大队人马并未南下,似乎仍在观望,或者说,被这如附骨之疽般的骚扰牵扯了部分精力。

    第八日深夜,秋月被薄云遮掩,星光暗淡。涿水在夜色中流淌,水声潺潺,掩盖了细微的响动。废弃河湾处,五条黑色舢板依次入水,每船十人,满载装备,悄无声息。赵机站在岸边,曹珝披着斗篷,隐在树影下,亲自来送行。

    “记住路线,记住信号。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要。”曹珝对韩顺和周水生低声嘱咐,又看了一眼赵机,“赵书记留守,负责接应联络。”

    这是曹珝的决定。赵机虽有谋划之才,但毕竟不擅亲自搏杀,且其身份特殊,不宜轻涉险地。赵机虽有遗憾,但也明白这是稳妥之举,他用力点头:“将军放心,卑职定当确保联络畅通,静候佳音。”

    韩顺抱拳,周水生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五十名渗透队员,人人面色肃穆,眼中却跳动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他们轻轻划动船桨,五条黑梭般的舢板迅速融入涿水沉沉的夜色,向上游固安方向逆流而去。

    赵机的心也跟着那消失的船影提了起来。他回到营中临时设立的指挥联络点——一处靠近马厩、相对隐蔽的棚屋,王伍带着几名机灵的辅兵在此值守,准备了简单的沙盘(标记着已知的河道、险滩、可能的目标点)和用于接收信号的灯火、响箭。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棚屋内只有油灯如豆,外面秋虫鸣叫,更添寂静。赵机强迫自己冷静,反复推演计划可能遇到的意外:遭遇辽军巡河船队、目标点戒备森严、天气突变、队员失散……每一种可能,他都与王伍讨论过应急方案,但临到此刻,依然觉得准备不足。

    第一夜,无声无息。

    第二日白天,也毫无消息。赵机表面镇定,协助曹珝处理其他军务,内心却焦灼万分。曹珝偶尔投来询问的目光,他也只能摇头。

    第二夜,子时前后,棚屋外传来约定的、模仿水鸟的三声短促鸣叫。王伍立刻打开后窗,一个浑身湿透、带着河水腥气的身影灵巧地翻了进来,正是副队正周水生!

    “赵书记!”周水生抹了把脸上的水,压低声音,语气兴奋中带着疲惫,“成了!昨夜我们摸到了固安东南二十里的柳树湾,那里果然有个辽军的临时码头和草料场,守备比预想的松!韩队正带人摸掉了四个哨兵,我们分两队,一队放火烧了草料垛,火势不小!另一队潜到码头边,用凿子在几条空船的船底凿了窟窿,还顺手牵走了一小批箭矢和两坛火油!辽狗炸营了,但黑灯瞎火找不到我们,我们顺着支流撒回来了,绕了点路,所以晚了。”

    赵机长舒一口气,心脏怦怦直跳:“伤亡如何?”

    “轻伤三个,都是攀爬时擦伤,王伍教的方法处理了,无碍。无人掉队。”周水生补充道,“韩队正让我先回来报信,他带大队在后面,天亮前应该能到预定的第一个隐蔽点。”

    “好!辛苦了!快去换衣服,喝点热汤。”赵机拍了拍周水生的肩膀,立刻让王伍去准备。他则迅速将消息写成简报文,亲自送往曹珝帐中。

    曹珝还未睡下,闻讯精神一振,仔细看了简报,脸上露出笑容:“干得漂亮!首战告捷,意义非凡。这证明水路渗透可行,且能击中辽军相对疏忽的软肋。”他当即下令,按最高赏格准备给渗透队的奖赏,并命赵机做好接应和隐蔽休整的安排。

    接下来的几日,渗透队像水鬼般神出鬼没。他们时而顺流而下,袭击辽军更靠近涿州方向的零星哨所和运输船;时而再次逆流而上,选择新的薄弱环节下手。他们烧过两处小型粮囤,凿沉过几条辎重船,甚至成功偷袭了一支在河边饮马的辽军小队,缴获了十几匹战马(虽然无法带回,尽数驱散)。行动越来越熟练,配合越来越默契,而辽军对涿水沿岸的戒备,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紧张起来。

    耶律休哥显然被激怒了。固安方向的辽军游骑活动更加频繁,数次试图沿河搜索,但渗透队总能凭借对水文的熟悉和预先设定的隐蔽点逃脱。辽军开始在一些可能登陆的河岸设置障碍和哨卡,夜间也增加了火炬巡逻。但这反过来又牵制了辽军部分兵力,使其不能全力应对陆上“山嵴”、“林踪”两队的袭扰,也无法专心筑垒。

    然而,就在渗透队取得第五次小胜,准备再次出击时,意外发生了。

    那是一个浓雾弥漫的黎明,渗透队执行完一次袭击后,按计划沿一条狭窄支流撤回隐蔽点。大雾严重影响了视线和方向判断。在通过一处险滩时,领头韩顺所在的舢板不慎撞上暗礁,船身破裂进水,迅速倾覆。船上十人全部落水,虽然大都精通水性,但河水冰冷刺骨,暗流汹涌,加之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乱作一团。

    周水生指挥另外四条船奋力救援,捞起了七人,包括撞伤额头的韩顺,但仍有三人被急流冲走,下落不明。破损的舢板和部分装备也丢失了。浓雾中,他们不敢久留,只能带着伤员和悲痛,匆匆撤离到更下游一处备用隐蔽点。

    消息传回,赵机的心猛地一沉。损失人员和装备是小事,关键是暴露了风险,而且韩顺受伤,队伍士气受挫。

    “必须立刻接应他们回来,韩队正需要医治,队伍也需要休整。”赵机向曹珝紧急禀报,“而且,辽军很可能会沿着失事地点向下游搜索。”

    曹珝同意,但派谁去接应?大队人马出动容易暴露,小股人马又怕遭遇辽军搜索队。

    “卑职带王伍和几个熟悉路径、水性好的弟兄去。”赵机主动请缨,“我们轻装简从,走陆路,沿河岸寻找他们留下的标记。接到人后,从陆路绕回。王伍懂救治,沿途也能照顾伤员。”

    曹珝盯着赵机看了几秒,最终点头:“准。带十个人,挑最好的。记住,你的任务是接应,不是交战。若遇辽军,能避则避,速退。”

    “明白!”

    赵机立刻行动。他选了王伍,加上八名从“山嵴”、“林踪”两队中临时抽调的精干老兵,人人携带短弩利刃,准备了绳索、担架和急救物品。一行人趁着夜色,悄然出营,沿着涿水东岸,向上游渗透队可能藏身的区域摸去。

    浓雾虽散,但夜色和复杂的地形依然给搜寻带来了巨大困难。他们小心地避开可能有的辽军哨卡,凭借周水生之前描述过的地形特征和王伍对野外踪迹的敏锐,艰难地辨认着渗透队可能留下的微小标记。

    后半夜,在一处芦苇茂密的河湾附近,他们终于听到了约定的、微弱的水鸟鸣叫。是周水生!他带着两个队员在此焦急等候。

    “赵书记!你们可来了!”周水生眼圈发红,“韩大哥额头伤得不轻,一直昏昏沉沉,还发烧了。还有两个弟兄扭了脚。我们躲在这里,听到上游有辽狗搜过来的声音,不敢妄动。”

    “快带路!”赵机心中一紧。

    在芦苇深处,他们找到了狼狈不堪的渗透队剩余人员。韩顺靠在一棵树上,额头包着的布条渗着血,脸色潮红,呼吸粗重。另外几个轻伤员也萎靡不振。损失三条弟兄的悲痛和冰冷的河水,让这支精锐小队士气低迷。

    “王伍,先看韩队正!”赵机下令,同时让其他人立刻帮助渗透队员收拾必要的随身物品,销毁痕迹,准备撤离。

    王伍检查了韩顺的伤势,眉头紧锁:“伤口沾了脏水,红肿得厉害,发热了。必须尽快回去处理。”

    就在这时,上游方向隐约传来狗吠和人声,火把的光亮在树林间晃动,正在向这边靠近!辽军的搜索队,果然沿着河找下来了!

    “走!立刻走!”赵机当机立断。两名老兵用简易担架抬起韩顺,其他人搀扶着伤员,在周水生的指引下,迅速离开河湾,钻进南面更为茂密的山林。

    身后,辽军的火把和呼喝声越来越近,甚至听到了猎犬的狂吠。一场惊险的丛林追逐就此展开。

    赵机知道,他们带着伤员,速度不快,迟早会被追上。他一边跑,一边急速思考。硬拼是下策,必须设法摆脱。

    “周水生,附近有没有水流湍急、能暂时阻断猎犬气味的地方?”赵机喘息着问。

    “有!往东两里,有一条山溪,水很急,溪里石头多!”周水生立刻回答。

    “转向东!去山溪!所有人,过溪之后,沿溪向下游走一段,再找地方上岸,继续往南!”赵机下令。

    队伍艰难地转向。抬着韩顺的老兵气喘吁吁,却咬牙坚持。终于,他们听到了哗哗的水声。一条数丈宽、水流奔腾的山溪横在眼前。

    “快!过溪!”赵机率先踏入冰冷刺骨的溪水。众人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向对岸。猎犬的吠声已近在咫尺。

    登上对岸,赵机让所有人不要停留,继续沿着溪边向下游疾走,同时让几个老兵故意用树枝扫乱他们留下的水渍足迹,并往不同方向扔下几件无关紧要的杂物,迷惑追兵。

    他们在冰冷的溪水中跋涉了约一里地,才找了一处石滩重新上岸,钻入密林。身后,辽军搜索队的火把光亮在山溪对岸徘徊了一阵,猎犬的吠声变得混乱,最终渐渐远去,似乎是失去了追踪方向。

    众人这才停下,靠在山石后大口喘息。赵机检查队伍,幸好无人掉队,但人人都已筋疲力尽,衣衫湿透,在秋夜的寒风中瑟瑟发抖。韩顺在颠簸中醒了过来,虽然虚弱,但神志清醒了些。

    “赵……赵书记……”韩顺声音沙哑,“连累……大家了……”

    “别说话,省着力气。”赵机按住他,“王伍,再给韩队正检查一下,伤口重新包扎。所有人,活动手脚,别停下,小心失温。我们稍稍歇息,立刻往回走。”

    天色微明时,这支混合了伤员和救援者的疲惫队伍,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涿州大营外围的接应点。曹珝早已派人在此等候。

    看着被安全接回的韩顺和渗透队员,曹珝重重拍了拍赵机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眼神中的赞许和认可,已说明一切。

    渗透队的首次任务,虽有挫折损失,但战果显著,更重要的是,证明了新战术方向的可行性,锻炼了队伍,也让赵机在策划之外,第一次亲身经历了前线的危险与决断。他的名字,伴随着“水路奇袭”、“接应突围”的事迹,在涿州守军中,开始有了另一种分量的流传。

    冬意渐浓,涿水即将冰封。下一阶段的较量,或许将转到陆上,转到更广阔的战场与朝堂。但赵机知道,自己手中,已经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筹码和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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