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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尸谷

    木船上的众人闻言,齐刷刷举起狼眼手电扫向两侧峭壁。

    惨白的光柱里,一具具棺材跟峭壁上蛰伏的野兽似的,从石缝里探出狰狞的轮廓。那些棺木有的架在峭壁间粗粝的木桩上,有的就剩一块朽烂的棺板托着干瘪的尸骸,更邪门的是,还有不少棺材直接悬在峭壁古树盘根错节的枝干上,单看一棵古树,上面就层层叠叠挂着几十具,看得人头皮发麻。

    随着两艘木船缓缓往前漂,这瘆人的景象在两岸不断重复。我的视线从左岸扫到右岸,喉咙不自觉地发紧——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亲眼瞧见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场面。

    这些棺材新旧不一,明显是日积月累堆出来的,可排列得又诡异的规整。光我们路过的这一段,估摸峡谷里就得有上千具棺材。乍一看,整座峡谷都成了座天然的殡葬博物馆,阴风裹着腐朽的气息从谷底往上冒,昏暗的光线里,我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这儿怎么这么多棺材?”胡子叔用手电晃了晃正在划桨的黑土。

    作为本地向导,他这会儿却平静得让人上火。

    黑土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憨厚的笑容:“各位老板莫慌,我们石村自古就有天葬的传统,族里人过世了,都会安置在这峭壁上。好多城里来的贵人,还专门跑到这儿来拍照呢。”他挥手指向两岸,跟介绍什么热门旅游景点似的。

    三爵当即吐槽:“他娘的,还有人吃饱了撑的来这鬼地方旅游?”

    话音刚落,前方峭壁突然传来一声闷响。随着这声突兀的动静,某棵古树的树冠猛地摇晃起来,一个黑影“哐当”一声砸进河里,就在我们木船前方不远,溅起一丈多高的水花。

    一行人面面相觑,瞬间如临大敌,纷纷摸向腰间的家伙。

    等木船缓缓划近事发地点,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湍急的河面上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气泡,半截朽烂的棺材正漂在上面,破损的一端露出来一具狰狞的干瘪尸骸。我的手电光正好打在尸骸空洞的眼窝上,那两个漆黑的窟窿,跟直勾勾盯着我们似的。

    “这是老棺材到了年限。”黑土赶紧解释,“绑棺材的绳索朽烂了,自然就掉下来,常有的事儿。去年还有几个城里人来峡谷观光,不巧就被掉下来的棺材砸中了。”

    三爵拿着手电四处乱照:“这他娘的是豆腐渣工程吧?这么大的棺材砸下来,不得把人砸个稀巴烂?”

    黑土干笑两声,没再接话。

    我抬头往上瞅,只见那些从峭壁横生出来的古树,布满青苔的粗壮枝干上,还挂着更多棺材。看来石村古时候人口肯定鼎盛得很,怎么到了现在,就凋零成这副模样了。

    阴风掠过峡谷,整片“棺材林”都在轻轻摇晃。

    风贴着幽幽的河面吹过来,直让人背脊发凉。两面峭壁上横生的古树,青苔厚得能埋住脚,枝干上吊着的几百具棺材,正悠悠地晃荡,时不时还互相碰撞,发出让人心里发慌的“咯吱”声。

    我们两艘木船小心翼翼地从底下划过,生怕船桨划水的动静会招来什么变故。船上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谁也不知道头顶那些棺材啥时候会掉下来。

    船经过时,三爵用折叠军工铲捅了捅那具浮棺,腐朽的木板应声碎裂,连带着里面的尸骸缓缓往下沉——确实是上了年头的老棺木。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杯弓蛇影,瞅见棺材沉没的地方冒起好多气泡,河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了过去。转念一想,八成是那种变异怪鱼,在啃食那具尸骸。

    我盯着幽暗的河面出神,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一瞬间瞅见水面下好几道黑影游过,速度快得离谱。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细看,就见河面突然冒出无数细密的小漩涡,感觉有什么大家伙要从水里钻出来似的。

    我眯起眼,把头凑得更近了些——直觉告诉我,这绝不是幻觉。水下恐怕除了那些变异怪鱼,还有别的东西。看着看着,总觉得隐约有一张惨白的人脸,正从水底缓缓往上浮……

    就在这时……

    “哗啦!”

    一条巨型怪鱼猛地破水而出!那张酷似人类五官的脸,在手电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雪白的皮肤上长着标准的西方人立体五官,咧开的巨口里满是森白的獠牙。

    三爵反应极快,飞起一脚把那怪鱼踹回水里,同时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小鹿同志你丫没事吧?他娘的,这是流沙河还是妖怪窝?怎么还有长人脸的鱼?!”

    身后的赫爷及时拍了拍我的肩膀:“鹿云,没受伤吧?”

    我惊魂未定,脑袋里一片空白,摆了摆手说没事。

    牙子忙递过来一个军工水壶,里面装着酒:“小爷,来一口压压惊!这地方邪性得很!”

    浓烈的酒精味直冲鼻腔,我想都没想,猛灌了一大口。

    “人脸鱼!这恶心玩意儿下面还有好多!”另一艘木船跟在我们身后,上面是五阿公一行的侯家五个人,光头通那洪亮的嗓门突然从身后传来。

    侯家两个年轻伙计赶紧端起突击步枪,警惕地盯着水面,手指都扣在了扳机上。人脸鱼的突然出现,让现场的气氛越发紧张。

    赫爷眉心一皱,拿手电往水下照去。那些长着诡异人脸的鱼,居然完全不惧强光。

    它们扁平的鱼鳃一张一合,身上却光溜溜的,连一片鱼鳞都没有。这东西看着像远古时期的三叶虫,偏偏又是鱼的形状,不知道为啥还长着一张酷似人类的脸。这绝对是肉食动物,一张嘴全是锯齿状的利齿,在水下折射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

    胡子叔一把揪住黑土的衣领:“这鬼地方怎么这么多邪门玩意儿?进峡谷之前,你怎么不提醒咱们?”

    黑土眼神闪烁,慌慌张张地说:“哎呀各位老板,我……我是去年才接替村里的阿昆当向导的。以前都是阿昆带城里贵人来峡谷观光,我也是头一次见这种东西啊!平时我只知道这河里只有那种丑鱼而已。”

    他说的丑鱼,就是冰姐昨晚用唐刀从河里挑上来的那种变异怪鱼。这会儿黑土明显也吓得不轻,额头上渗满了细密的汗珠,看样子这种人脸鱼,他的确是头一回见。

    胡子叔这才半信半疑地松开了手。

    赫爷沉声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些怪鱼不简单,估摸着是靠吃死人肉长大的,在这鬼地方活了有些年头了,都嗜血成性!”

    我只听说过娃娃鱼长着近似人的五官,可从没见过长得这么逼真的人脸鱼。这东西的身体结构,压根不像现代的鱼类,我猜得没错的话,极有可能是远古时期存活下来的物种。

    人脸鱼群在船底不远处游来游去,我们的手电光束穿透幽绿的河水,把它们那张张人脸状的鱼头映得忽明忽暗。我盯着那些扭曲的鱼脸,感觉就像一群鬼魅在水底下飘着,后颈的汗毛又竖了起来。河里虽然也能瞥见几条纯变异形态的怪鱼,但绝大多数都是这种人脸鱼,它们挤在船底附近,跟随时会掀翻我们的船似的。

    冰姐始终一言不发,她倚在船舷边,淡漠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这个女人绝对不是一般人,甭管是人脸鱼,还是峭壁上的悬棺、古树上的棺材,都没能让她分半点心神。我总觉得她正盯着船头前方的某个虚无之处,可她永远紧闭的双唇,让人压根猜不透她在想啥。

    突然,身后传来“扑通”一声闷响,又是一具棺材从树上掉进了水里。照这架势,古树上的棺材要不了多久就得全掉光。我们拿手电回头照了照,确认就是棺材落水,水面激起的涟漪在黑暗里泛着诡异的青光,没别的异常。

    “赫爷,这么多棺材尸骸,这鬼地方该不会也有龙蚁吧?”牙子压低声音问道。

    船尾划桨的黑土抢先答道:“老板放心!石村祖先的尸骸都用特殊药水处理过,龙蚁不敢靠近,这儿绝对安全……”

    我心里忍不住暗骂:这儿又是棺材又是人脸鱼的,哪儿看着安全了?

    可赫爷的手电光,却投向了峭壁山脚。那里堆着不少从高处坠落的破败棺材和尸骸,明显也是日积月累攒下来的。

    就在我们盯着山脚看的时候,赫爷手电光圈里,突然定格在一团快速移动的黑色物体上。

    “是尸蟞!”后面那艘木船上的段葵失声惊呼。

    “这鬼地方居然还有这玩意儿?”光头通警惕地扫视着船的四周,低声骂道。

    赫爷倒是镇定得很,他见惯了世面,只淡淡道:“棺材多,尸骸多,有尸蟞很正常。”

    紧接着,赫爷的目光转向了河水底下,不知道瞅见了啥。只见他伸手摸了一把船边的水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也不知道探出了什么门道。

    他转头吩咐负责划船的牙子和黑土:“加快速度,免得夜长梦多。”

    两人点了点头,船桨划得更用力了,木船明显提速往前冲。

    这时候我才看清那些尸蟞的真面目——通体漆黑发亮,长着密密麻麻的爪子和螯状的口器,体型有成人巴掌那么大。它们爬动的时候,甲壳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手电光一照,就在尸骸堆里四处乱窜。两面峭壁下,这种日积月累堆起来的尸骸堆多得是,可想而知尸蟞的数量有多吓人。

    我考古大学里的主修课,从来没提过尸蟞这种生物。

    古树上的棺材还在不断往下掉,每一次砸进水里,都发出让人牙酸的闷响。

    幽闭的河道里,我们两艘木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生怕啥时候就被掉下来的棺材砸个正着。

    “此地不宜久留。”五阿公手里不知啥时候多了个青铜罗盘,他盯着罗盘提醒道,“这地方是个葬煞局,邪性得很。”

    真没想到这老家伙还会用罗盘看风水。转念一想也不奇怪,五阿公是侯家的老扒子,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都多,看来不是装高深莫测,是真有点能耐在身上的。

    众人默契地加快了划船的速度。

    八支船桨划破水面,两艘木船接连转过好几个大急弯,前方的景象还是老样子,峭壁上的棺材依旧密密麻麻,只是两岸的树木渐渐没了踪影。峡谷两侧的峭壁越靠越近,我们的木船跟驶入了地下暗河似的,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水流的声响,全靠手电光照明往前挪。

    路过的峭壁上,有些棺材的位置低得离谱,感觉轻轻一跃就能碰到。静谧的水流声和船桨拍打水面的声响,在这密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听得人后背发凉。

    就在这时,赫爷的手电光不知为啥,突然在我们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黑土去哪了?”他脸色一沉,突然问道,“他人呢?”

    牙子闻言,赶紧拿手电四处照:“嘿,真是邪门了!这黑炭头刚才明明还在船上划桨……”

    “他娘的!怪不得老子刚才划得这么费劲,合着是老子一个人在撑船!这黑炭头真不地道!”牙子呸了一声,累得气喘吁吁,忍不住骂骂咧咧。

    我也愣了一下,忙跟着扫视四周,压根没瞅见黑土的影子。四周黑压压的一片,除了峭壁上的棺材,就只有我们一前一后两艘木船。他一个大活人,怎么突然就没影了?

    “这段河道太黑,说不定是不小心掉河里了。”后面木船上的段葵猜测道,“一路过来老有棺材掉水里,我们都听习惯了那声响,可能没察觉到他掉下去。”

    “扯蛋!”三爵立刻反驳,“那么大个人掉水里能没动静?他丫的是个大活人,又不是棺材,更不是哑巴!掉下去不会喊救命?”

    段葵白了他一眼,气不打一处来:“那你他娘的说,他一个大活人能去哪?”

    三爵被噎得说不出话,吭哧半天没吭声,只好举着手电四处乱照,嘴里大喊着“黑炭头”找人。可除了他的喊声在峡谷两壁回荡,四周只有静悄悄的水流声,压根听不到黑土的回应。

    赫爷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摆了摆手:“算了,就算掉下去也救不回来了。这河里的东西邪性得很,干我们这行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赶紧穿过峡谷要紧。”

    话音刚落……

    一直沉默的冰姐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船头,她死死盯着右侧的峭壁,不知道在观察啥,向来淡漠的声线里,罕见地透着一丝凝重:“有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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